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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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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

周圍的動靜已經小了許多,因而姜遇棠的聲音傳入人的耳朵時是十分清晰的,可Ivo仍舊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轉頭看向姜遇棠,姜遇棠也在看著他。

博物館裏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外邊的天也逐漸暗沈,Ivo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姜遇棠,註意力隨著她的目光移動稍稍有些發散。

他開始思考這是他們見的第幾面,他們以前就見過嗎?是不是所有中國女生都這麽生猛?她要與自己結婚的動機和緣由是什麽?

圖什麽?

他很認真地思考,而這番認真在眼前人看來似是在為拒絕拖延時間。

姜遇棠靜靜地凝望著他,默默地在心裏倒數時間。

60秒。

他在想什麽啊?

45秒。

無論是答應還是拒絕,這應該都不是什麽難回答的問題吧?

30秒。

姜遇棠拽住對方的手指忍不住收了幾分力,她深吸了口氣,祈禱對方不要說出一些令人難堪的話來。

15秒。

她聽到Ivo出聲,感覺自己好像剛學游泳的人,努力地在泳池裏學習憋氣,只不過還沒堅持到一分鐘,就被人從池子裏拽了出來。

而浮出水面的間隙,迎接她的也未必不是暴風雨。

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Ivo並沒有對她的言行提出質疑,只是以極為平和的語氣告訴她:“結婚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我想我們都不應該草率。”

安靜數秒,姜遇棠緩緩開口:“如果我說,這是我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呢?”

“那你應該再認真想想。”Ivo低頭瞧她,“你並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家庭,也不了解我的感情經歷。同樣的,我也不了解你。這樣踏入婚姻,無論是對你還是我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姜遇棠輕輕地點了點頭,倏地扯起了別的:“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中國的相親節目,就是那種許多女嘉賓站在臺上,男嘉賓慢慢登場,通過自我介紹之類的方式,向女嘉賓表達喜歡,然後選其中一位交往的節目?”

Ivo遲疑地搖搖頭,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

“我初高中時期,這類節目非常火,那時候我總覺得他們是在演戲。哪有人能夠對才見一面的人生出感情的啊?就只是錄個節目,個把小時,怎麽能確定彼此的心意?我一直是這麽想的。”姜遇棠說,“可前段時間,我偶然刷到了其中幾位嘉賓的微博,發現十多年過去了,他們仍舊在一起,並且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她說完,朝Ivo眨了眨眼睛。

Ivo感覺自己聽明白了。

她想證明一見鐘情並不是不值得信賴的情緒沖動,許多人在確定交往前最關鍵的就是第一面,初次心動的結果也不一定就會走向分離。

可是......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Ivo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我們不止是才見過幾面的朋友,我們的國籍還不一致,或許連生活習慣都不相同。你現在覺得合適,草率地做出這個決定,萬一將來覺得我們不合適了,那該怎麽辦呢?所以,姜遇棠,不要輕易地做出決定。”

好吧,是很明顯的拒絕呢。

姜遇棠討厭Ivo說話的語氣,明明結果都是一樣的,偏偏他還條分縷析地同你解釋,口吻也是溫柔的,讓人討厭都討厭不起來。

她只能在心裏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她長得好看,又有錢,從小到大追求者眾多,根本不差他這一人。

她現在覺得他適合同自己結婚,或許只是因為被姜是德刺激得精神出了差錯,等明天醒來,就不會這樣想了。

不過這些自然是不能在Ivo面前表現出來的。

過了幾分鐘,姜遇棠終於收拾好了心情,用一種非常隨意的語氣對他說:“我跟你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不等Ivo出聲,姜遇棠又說:“不過我還是為你感到可惜,你這輩子都無法擁有我這麽美麗的妻子了。”

在聽到這樣的話後,Ivo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終於意識到為何自己在她提出結婚的請求時,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了。

因為姜遇棠看起來實在是太過隨意了,明明長得平易近人,笑起來也不會給人有任何距離感,看著也挺好相處的樣子,但她從始至終都表現得超級散漫隨性,連被人拒絕和開玩笑時的表情都很淡定,好像全然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無法分辨出她說的話哪句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

Ivo垂著眸看她,眼神意味不明,姜遇棠權且就當作是種嘲笑吧。

不過她也沒在意,笑了笑,見他看著自己,當即掏出手機,問他:“那我們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她以為,在拒絕之後,他們應該是沒什麽見面的機會了,所以趕緊補充了一句:“你讓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你知道的,在泰國,除了你,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陌生人。”

姜遇棠說著,微微歪了歪腦袋,笑意真誠。

Ivo擡了擡眉,那股子不知由何而起的郁氣瞬間轉為漠然,他倒也沒有拒絕,只是隨便給了她一個WhatsApp賬號。

添加完聯系方式之後,姜遇棠默默地在心裏吐槽,WhatsApp這麽難用的app,這世上究竟還有誰在用啊?除了能看到對方已讀不回、自我陷入尷尬狀況外,還有什麽好處?

她懷疑Ivo是故意不給她常用的聯系方式的,但也沒有計較。

在他們準備走出大皇宮時,天上忽然落起了雨。

這雨來勢洶洶,姜遇棠看到好多毫無準備的人在雨中狂奔,也有幾個打著傘的人在雨中慢悠悠地走。

出租車整齊劃一地停靠在距她有一段路程的專屬停靠點,交通仍舊堵塞,曼谷的交通似乎從不會令人失望。

姜遇棠打算回酒店休息了,一路舟車勞頓,外加烈日暴曬,又走了一個下午,她已然感到了身心疲憊。

她本來毫無計劃,明明只是想找個有名的景點隨便逛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大皇宮,又為什麽要來。

說實話,她已經為來到這裏生出了悔意,甚至想要立刻訂一張機票回國,寺廟不逛了,風景也不看了,結婚就結婚吧,隨他好了。

姜遇棠拿出手機查了查,發現大皇宮距離素萬納普機場大約30公裏,駕車需要40-60分鐘,而Grab的等待時間是10分鐘。

這淅淅瀝瀝的雨和等待時長都令她感到絕望。

姜遇棠沒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忽然,一輛Tuk Tuk車停在了她面前,來時飛快,濺起一小片水花。

姜遇棠怔了怔,收起手機,擡眸掃過去,發現是Ivo的Tuk Tuk車。

“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吧。”

他的車尚未熄火,引擎的轟鳴聲夾雜在雨聲中仍舊十分清晰。

姜遇棠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是上他的車還是去機場,Ivo又問了她一遍。

姜遇棠終於出聲:“我要回酒店。”

Ivo問她酒店的具體位置,在導航上搜了搜,沒一會兒就啟動了車子。

Tuk Tuk車轟地一聲沖了出去,害姜遇棠的腦袋險些撞上一旁的扶手,她忍不住瞪了前面的男人一眼,扶穩坐好,接著偏頭看向遠處。

車行半道,雨倏地又停了。

曼谷的雨季就是這樣的,一陣一陣的,一天之內總是陰晴不定。

他們穿過許多小巷,沿著一條較為擁擠的車道往前行駛,期間超過好幾輛汽車,路過一群密集的樓房,墻體斑駁陳舊,擡頭與低頭間,仿佛能夠看到時代與市井交替並行。

一連串的中式紅燈籠打眼前一閃而過,刻著中文的牌匾也是匆匆飛逝,像極了上世紀港片的取景地,總感覺冷不丁的就會有幾個說著粵語、扛著棍棒的人從裏頭沖出來。

Tuk Tuk車在曼谷好像無論何時都十分擁堵的街頭走走停停。

一路上,姜遇棠都沒有說話。

在不長不短的相處時間裏,Ivo知道,她是屬於比較健談的類型。但她此刻坐在車後座,卻只是盯著某個方向發呆,任晚間溫涼的風將發絲吹得四散飛揚。

Ivo下意識地想要問她怎麽了,想到自己剛剛才拒絕了她,此刻問出口,怎麽都有種明知故問的味道。

他將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

待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才轉過頭來,問姜遇棠:“接下來的幾天,你準備去哪兒玩?做好計劃了嗎?”

姜遇棠慢悠悠地轉頭看他,眼睛眨了許多下,沒有說話。

她實在受不了Ivo這多餘的好心,明明給不了她想要的,偏偏又十分善良。

在中國,一般收到明確的拒絕之後,男女雙方是很難再繼續做朋友的。他大概是因為從小在歐洲長大的緣故吧,顯然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思想意識的差距令姜遇棠感到無解,默默地瞧著他,想對他生氣都做不到。

在他投來疑問的目光時,姜遇棠想了想,隨口答了幾個從小X書上看到的必打卡景區,問Ivo是否有高見。

“這幾個地方去的中國人的確都比較多,沒什麽問題。不過,你知道明天是泰國驕傲月的第一天嗎?曼谷很多地方都會有游行。你如果不感興趣、想要避開的話,四面佛和Central World這一帶就盡可能地別去了。”

“嗯。”姜遇棠不鹹不淡地回答。

想了想,Ivo告訴她:“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湄南河坐個船,那裏可以看到整個曼谷最美的夜景。”

“好。”

綠燈亮起的時候,Ivo重新發動了車子,想起什麽,又問她:“對了,你今天有吃過東西嗎?”

他不提,姜遇棠還真想不起來自己今天有幾個小時沒進食了。好像除了飛機餐,她從早到晚什麽都沒吃,連口水都忘了喝。

察覺到身後的沈默,Ivo重新調轉了方向,問她:“你想吃什麽?”

姜遇棠很難想到自己想吃什麽,她對吃的一貫都是沒什麽想法的,從來都是家裏做什麽吃什麽,繼母讓廚房做什麽吃什麽。

家裏燒清蒸魚,繼母對妹妹說多吃點兒,魚吃了腦袋聰明,她就會跟著多夾兩筷子;繼母跟妹妹說胡蘿蔔對眼睛好,她也會試著多往嘴裏塞。

但她好像沒有什麽特殊的喜好,便對他說:“隨便吧。”

Ivo說好,想了想,將車子駛入一條較為寬闊的大道,沿途都是高樓,滿街的行道樹上皆掛著彩燈,有一種歐洲過聖誕時的氛圍。

他將車停在一棟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民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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