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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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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

即使不辦婚禮,該走的程序也需要走,譬如蜜月旅行,Ivo認為這不是可以被忽略省去的環節。

他特地調出了時間,準備留出來跟姜遇棠一道旅行,沒想到如今抽不出空檔的人反倒變成了她。

大概是各個推廣軟件營銷得當,工作室在成立之初就接到了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訂單。

那段時間,姜遇棠每天都忙忙碌碌的,處理訂單、跟客戶聯系、商量拍照風格和背景,每天中英文夾雜著打電話,常常忙完只能睡幾小時。

工作室離家很遠,她總不能天天睡在那邊,即使目前只有一人,上班了也不能起得太晚、太囂張,因而她給自己設了好幾個鬧鈴。鬧鈴吵不吵她不清楚,反正每天5:30Ivo都會被她的可怖鈴音給準時驚醒,再又氣又無奈地轉頭看向尚在睡夢中的妻子,起身越過她拿起手機、悄聲給她關閉。

反正不論叫不叫醒她都會惹來不滿意,再被她鬧一場,那還不如讓她多睡一會兒。

“唉,工作總是這樣累的嗎?以後會不會好起來?”姜遇棠坐在餐桌上,一邊吃著Ivo做的愛心早點,一邊問他。

很長時間,他才平平靜靜地回給她一句:“總是這樣累的。”

絲毫沒有要給她安慰的意思。

又過一會兒,似覺出不滿,又問她:“你要不要招幾個助理和化妝師?這樣就不用所有事都自己來,也會輕松一點兒。”

姜遇棠放下火腿三明治,認真想了想:“我覺得還是需要的。”

她非常果斷地在餐桌上敲定了這個想法,接下來幾天,又非常隨意地在餐桌上招聘了新人。

Ivo剛將冰美式送至唇邊,就聽她在那邊不知跟誰打電話:“可以的話,今天去做個體檢,沒問題,明天就可以過來上班了。”

事情處理得跟吃飯一樣簡單。

之後便是工作交接,還有跟新員工的磨合,也算是耗費了不少時間。

等到Ivo再次提起旅行計劃,已經到了9月末。

姜遇棠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然你跟我回中國吧?正好現在是秋天,我想回國感受感受秋意。”

Ivo並沒有接她的話,姜遇棠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訂起了機票:“不如就明天?正好明兒周六,我剛好有時間。”

她上下劃拉著購票界面,在挑選最適宜的飛行時間。

Ivo卻出其不意地打斷她的計劃,規劃起了新的路線:“如果是要感受秋意的話,歐洲就有許多地方,不比中國差。更何況人還少一些,出行之類的會比較方便。”

“?”姜遇棠回頭看他,眼睛緩慢地眨了兩下,拒不配合:“但我不想去歐洲啊,我只想回國。”

好多反駁規勸的話語都被他咽回喉嚨,頓了頓,Ivo才開口:“你知道,我不去中國的。”

姜遇棠“哎呦”一聲撲進他懷裏說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北京,但我又沒有要讓你去北京。我們回杭州,我帶你去我的家鄉感受一下正經的秋天,好不好?你看植物園的彼岸花都已經推送到遙遠的曼谷小紅書了,再不去看,就要等到下一個秋天了。我們中國有句詩寫得好:‘君看今日樹頭花,不是去年枝上朵’。一年四季365天,錯過了今年的,就是徹底錯過了。”

Ivo也不知道她究竟哪來的那麽多歪理,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正確,詩詞更是信手拈來,且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完了,還抱著他的脖頸開始替他遺憾:“不敢想象你日後回憶起來會有多遺憾,今天的一秒猶豫,他日的追悔莫及,畢竟,杭州的秋天,一年只有一次。”

Ivo挑眉看她,很想問她,那哪個國家的秋天一年能有兩次?但到底沒有問出口。

他畢竟沒有在中國接受完全部的義務教育,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哪裏會是她的對手。

“怎麽樣?去不去?去的話,我現在就訂票啦。”

他其實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拒絕,過去幾年間甚至連理由都不給自己找,沈默地避開所有與中國相關的行程,此刻反而覺得避無可避。好像比起讓她感到傷心或者低落,自己的那點兒抵觸情緒就顯得特別微不足道了。

略作思索後,Ivo說:“好。”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過中國,每次面對都會感到心情十分沈重,只能盡可能地避免與之相關的人和事。沒想到未來自己還會再一次踏上這片土地,而且身旁陪伴的還是他的妻子。

從飛機駛離曼谷至到達蕭山機場,姜遇棠眼裏的興奮便再也藏不住了。幾乎是毫無停頓的,剛將行李放回家,她就拽著Ivo的胳膊馬不停蹄地去看花。

可惜她收到的軟件推送具有很強的滯後性,等他們趕到植物園的時候,彼岸花早就過了花期。不過周末游人依舊繁多,不為看花,只是出來走走也能放松心情。

遺不遺憾的另當別論,姜遇棠抱著來都來了的心理,還是堅持讓Ivo給她拍了幾張照片。

天氣炎熱得姜遇棠根本沒有心情在戶外“搔首弄姿”,草草拍了兩張後也沒來得及點評Ivo的拍照技術,他倒好,反倒開始怪起她來了:“如果你想要感受這樣的秋意的話,那待在曼谷又有什麽不同?”

簡直倒反天罡了。

姜遇棠的神情在陽光照射下顯得五彩紛呈,似乎不願跟他計較,挽著他的胳膊,就近找了一家餐廳。

進門,要經過一個回廊。裏頭光線昏暗,香氛味道很足,每張餐桌上都擺著一個插著新鮮白玫瑰的花瓶,背景音樂是耳熟能詳的鋼琴曲。

或許是還沒到飯點,餐廳此刻沒有其他顧客,路過吧臺,有侍應生引導他們往裏走。

姜遇棠要了一個靠近回廊的包廂,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寧靜的湖和垂柳。

她本來是打算請他吃杭州唯一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廳的,都已經預約好了,結果因為天氣炎熱,再不願多走一步。當然,同Ivo卻是另一番說辭:“其實,我原本是想要帶你去吃街頭小吃的,或者其他我小時候吃慣了的店,但怕你嘴挑,吃過了之後也會成為互聯網上抨擊杭州為‘美食荒漠’的一員。”

“不會,我不挑食。”

姜遇棠點點頭:“也是,我後來想明白了。你畢竟白人飯吃多了,怎麽好意思來挑剔我們的美食?”

“......”Ivo神色平靜地開口,試圖解釋,“我中餐做得很好。”

“那也是你自己覺得,畢竟你白人飯吃多了,難免味覺失靈。”

忍了忍,實在沒忍住,Ivo問她:“你會做飯嗎?”

實在沒見過這麽愛找茬的。

姜遇棠哈哈哈笑的,暫且放過了他。

確定休戰後,Ivo掃她一眼,將西服外套脫掉,領帶微微扯松,襯衣袖口挽至胳膊肘。

因為他的皮膚很白,手臂肌肉又不是那種十分誇張的類型,黑襯衣便顯得極為貼合、禁欲。

姜遇棠本來是坐在他對面的,不知不覺中,又繞了一圈,在他右側落座,還要扒拉著他的胳膊才能好好吃飯,仿佛他才是桌上的那道美味。

Ivo被她搞得吃飯都不方便,她便說:“這有什麽不方便的?我餵你就是了。”

他便由著她來。

那次在杭州待的時間不算長,兩個人的工作都沒有全然安排好,只過了個周末,就立刻飛回了曼谷。基本上時間都耗在了飛行上,只是短途,來回這麽折騰一趟,也讓他們感到了十足的疲憊,回家可以說是休整了好幾天。

重新上班後,Mark過來工作室找她。

他穿著一身熟悉的熱帶度假風T恤,現在這套衣服已經可以視作他的工裝了。姜遇棠猜測他一定是把游客帶到景區,趁他們四處拍照,自己偷偷溜過來了。

Mark先同她說話:“你們前幾天去中國了嗎?我來這兒沒碰到你。”

姜遇棠問他:“是有什麽事嗎?”

Mark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想入股你的工作室,你看怎麽樣?”

當然不怎麽樣,姜遇棠當即搖頭拒絕:“NO,NO,NO。”

就他那投資破產的豐厚經驗,姜遇棠實在怕他破壞了自己工作室的風水。

當然,Mark也是跟她開玩笑的。

他過幾天會帶一個團,團內超過2/3的游客想要拍泰國寫真,問姜遇棠接不接這項拍攝工作。

這麽好的機會她怎麽可能放過,只是人數眾多,無論是對於化妝師還是她而言,任務都堪稱艱巨。她在答應接下工作前,同工作室的其他成員商議了一番,確定大家都沒問題,方才打算試一試。

正式工作後才知道這個任務量有多困難和疲累,人數多也就意味著要求多,一人一個想法,疊加在一起就差點要了她的命。

拍攝完回家,整個人都使不上力氣,只能癱在Ivo懷裏吸取養分。

“這是怎麽了?”他問她。

姜遇棠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回答:“天上掉的錢太多了,我沒做好準備,下次再不敢這樣憑著一腔孤勇行事。”

但Ivo知道,她也就是嘴上吐槽吐槽,下次機會來了,她還是會接著幹。

再一次回杭,已是12月初。

姜遇棠帶Ivo去看她的母親。

墓地選在城郊一塊地段很好的墓園,背靠青山,綠樹成蔭,面朝江水,風平浪靜。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媽媽生病之前的模樣,年輕溫婉,看著就很溫柔。

姜遇棠帶著Ivo清理周邊雜草,清理完,然後把鮮花放在墓碑前,同她媽媽介紹:“這是我的丈夫,他中文名叫京墨,德語名是Ivo,是中德混血。我還沒有帶他去看過外公外婆,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我找一個外國對象,畢竟外公以前常對我說:‘江浙女兒不遠嫁’,他總覺得你嫁得太遠了。他可是個連隔壁市都嫌遠的人,結果我比你還過分。他老人家現在指定很生氣,你一定要替我多說幾句好話,不然我都不敢去見他。”

她媽媽生前沒有飲酒的習慣,所以姜遇棠帶了些茶水,一邊倒,一邊說:“傾沐說我買的一定是假的獅峰龍井,正宗的每年產量才那麽點兒,還能輪到12月?但我想,你應該喝不出來吧?反正我心意到了,你一定要原諒我。”

“我想,媽媽一定能夠理解的。”Ivo說。

姜遇棠點點頭,又繼續對著墓碑說話。

她絮絮叨叨的,或抱怨或吐槽或分享,連在守夏節定制的蠟燭都要繪聲繪色地說給她母親聽,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Ivo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在想自己是否陪伴她的時間還是不夠多,聽她說話的時間還是太少。她總是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獨處時又總是自己傷心。

他不清楚現在她究竟在想些什麽,只是在反思自己做的還是不夠,而她的母親已經無法繼續替她排憂解難,未來他應當連帶她的那份都接過來。

聽著聽著,意外註意到姜遇棠的眼眶已經泛上紅意,像是心臟的某一處被石頭給用勁擲了一下,心疼又慌亂無措,Ivo趕緊伸手攬過她,問她是不是很難受?

“是想媽媽了嗎?”

“有一點兒,不過還可以忍受。”

姜遇棠低垂下腦袋,嘗試著控制住自己的大腦,將這份難過給擠出去。這種時刻對她來說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她覺得自己尚可以忍受。

Ivo卻已經緊緊抱住她,輕輕地撫摸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姜遇棠回抱他,眨了眨眼,濃濃水霧彌漫後,終於垂落下兩串淚珠。

他伸手抹掉,告訴她:“你想在這待一段時間嗎?如果想的話,我們就晚點再回曼谷。或者......我們也可以留下來。”

姜遇棠並沒有像他一樣考慮得那樣多,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不回去的話,會不會讓你很為難?”

他沒有否認,只說:“可能會需要一點兒時間,做一些安排。”

“過幾天再回吧。”姜遇棠勾勾他的手指,玩了一會兒,繼續道,“我剛成立的工作室,也不能說扔就扔。”

雖然當初去曼谷時,她是抱著散心去的,也沒打算在那兒定居。只是碰巧遇上了一個很喜歡的人,碰巧遇到了一家很好的人,又在很好的氛圍之下開起了自己的工作室。

曼谷這座城市,很擁擠,也很包容,完全可以容得下她。

姜遇棠第二次回到曼谷的時候滿懷希望,她下定了決心要在那裏生活。只是告別故土對她來說並非易事,她知道自己無法做到再也不回,逢年過節,她總是要回來看看她的母親,不然沒有人會來看她。

後來他們又聊了一會兒,二人相約著下次再來看她。

回市區的時候天色尚早,路過落葉飄零的高大梧桐,姜遇棠問Ivo要不要去西湖劃船,他說好。

因為是周末,他們排了好久的隊才輪到一艘船。船劃得很慢,像是遇上了曼谷停滯不前的交通狀況。

Ivo見姜遇棠一直在盯著遠處發呆,問她在看什麽。

姜遇棠給他指了指四周的游船和白堤上的游人,笑著對他說:“我上一次來西湖乘船,還是在我小學,跟外公外婆還有媽媽,那會兒看西湖,是湖光,山色,落日,殘荷。”

“現在是船船船,人人人。”

Ivo以為她在懷念小時候:“更喜歡那會兒嗎?”

姜遇棠想坐到他身旁,靠一靠他的肩,又怕船重心不穩,就放棄了,搖搖腦袋:“是不一樣的風景啊。”

那天吹了太久的風,第二天姜遇棠就患上了重感冒。

剛開始Ivo並未發現,他在客廳給助理打跨境電話,聊新的智能制造項目,聽到臥室裏有鈴聲響起。

姜遇棠開始上班後,無論是手機鈴聲還是鬧鈴都設置為非常驚恐的鈴音,很難讓人不註意。只是等他把電話掛了,她都沒有接聽,Ivo立刻覺得不對勁。

他回臥室看她:“姜遇棠。”

沒有回應。

再看她的臉,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早就紅得不成樣子了。

Ivo感覺自己的心猛地一墜。

姜遇棠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四周雪白,空空蕩蕩,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貼,她懷疑自己尚未清醒。

從枕頭底下翻找出手機,想給Ivo打個電話,就見他提著早餐進來:“還燒不燒?現在感覺怎麽樣?”

姜遇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腦子沒轉過來,一時無言。

Ivo已經放下早餐,伸手朝她的額頭探過來:“終於降下來了。餓嗎?要不要吃早餐?”

很突然的,姜遇棠腦內浮現出一個畫面,仔細回憶一下應當是在學生時代,她身體不適,沒去學校。那天保姆也不在家,她從床上起來,一個人艱難地打車去醫院,掛號、打針,熟悉得一氣呵成,就好像來過無數次。但那會兒腦內隱隱約約會有一個想法,覺得這樣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如今好像這個念頭突然消失了。

她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笑著看向Ivo:“你猜,我在哪個瞬間冒出過這樣的念頭:覺得嫁給你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一件事?就好像兩點確定一條直線,三角形內角和為180度一樣天經地義,無可非議。”

她混亂地運用公理體系的表達方式讓Ivo以為她的意識還在犯迷糊:“還沒有退燒嗎?”手跟著又探了過來。

姜遇棠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嗓音沙啞,語氣嚴肅:“我在問你話!”

Ivo難得同她開起玩笑,似乎覺得自己的回答才是正確答案:“不應該是每個瞬間嗎?”

姜遇棠考慮了一下他的回答:“的確是每個瞬間......不過,現在這個瞬間最為強烈。”

因為這一刻,她變得尤為篤定。

她始終生活在一個獨來獨往的世界,每每四處碰壁後,告訴自己吃一塹,長一智,生活的經驗需要依靠磨練積累。

而這個人卻用行動告訴她,未來的事她再也不需要害怕,不需要獨自面對。

他會陪她一路同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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