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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332 他打算與她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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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332 他打算與她同歸於盡

衛景翊是在劇烈的顛簸與震天的廝殺聲中醒來。

她渾身疼得厲害,像被一輛車重重碾過,血肉連帶骨頭都被一寸寸碾碎。

費盡力氣好不容易睜開眼,她發現自己什麽也看不見了。

入目是一片漆黑,眼前仿佛蒙了一層布,只能隱約看到極微弱的光亮。

耳邊馬聲嘶吼人聲哀嚎,刀劍碰撞聲鈍器擊打聲。

還有讓人頭皮發麻的,利器刺入身體的悶聲。

周遭的動靜與喧囂,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兩方交戰的戰場。

黑暗與未知,沒有辦法依賴視覺觀察評判當前情況。

加上瀕死的虛弱,以及身上難以忍受的疼痛。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衛景翊心中蔓延放大。

她幾乎下意識的伸出手,摩挲著試圖抓住些什麽。

很快一雙手緊緊握住了她,那是一雙陌生的屬於女人的手。

並不嬌嫩,掌心還有歲月留下的薄繭,冰涼顫抖又帶著溫熱滑膩。

同樣陌生的聲音響起,和那雙手一樣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姑娘你.....你別怕。”

衛景翊無比虛弱,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馬背上的顛簸讓她並未愈合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不過她能感覺到身旁女人沒有惡意,這樣便足夠了。

無心再顧其他,她稍稍安心了些,而後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就在思緒快要墮入混沌時,她隱約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十三王叔,你當真一點情分也不留麽?”

那是七皇子的聲音,帶著肅重與殺意,又壓抑著憤怒與失望。

他的聲音被廝殺蓋過,模模糊糊聽得並不真切。

可落在衛景翊耳畔,就像一道驚雷,瞬間將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她精神為之一振,仿佛突然打了雞血,連滿身的疲憊與傷痛都暫時忘卻。

竟然是七皇子,居然是七皇子,難道如此巧合是七皇子救了她。

那紓兒呢,紓兒會不會也在附近?

衛景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挺直了腰背,迫切的想要張望。

入目仍是一片漆黑,明明那些聲音就在身旁,可她卻什麽也看不見。

為什麽會這樣,難道她瞎了嗎,可她並未傷到眼睛.....

身後陌生女人生怕她摔下馬,忙將她護緊了些,在她耳邊焦急低語。

“姑娘別動,當心傷口小心墜馬。”

衛景翊嘗試開口,嘴唇不停翕動,好半天才無比艱難發出聲音。

“紓....”

她此時最關心的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宋雲紓有沒有在這裏。

那女子沒聽清她念了什麽,只依稀聽到一個字,困惑問。

“書,什麽書?”

衛景翊閉上嘴,雖心急如焚可她看不見又問不出口,只能仔細傾聽辨認。

她聽到了一道陌生渾厚的聲音,猜測應當就是傳聞中的燕王。

“當初本王出兵,是要與你討伐那妖女。”

“那妖女囚你父兄,使手段篡奪我沈氏江山,你竟還想歸順她。”

“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孽畜,本王還有什麽情分留你。”

“你還想著歸順於妖女,如今你在城外受困,怎也不見妖女派兵馳援。”

周遭喊殺兵戈聲太大,燕王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並不完全清晰。

“聽聞那妖女有幾分姿色,你一見她便被蠱惑,難不成被美色所誘,與她暗中有了茍且。”

一直沒開口的七皇子直到聽聞此話,才忍無可忍暴呵出聲。

“王叔慎言,你怎能折辱於我,折辱女君!”

“一口一個女君,想來你也是沒救了,本王便替皇兄了結你這六親不認是非不分的孽畜。”

接著便是激烈的打鬥聲,叔侄二人橫刀跨馬打得難舍難分。

衛景翊雖看不見,但也從燕王方才那番話裏,得到了最想知道的消息。

宋雲紓並未出現,她甚至不曾派兵支援七皇子。

難道她真的不在意七皇子的死活嗎,這倒也未必。

七皇子忠心重情,手下還有精銳之師,是難得的助力也是可用之人。

若袖手旁觀任他白白死了,不僅少了助力,恐怕對宋雲紓名聲也無益。

衛景翊猜想,宋雲紓應該會派人助七皇子脫困。

援兵或許在路上,又或許藏在暗處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至於等什麽時機,她暫時還猜不透,但她想宋雲紓總歸有自己的打算。

衛景翊一點也不怕了,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她一定會見到宋雲紓。

其實算起來也才過了兩日而已,她卻感覺已經離開宋雲紓許久許久。

這次從沈淮知手上逃出來,她幾乎費了半條命,可以說險些死在了半道。

原本沈淮知覺得她還有用,並不會對她下殺手。

不過她逃走時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沈淮知這才臨時起意決定殺人滅口。

對了,這件事也得盡快讓宋雲紓知曉.....

衛景翊漸漸松懈了下來,可能是失血過多,她眼皮又開始發沈。

奈何老天好像見不得她安心,眼睛才閉上又有動靜傳來。

她先是聽到了馬匹此起彼伏嘶嚎的聲音,痛苦尖銳,接著便是失控的混亂。

眼看著七皇子勢不可擋,率領騎兵就快沖出重圍,暗中窺探的人終於按耐不住加入了混戰。

衛景翊無法看清狀況,她起初以為這是宋雲紓派來的幫手。

直到身後女人驚慌提醒七皇子小心暗箭,她突然意識到情況不對。

闖入混戰的沈淮知派來的人手,全都是視死如歸的死士。

這些人似乎是專門訓練用以克制騎兵,手上武器是帶著尾勾和倒刺的鐵鞭。

那鋒利的鐵鞭只要勾中馬腿,戰馬吃痛或倒地或橫沖直撞,戰局迅速逆轉。

七皇子落入下風,還中了一支暗箭,手下紛紛護住他後撤。

他們且戰且退,被逼回了軍營。

外頭喊殺聲不斷,七皇子被扶回營帳,女醫官替他拔箭療傷。

到了此時,衛景翊才終於有機會,和七皇子說上幾句話。

只是還不等她開口,便有人先忍不住了,氣憤道。

“殿下,到了此時女君還不派人增援,您誠心歸順,可她壓根就沒把殿下您.....”

“住口。”

七皇子忍著痛怒聲呵斥,而後嘆息一聲,苦笑搖頭。

“此事怪不得她。”

“她曾告誡過本王,叫本王當心四哥,是本王心存僥幸,才會落得今日下場。”

說完,他看向了靠坐在一旁的衛景翊。

衛景翊虛弱至極,她臉色蒼白雙眼無神,臉上還沾著幾點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七皇子寬慰她,語氣鄭重像是承諾又像是托付。

“衛大人放心,就算本王今夜走不出這大營.....也會派人將你安然無恙護送進城。”

“算本王攜恩圖報,若衛大人平安回宮,請大人替本王辦一件事。”

“婉兒性子淡泊致遠,不重名利只愛風月,她不該留在那深宮之中虛度餘生。”

衛景翊聞言眼睫顫了顫,看來情況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危急。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喊殺聲漸漸逼近。

不等衛景翊答應,七皇子猛然站起身,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汙血,而後喚來幾名親衛。

燕王和沈淮知今夜的首要目標是他。

他計劃率領部下沖入敵陣佯裝突圍,從而將人引開,好讓親兵趁機帶著衛景翊逃走。

部署完,七皇子沒有片刻猶豫,他提上滿是豁口的長刀,打算最後殊死一搏。

衛景翊一直很想開口說話,可實在沒有力氣。

眼看七皇子一腔孤勇打算送死,她在黑暗中閉了閉眼,咬緊牙關斷斷續續吐出一句話。

“別...她會來...信我。”

七皇子似乎很悲觀,到了如此地步,他不太相信宋雲紓還會派人來增援。

“來不及了,但願吧,但願真有神兵天降。”

他苦笑著撂下一句話,便毫不猶豫掀開簾門跨上戰馬,準備按計劃行事。

衛景翊一動不動癱坐著,她額頭滿是冷汗,每一次喘息都牽動傷口加劇疼痛。

外頭的喊殺聲由近漸遠,七皇子似乎真的將人引開了。

營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除了衛景翊外,幾乎所有人都憋著一團怒火。

而營帳外,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從天而降。

守在外頭的親兵剛要大喊,便被那人冷冷打斷。

“你家殿下呢?”

親兵起初沒看清憐月的臉,待看清後神色由驚轉喜。

“你是...女君身旁的憐月姑姑?”

“女君可是派姑姑來救我家殿下?”

憐月並未答話,而是皺眉看向不遠處黑壓壓一片混戰的大軍,疑惑道。

“他為何不死守大營,跑出去送死作甚。”

那親兵雖有不滿,卻也急忙辯解。

“我家殿下不是送死,是為了將敵軍引開救衛大人,殿下他...”

憐月聞言臉色驟變,她震驚的看著那人。

“你放才說什麽,衛大人?”

親兵下意識看了眼營帳,剛要開口憐月便急匆匆闖了進去。

衛景翊聽到了憐月的聲音,正掙紮著要出去,女醫官拗不過剛扶起她,就迎面撞上了憐月。

看著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衛景翊,憐月臉上的驚詫難以掩飾。

不過她很快就平覆下來,二話不說又攙著衛景翊坐下。

衛景翊摸索著抓住她的手腕,連氣都喘不上來,卻還執著又激動的想要開口說話。

她的確激動的要命,就連那雙漆黑失神的眸子,都仿佛重新點燃了光亮。

憐月知道她想問什麽,冷靜道。

“女君未曾親至,她率人去了阡山。”

白鶴寺就建在阡山,而阡山之下就是沈淮知藏身的那座地宮。

此話一出,衛景翊臉上的歡喜瞬間散去。

她瞳孔一點點擴散,身體止不住劇烈顫抖,氣息也越來越急促。

她甚至露出一副從未出現在她臉上的神情,錯愕驚恐絕望。

沒有摻雜任何其他,就是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情緒轉變,讓人心臟都莫名跟著一緊。

憐月察覺不對正要發問,衛景翊抓住她的手卻猛然收緊,力道大到快要掐進血肉。

“不行,不能去!”

衛景翊拼命搖頭,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懼,澎湃的情緒讓她氣血上湧,以至於猛然吐出一口血。

鮮血連成線不斷砸在胸前。

可她連喘息都顧不上,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從嗓子裏擠出的聲音沙啞破碎,幾乎形同野獸瀕死前最後一聲咆哮。

“火藥,很多火藥。”

“沈淮知給自己留了退路,一旦敗落,他打算與她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說:

晚安,明天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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