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44 你這個新歡到底抵不過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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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344 你這個新歡到底抵不過舊愛
今日天氣極好，殿外碧空如洗微風習習。
衛景翊病殃殃趴在榻上，一副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樣。
她努力睜著眼，往日黝黑清涼的眸子仿佛蒙了層霧氣，如失去光澤蒙塵的珠寶。
盡管只能看清模糊的光影，她還是固執且準確的看向半敞開的寢宮門。
而後豎起耳朵一動也不動，似乎在聽著門外動靜。
許是吃了藥的緣故，她如今每日多半時候都在睡覺，極少有清醒的時候。
但只要人醒著，她便會盯著門口翹首以盼。
兩日了，宋雲紓已經整整兩日沒來看她了。
從前宋雲紓就一直住在重華宮。
她生活的極規律，除上朝在承天殿，其餘時候不是在禦書房就是在寢宮。
如今兩日沒來，衛景翊猜測她要麽忙得不眠不休，要麽就是歇在了別處。
若實在忙，忙到不眠不休抽不開身，那她身子可撐得住？
若歇在別處，那久久不來可是怕打攪自己養傷，亦或是有其他原由？
衛景翊幾次問過照顧她的宮婢，宋雲紓如今歇在了何處。
可許是提前被人交代過，那些人一問三不知。
至於惜風，問也沒用。
反正無論問什麽，她只說不知曉，要麽就說小姐忙，問忙什麽又答不上來。
有時多問了幾句，她還會不耐煩直哼哼。
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又分開那麽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紓兒怎就舍得兩日不來看她。
總歸不會是嫌棄她，那又為何.....
衛景翊想著想著，竟又開始犯困，她打了個哈欠，挪挪腦袋埋進玉枕中。
枕上還殘留著宋雲紓的氣息，那股淺淺淡淡的冷香經久不散，好聞的要命。
後背火燒火燎的劇痛無論如何也習慣不了，只有睡著才沒那麽煎熬。
嗅著枕上宋雲紓留下的氣息，衛景翊閉上眼，感覺腦子越來越沈。
正當她快要睡著時，她聽到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剛閉上的眼又悄然睜開，她歪了歪頭，豎起耳朵嘗試分辨。
嗯，不是紓兒。
.....
衛景翊有些失望的合上眼，苦中作樂在心中繼續辨認。
聽起來也不是惜風，惜風從不會規規矩矩走路，通常走兩步然後蹦兩步。
不是憐月，也不是宮裏那些灑掃的宮婢，她們循規蹈矩慣了，連步伐都分毫不差。
至於其他人，懶得去猜了。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步伐慢慢悠悠很是隨意。
衛景翊聽著那腳步聲，感覺那人跨過了門檻，徑直朝她而來。
人還未至，倒是一股奇異的藥香先飄了過來。
有些熟悉，同樣的氣味似乎曾在哪聞到過。
腳步聲停在床榻旁，一道目光落在衛景翊臉上打量了起來。
片刻後，來人嘖嘖一聲，頗為驚奇道。
“看來傳聞不假，還真有那麽幾分相像。”
不必再猜，衛景翊已經聽出來人聲音，她啞著聲音驚喜開口。
“慕容先生。”
“稀奇，你竟認得我？”
慕容宜將訝異寫在了臉上，在她看來，她與衛景翊此前從未有過交集。
甚至連這號人物都不曾聽說過。
衛景翊微微牽動的唇角，笑意極為真誠，連語氣也是熟稔又謙遜。、
“晚輩曾聽紓兒提起過先生。”
慕容宜挑了挑眉，心中生出怪異之感。
若只是聽宋雲紓提起，認得她模樣不算奇怪，可連聲音都能分辨卻是怪得很。
她狐疑盯著衛景翊看了半晌，末了挑挑眉，目光落在她後背。
衛景翊後背衣裳被剪開，從肩膀一路到腰線，露出大片大片猩紅的肌膚。
新生的皮膚還沒長出，只有裸露的血肉，看著驚心又駭人。
燒傷極為嚴重。
不過如今天熱，傷口不僅沒有腐爛感染，還有緩慢愈合的跡象。
說明處理的及時且妥當，等恢覆好再用上祛疤的藥膏，日後大概不會留什麽痕跡。
來之前，慕容宜與宋雲紓承諾過，見了衛景翊不多嘴只治傷。
所以她沒多話，看完衛景翊後背的傷，又扳過她的臉，扒開眼皮細細觀察。
瞧了半晌，慕容宜臉色沈了沈，而後她掀起眼皮，慢悠悠看向了角落。
雕有雲鳳紋的柱礎後，露出了半片衣角，有人藏在柱子後。
慕容宜冷不丁出聲。
“蹲墻角做什麽，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
話音落下，柱礎後的半片衣角，以極緩慢的速度往回抽。
慕容宜見之扶額，好氣又好笑道。
“你當我眼瞎看不見麽，趕緊滾出來，別等我過去逮你。”
好半天後，惜風才扁著嘴，不情不願磨磨蹭蹭的從柱子後走了出來。
她是真的不情願，烏龜般挪了半天，才挪到床榻前。
慕容宜看得直嘆氣，指著衛景翊的灰蒙蒙的眼睛，放緩了語氣。
“我問你，可是你替她紮了針？”
惜風低著頭不說話，手指不停攪著袖口，一副窩囊又不服氣的模樣。
慕容宜一見她就恨鐵不成鋼，可又不得不憋著火，好聲好氣說話。
“誰教你這麽紮針，你可知但凡偏一寸她就瞎了，神仙來也治不好。”
惜風悶著頭不看她，沈默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委屈控訴。
“兇，不喜歡。”
慕容宜被氣笑了，恨不能用手戳她小腦瓜子。
“不喜歡誰，不喜歡師父？”
“你就只喜歡她，喜歡她縱著你。”
“沒良心的東西，連嚴師出高徒都不懂，成日說我兇，我何時真正兇過你。”
慕容宜口中的她便是宋雲紓。
惜風是她從小養大的，誰知道最後卻替宋雲紓養了個最忠心的小跟班。
從前她每每去見宋雲紓，惜風不僅不來見她，還總是想著法子躲著她。
不過到底是世上僅存的血脈至親。
慕容宜再怎麽不滿，也不舍得朝這個小傻子發火。
衛景翊一直沒插嘴，靜靜聽著師徒二人鬥嘴，應該說是慕容宜單方面吃宋雲紓的醋。
正吃瓜，頭頂驀然一痛，似乎有什麽東西刺破皮肉從顱頂紮了進去。
她身體頓時僵住了，像被點住穴道。
漸漸的，她能感覺到雙眼在充血，且有了細微痛覺。
慕容宜不愧為神醫，她一邊抱怨一邊掏出一根銀針，也不細看隨手就紮在衛景翊頭頂。
“好生看著，好生學著，她同你半斤八兩，只怕也教不了你什麽。”
約莫手指長的銀針，從頭頂貫入，只露出一小截針頭，看著尤為滲人。
慕容宜捏著針，不停試探著轉動，惜風悄悄擡起眼，一錯不錯盯著。
衛景翊動彈不得，痛感隨著銀針攪動，時而減弱時而增強。
眼前依舊朦朧一片，不過眼周在一點點發熱。
不多不少，慕容宜紮了衛景翊三針。
這三針下去，衛景翊簡直痛不欲生，腦子痛得幾乎要炸開。
半個時辰後，慕容宜取出針，抹了把額頭虛汗，扭頭去看惜風。
“可看懂了，方才那三個穴位，每日都要紮上一遍。”
衛景翊半死不活的趴著，閉上眼沒剩幾口氣，猶如剛遭了一遍酷刑。
上藥如同上刑也就罷了，如今還要紮針.....
慕容宜收了銀針，又提點了惜風幾句，末了在她頭頂敲了敲，便要作勢離去。
衛景翊察覺她要走，急忙開口。
“先生留步。”
“先生可知，紓兒她.....”
慕容宜不等她問完，便打斷了她。
“別問我，問便是不知，你不如親口去問她。”
“可她不肯見我，我又如何問。”
眼前光影似乎清晰了些，衛景翊費力擡起頭，看向慕容宜朦朧的身影。
她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不安與黯然。
“我如今只想知曉，惜風所言是真是假。”
慕容宜聞言皺了皺，扭頭去看惜風。
“你與她說了什麽？”
惜風一臉的天真懵懂，她不知兩人在說些什麽，腦子轉來轉去也轉不明白。
什麽問，問什麽，衛景翊似是而非一句話，便足夠她琢磨半天。
慕容翊拿不準惜風到底跟衛景翊透露了什麽，反正說多錯多，所幸什麽也別說。
她沒好氣瞪了惜風一眼，轉頭就要走。
衛景翊重重嘆了口氣，萎靡不振的垂下眼，自言自語苦笑道。
“先生來之前，她定叮囑過，絕不能向我透露分毫。”
“是我多此一問，明知先生不敢違逆她，卻還.....”
慕容宜都快走到門邊，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猛然轉頭瞪向衛景翊。
"違逆，你竟說我不敢違逆她？"
違逆二字，算是精準踩中慕容宜痛點。
她醫術精湛擅蠱擅毒，號稱醫仙，可活死人肉白骨，這世上就沒人敢得罪了她。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任誰聽說她名號不尊稱一聲神醫。
有人苦求多年尋遍天下，有人奉上金銀錢財稀世珍寶，只為求她出山治病。
沒遇到宋雲紓前，她桀驁不馴狂放不羈，治病救人只看心情。
沒錯，這些年她確實對宋雲紓言聽計從，可那也是逼不得已。
誰叫惜風這個小傻子，樂呵呵屁顛顛把自己送到宋雲紓手邊，主動當了質子。
慕容宜氣得快冒煙了，瞪完衛景翊，她又瞪惜風。
“可是你胡說八道到處宣揚，毀為師名譽？”
惜風一臉傻氣，還在苦思冥想方才衛景翊那句話什麽。
她說了什麽話，哪句話，還有什麽真真假假。
慕容宜背著藥箱，氣勢洶洶又走了回來，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衛景翊冷笑。
“她都認了我這師父，就算我與你說了也無妨。”
“先生別說，我不聽。”
衛景翊聞言慢吞吞把腦袋扭向另一邊，戲演得很粗糙，一眼就能讓人看穿她的目的。
要是手能動，她大概會順勢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欲言又止很是為難，最終有氣無力下定決心。
“我思來想起還是不為難先生，免得害先生受她責罰。”
慕容宜瞪著衛景翊後腦勺咬牙切齒，眼睛都快要噴出火。
她不傻，自然知道衛景翊在用激將法激她，可她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又是忤逆，又是責罰，在旁人眼裏，難道她也是宋雲紓的馬前卒不成。
簡直倒反天罡，她才是宋雲紓的師父，世上哪有徒弟責罰師父的。
“我偏不信，她還敢責罰我。”
慕容宜眼珠子悄悄一轉，變臉如翻書般，忽然勾了勾唇笑出聲來。
不過氣歸氣，她也沒打算讓衛景翊好過。
思及此，慕容宜彎腰湊到衛景翊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你定是不知道，她可是下令叫上上下下瞞著你。”
衛景翊藏在發間，白皙可愛的耳朵動了動，正凝神細聽。
“她冷落你不肯見你，今日卻特意召見了衛大將軍，在禦書房密談近兩個時辰。”
“我可是親眼所見，她還險些跌倒在衛大將軍懷中，二人含情脈脈難舍難分。”
“你這個新歡到底抵不過舊愛。”
慕容宜的話水分極大，幾乎每一句話都半真半假。
譬如宋雲紓召見的並非衛景幼而是衛阮汀，衛景幼只是跟著一道來了。
又譬如宋雲紓並沒有暈倒，只是言談過半稍感疲憊，衛阮汀擡手扶了她一把而已。
打著氣不死，那就可勁氣的主意，慕容宜誇大其詞亂說一通。
宋雲紓只叫她莫要向衛景翊透露自己傷情，她的確沒透露，只是胡言亂語而已。
衛景翊一字不漏，把慕容宜說得話記在心裏聽得真切。
真真假假她心中有數，不過其中一句話叫她敏銳察覺出不對。
跌倒，紓兒為何會險些跌倒？
不肯見她，宮中所有人三緘其口，她所懷疑的答案快要呼之欲出。
難道.....
一直躺著沒動的衛景翊，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氣，竟翻身而起一把攥住慕容宜的手。
她動作又急又快，後背裸露的傷口沒有皮膚保護，輕輕一扯便湧出血水。
不知是疼，還是心慌，衛景翊臉色如死人般慘白，她攥著慕容宜的手止不住顫抖。
“慕容先生，她傷勢究竟如何，還請如實相告。”
慕容宜心頭一跳，她不知自己哪句話說漏，竟讓衛景翊起疑。
“什麽傷勢，我可沒說她受了傷。”
她咳嗽一聲，眼神閃了閃，試圖掙開衛景翊的手。
可衛景翊力氣變得極大，感覺不到疼般，用盡力氣攥緊了她，一字一句懇求道。
“先生！還請先生直言。”
見慕容宜沈默不語，衛景翊松開了她，摸索著便要下榻。
“先生若不肯直言，我便去尋她，當面問個明白。”
她動作太大，後背的血水如清晨的雨露，源源不斷往外滲。
慕容宜真的慌了，忙將她按住，好聲好氣安撫。
“你急什麽，你若去了，她便知曉是我說漏嘴。”
話落，她咬咬牙，心虛看了眼一旁還在苦思冥想的惜風，低聲道。
“只要你替我瞞著，我據實相告就是。”
作者有話說：
還活著，沒被臺風刮跑。
從昨晚到今天中午，一直沒接我弟電話，我弟瘋狂腦補危言聳聽，懷疑我洗澡狡猾摔暈在浴室，並把腦補場景轉述給我爸媽。
三個人趁我睡覺輪番轟炸未果，我親愛的媽媽請半天假，風風火火來找我。
當時的情況就是，我只穿小褲褲在床上睡覺，她著急忙慌開門進來，見我酣睡一巴掌呼我屁股上。
然後就是四目相對兩臉懵逼，再然後被狂揍一頓，再再然後請親愛的老媽大吃一頓，唯唯諾諾把人送回去。
以後第一杯敬自己，這件事一定要寫上，唉，這兩天不想見人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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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景翊病殃殃趴在榻上，一副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樣。
她努力睜著眼，往日黝黑清涼的眸子仿佛蒙了層霧氣，如失去光澤蒙塵的珠寶。
盡管只能看清模糊的光影，她還是固執且準確的看向半敞開的寢宮門。
而後豎起耳朵一動也不動，似乎在聽著門外動靜。
許是吃了藥的緣故，她如今每日多半時候都在睡覺，極少有清醒的時候。
但只要人醒著，她便會盯著門口翹首以盼。
兩日了，宋雲紓已經整整兩日沒來看她了。
從前宋雲紓就一直住在重華宮。
她生活的極規律，除上朝在承天殿，其餘時候不是在禦書房就是在寢宮。
如今兩日沒來，衛景翊猜測她要麽忙得不眠不休，要麽就是歇在了別處。
若實在忙，忙到不眠不休抽不開身，那她身子可撐得住？
若歇在別處，那久久不來可是怕打攪自己養傷，亦或是有其他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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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許是提前被人交代過，那些人一問三不知。
至於惜風，問也沒用。
反正無論問什麽，她只說不知曉，要麽就說小姐忙，問忙什麽又答不上來。
有時多問了幾句，她還會不耐煩直哼哼。
生死關頭走了一遭，又分開那麽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紓兒怎就舍得兩日不來看她。
總歸不會是嫌棄她，那又為何.....
衛景翊想著想著，竟又開始犯困，她打了個哈欠，挪挪腦袋埋進玉枕中。
枕上還殘留著宋雲紓的氣息，那股淺淺淡淡的冷香經久不散，好聞的要命。
後背火燒火燎的劇痛無論如何也習慣不了，只有睡著才沒那麽煎熬。
嗅著枕上宋雲紓留下的氣息，衛景翊閉上眼，感覺腦子越來越沈。
正當她快要睡著時，她聽到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剛閉上的眼又悄然睜開，她歪了歪頭，豎起耳朵嘗試分辨。
嗯，不是紓兒。
.....
衛景翊有些失望的合上眼，苦中作樂在心中繼續辨認。
聽起來也不是惜風，惜風從不會規規矩矩走路，通常走兩步然後蹦兩步。
不是憐月，也不是宮裏那些灑掃的宮婢，她們循規蹈矩慣了，連步伐都分毫不差。
至於其他人，懶得去猜了。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步伐慢慢悠悠很是隨意。
衛景翊聽著那腳步聲，感覺那人跨過了門檻，徑直朝她而來。
人還未至，倒是一股奇異的藥香先飄了過來。
有些熟悉，同樣的氣味似乎曾在哪聞到過。
腳步聲停在床榻旁，一道目光落在衛景翊臉上打量了起來。
片刻後，來人嘖嘖一聲，頗為驚奇道。
“看來傳聞不假，還真有那麽幾分相像。”
不必再猜，衛景翊已經聽出來人聲音，她啞著聲音驚喜開口。
“慕容先生。”
“稀奇，你竟認得我？”
慕容宜將訝異寫在了臉上，在她看來，她與衛景翊此前從未有過交集。
甚至連這號人物都不曾聽說過。
衛景翊微微牽動的唇角，笑意極為真誠，連語氣也是熟稔又謙遜。、
“晚輩曾聽紓兒提起過先生。”
慕容宜挑了挑眉，心中生出怪異之感。
若只是聽宋雲紓提起，認得她模樣不算奇怪，可連聲音都能分辨卻是怪得很。
她狐疑盯著衛景翊看了半晌，末了挑挑眉，目光落在她後背。
衛景翊後背衣裳被剪開，從肩膀一路到腰線，露出大片大片猩紅的肌膚。
新生的皮膚還沒長出，只有裸露的血肉，看著驚心又駭人。
燒傷極為嚴重。
不過如今天熱，傷口不僅沒有腐爛感染，還有緩慢愈合的跡象。
說明處理的及時且妥當，等恢覆好再用上祛疤的藥膏，日後大概不會留什麽痕跡。
來之前，慕容宜與宋雲紓承諾過，見了衛景翊不多嘴只治傷。
所以她沒多話，看完衛景翊後背的傷，又扳過她的臉，扒開眼皮細細觀察。
瞧了半晌，慕容宜臉色沈了沈，而後她掀起眼皮，慢悠悠看向了角落。
雕有雲鳳紋的柱礎後，露出了半片衣角，有人藏在柱子後。
慕容宜冷不丁出聲。
“蹲墻角做什麽，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
話音落下，柱礎後的半片衣角，以極緩慢的速度往回抽。
慕容宜見之扶額，好氣又好笑道。
“你當我眼瞎看不見麽，趕緊滾出來，別等我過去逮你。”
好半天後，惜風才扁著嘴，不情不願磨磨蹭蹭的從柱子後走了出來。
她是真的不情願，烏龜般挪了半天，才挪到床榻前。
慕容宜看得直嘆氣，指著衛景翊的灰蒙蒙的眼睛，放緩了語氣。
“我問你，可是你替她紮了針？”
惜風低著頭不說話，手指不停攪著袖口，一副窩囊又不服氣的模樣。
慕容宜一見她就恨鐵不成鋼，可又不得不憋著火，好聲好氣說話。
“誰教你這麽紮針，你可知但凡偏一寸她就瞎了，神仙來也治不好。”
惜風悶著頭不看她，沈默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委屈控訴。
“兇，不喜歡。”
慕容宜被氣笑了，恨不能用手戳她小腦瓜子。
“不喜歡誰，不喜歡師父？”
“你就只喜歡她，喜歡她縱著你。”
“沒良心的東西，連嚴師出高徒都不懂，成日說我兇，我何時真正兇過你。”
慕容宜口中的她便是宋雲紓。
惜風是她從小養大的，誰知道最後卻替宋雲紓養了個最忠心的小跟班。
從前她每每去見宋雲紓，惜風不僅不來見她，還總是想著法子躲著她。
不過到底是世上僅存的血脈至親。
慕容宜再怎麽不滿，也不舍得朝這個小傻子發火。
衛景翊一直沒插嘴，靜靜聽著師徒二人鬥嘴，應該說是慕容宜單方面吃宋雲紓的醋。
正吃瓜，頭頂驀然一痛，似乎有什麽東西刺破皮肉從顱頂紮了進去。
她身體頓時僵住了，像被點住穴道。
漸漸的，她能感覺到雙眼在充血，且有了細微痛覺。
慕容宜不愧為神醫，她一邊抱怨一邊掏出一根銀針，也不細看隨手就紮在衛景翊頭頂。
“好生看著，好生學著，她同你半斤八兩，只怕也教不了你什麽。”
約莫手指長的銀針，從頭頂貫入，只露出一小截針頭，看著尤為滲人。
慕容宜捏著針，不停試探著轉動，惜風悄悄擡起眼，一錯不錯盯著。
衛景翊動彈不得，痛感隨著銀針攪動，時而減弱時而增強。
眼前依舊朦朧一片，不過眼周在一點點發熱。
不多不少，慕容宜紮了衛景翊三針。
這三針下去，衛景翊簡直痛不欲生，腦子痛得幾乎要炸開。
半個時辰後，慕容宜取出針，抹了把額頭虛汗，扭頭去看惜風。
“可看懂了，方才那三個穴位，每日都要紮上一遍。”
衛景翊半死不活的趴著，閉上眼沒剩幾口氣，猶如剛遭了一遍酷刑。
上藥如同上刑也就罷了，如今還要紮針.....
慕容宜收了銀針，又提點了惜風幾句，末了在她頭頂敲了敲，便要作勢離去。
衛景翊察覺她要走，急忙開口。
“先生留步。”
“先生可知，紓兒她.....”
慕容宜不等她問完，便打斷了她。
“別問我，問便是不知，你不如親口去問她。”
“可她不肯見我，我又如何問。”
眼前光影似乎清晰了些，衛景翊費力擡起頭，看向慕容宜朦朧的身影。
她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不安與黯然。
“我如今只想知曉，惜風所言是真是假。”
慕容宜聞言皺了皺，扭頭去看惜風。
“你與她說了什麽？”
惜風一臉的天真懵懂，她不知兩人在說些什麽，腦子轉來轉去也轉不明白。
什麽問，問什麽，衛景翊似是而非一句話，便足夠她琢磨半天。
慕容翊拿不準惜風到底跟衛景翊透露了什麽，反正說多錯多，所幸什麽也別說。
她沒好氣瞪了惜風一眼，轉頭就要走。
衛景翊重重嘆了口氣，萎靡不振的垂下眼，自言自語苦笑道。
“先生來之前，她定叮囑過，絕不能向我透露分毫。”
“是我多此一問，明知先生不敢違逆她，卻還.....”
慕容宜都快走到門邊，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猛然轉頭瞪向衛景翊。
"違逆，你竟說我不敢違逆她？"
違逆二字，算是精準踩中慕容宜痛點。
她醫術精湛擅蠱擅毒，號稱醫仙，可活死人肉白骨，這世上就沒人敢得罪了她。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任誰聽說她名號不尊稱一聲神醫。
有人苦求多年尋遍天下，有人奉上金銀錢財稀世珍寶，只為求她出山治病。
沒遇到宋雲紓前，她桀驁不馴狂放不羈，治病救人只看心情。
沒錯，這些年她確實對宋雲紓言聽計從，可那也是逼不得已。
誰叫惜風這個小傻子，樂呵呵屁顛顛把自己送到宋雲紓手邊，主動當了質子。
慕容宜氣得快冒煙了，瞪完衛景翊，她又瞪惜風。
“可是你胡說八道到處宣揚，毀為師名譽？”
惜風一臉傻氣，還在苦思冥想方才衛景翊那句話什麽。
她說了什麽話，哪句話，還有什麽真真假假。
慕容宜背著藥箱，氣勢洶洶又走了回來，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衛景翊冷笑。
“她都認了我這師父，就算我與你說了也無妨。”
“先生別說，我不聽。”
衛景翊聞言慢吞吞把腦袋扭向另一邊，戲演得很粗糙，一眼就能讓人看穿她的目的。
要是手能動，她大概會順勢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欲言又止很是為難，最終有氣無力下定決心。
“我思來想起還是不為難先生，免得害先生受她責罰。”
慕容宜瞪著衛景翊後腦勺咬牙切齒，眼睛都快要噴出火。
她不傻，自然知道衛景翊在用激將法激她，可她還真就咽不下這口氣。
又是忤逆，又是責罰，在旁人眼裏，難道她也是宋雲紓的馬前卒不成。
簡直倒反天罡，她才是宋雲紓的師父，世上哪有徒弟責罰師父的。
“我偏不信，她還敢責罰我。”
慕容宜眼珠子悄悄一轉，變臉如翻書般，忽然勾了勾唇笑出聲來。
不過氣歸氣，她也沒打算讓衛景翊好過。
思及此，慕容宜彎腰湊到衛景翊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你定是不知道，她可是下令叫上上下下瞞著你。”
衛景翊藏在發間，白皙可愛的耳朵動了動，正凝神細聽。
“她冷落你不肯見你，今日卻特意召見了衛大將軍，在禦書房密談近兩個時辰。”
“我可是親眼所見，她還險些跌倒在衛大將軍懷中，二人含情脈脈難舍難分。”
“你這個新歡到底抵不過舊愛。”
慕容宜的話水分極大，幾乎每一句話都半真半假。
譬如宋雲紓召見的並非衛景幼而是衛阮汀，衛景幼只是跟著一道來了。
又譬如宋雲紓並沒有暈倒，只是言談過半稍感疲憊，衛阮汀擡手扶了她一把而已。
打著氣不死，那就可勁氣的主意，慕容宜誇大其詞亂說一通。
宋雲紓只叫她莫要向衛景翊透露自己傷情，她的確沒透露，只是胡言亂語而已。
衛景翊一字不漏，把慕容宜說得話記在心裏聽得真切。
真真假假她心中有數，不過其中一句話叫她敏銳察覺出不對。
跌倒，紓兒為何會險些跌倒？
不肯見她，宮中所有人三緘其口，她所懷疑的答案快要呼之欲出。
難道.....
一直躺著沒動的衛景翊，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氣，竟翻身而起一把攥住慕容宜的手。
她動作又急又快，後背裸露的傷口沒有皮膚保護，輕輕一扯便湧出血水。
不知是疼，還是心慌，衛景翊臉色如死人般慘白，她攥著慕容宜的手止不住顫抖。
“慕容先生，她傷勢究竟如何，還請如實相告。”
慕容宜心頭一跳，她不知自己哪句話說漏，竟讓衛景翊起疑。
“什麽傷勢，我可沒說她受了傷。”
她咳嗽一聲，眼神閃了閃，試圖掙開衛景翊的手。
可衛景翊力氣變得極大，感覺不到疼般，用盡力氣攥緊了她，一字一句懇求道。
“先生！還請先生直言。”
見慕容宜沈默不語，衛景翊松開了她，摸索著便要下榻。
“先生若不肯直言，我便去尋她，當面問個明白。”
她動作太大，後背的血水如清晨的雨露，源源不斷往外滲。
慕容宜真的慌了，忙將她按住，好聲好氣安撫。
“你急什麽，你若去了，她便知曉是我說漏嘴。”
話落，她咬咬牙，心虛看了眼一旁還在苦思冥想的惜風，低聲道。
“只要你替我瞞著，我據實相告就是。”
作者有話說：
還活著，沒被臺風刮跑。
從昨晚到今天中午，一直沒接我弟電話，我弟瘋狂腦補危言聳聽，懷疑我洗澡狡猾摔暈在浴室，並把腦補場景轉述給我爸媽。
三個人趁我睡覺輪番轟炸未果，我親愛的媽媽請半天假，風風火火來找我。
當時的情況就是，我只穿小褲褲在床上睡覺，她著急忙慌開門進來，見我酣睡一巴掌呼我屁股上。
然後就是四目相對兩臉懵逼，再然後被狂揍一頓，再再然後請親愛的老媽大吃一頓，唯唯諾諾把人送回去。
以後第一杯敬自己，這件事一定要寫上，唉，這兩天不想見人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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