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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春闈結束(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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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春闈結束(下 ) ……

春闈結束後, 到了緊張的彌封謄抄和批卷時間。

齊承明被憋在貢院裏小半個月,也有些憋得慌了。看著其他學子們都能離去,他們這幾人還得多加批改完才能出去覆命, 他就得努力沈下氣,才能好好對待手上的答卷。

學子們的試卷到了現在已經大變樣了——

每一份試卷上名姓的位置都被厚厚的彌封紙裹住了,蓋上了特制的騎縫章。原本的墨色答卷又被謄錄官們用朱砂筆抄寫一遍, 變成“朱卷”, 才能落到考官手上。

這幾道流程分屬於不同的小官們去做,監督他們是否舞弊也是齊承明的職責。至少齊承明現在看著一份份試卷, 批改的時候根本看不出哪個是他熟悉的人寫的。

“王爺, 來喝點熱粥吧。”有相熟的小吏在院裏小聲邀請著。

貢院裏的飯食只能算是平平,齊承明這幾天和他們吃得一樣,帶點誘人香味的食物都不能有,嘴巴裏也淡的厲害了。

現在貢院裏大多數地方都鎖了起來,夜幕下靜悄悄的。只剩這幾間房室還亮著燭火, 小吏們幹脆把爐子一個個搬進院子裏,煮起了美味的魚片粥。

“大家先歇歇, 養足了精神再改吧。”齊承明招呼其他批改官一起去, 他眼尖, 可沒錯過小吏招呼他的時候,房間裏不少人都在默默咽口水或者聳動鼻尖。

“這魚是哪裏來的?”齊承明奇道。

只要不批改完試卷,貢院就不得徹底開封。他們這些人吃用的都是存儲在貢院裏的糧食冬菜,所以這幾天越發不見葷腥。

“是陛下特地賞的!”小吏興高采烈的說, 看向瑞王爺的目光全是崇敬,“是皇室龍魚,陛下賞了二十條!”

齊承明:“?”

汪石熟識的那位董編撰今天也在,他眼光一轉, 看得出瑞王似是不解,便貼心的上前分憂,低眉順眼道:“都說‘洛鯉伊魴,貴於牛羊’。洛陽的鯉魚和伊水的魴魚,肉質細膩,味道異常鮮美,被譽為京中三月時最上佳的菜肴,有時比黃金還金貴呢!”

“味道最優的一批洛鯉會特供於皇家,還得了個龍魚的美名……”

董編撰說著說著自己也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

平時他也吃過鯉魚,但是他還沒嘗過皇家精挑細選出來的“龍魚”能好吃到什麽程度……這次真是托新君的福了。

“大家都快嘗嘗吧。”齊承明也聽饞了,那一鍋魚片粥的氣味本來就誘人的飄著,加上這段識貨的解說,更是拉滿了他的期待。

說起來……

齊承明捧著熱乎乎的一碗粥,稍微吹涼以後就迫不及待的填了一勺入口中,鮮美細嫩的魚肉片入口即化,當場把他鮮得一個激靈,眉頭皺了起來:“……”

燙!!

呼,差點燙得他在嘴巴裏又炒了個菜。

但是……真鮮吶!

為了保持形象,齊承明只能含著淚努力咽下了這一口,呼著氣慢慢吃下一勺了。

的確鮮美異常。

他當場宣布自己有了新的愛吃菜肴了!

說起來,沒穿越前好像他也聽說過“黃河大鯉魚”的名頭,依稀記得是中原洛陽?那一帶的美食。但好像不是魚片粥,難道是紅燒或者油炸嗎?

齊承明和其他考官小吏們在夜風寒冷的三月裏楞是吃得渾身冒汗,一個個喜笑顏開,身上熱融融的舒坦極了。他吃到最後舒服的喟嘆一聲,放下了晚,這才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一筆,等忙完這一遭就開發新的美食菜譜去!

“走吧,繼續批改。”吃飽喝足了,這下所有人都沒了私底下細碎的怨言,一個個鉚足了勁恢覆了精神。

燭火搖晃,一室靜謐。

等齊承明等人加班加班的又熬了小半個月,新鮮的排榜才出爐了。

先是送去給宮中的陛下和禮部官員看,沒有異議了就會張貼到禮部衙門外和國子監的照壁上,這時距離春闈舉行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流程異常繁瑣。

一旦金榜題名,就會有各省會館的報捷人騎馬從驛站層層向外地通報,或是敲鑼打鼓的前去住在京中的士子住所。

安靜了一個多月的京城又喧鬧了起來。

四處都是熱鬧的報喜聲,喧囂的敲鑼打鼓聲時不時突然爆發在某處,伴隨著眾人的叫好與一籮筐銅板被傾倒出去,眾人圍觀著搶‘喜錢’的歡笑叫聲。

齊承明也終於解放了,熬得他都覺得自己憔悴了。

身形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他樂呵呵的背著手,低調的穿梭在一片喜氣的街道上,身後不遠處是高高興興來親自接他的宋故。小德子和小成子本來趕著車來的,現在也被先攆回去了。

宋故就能很坦然的和新君並肩走著,平靜享受著這陣氛圍,低調的像是一對身份相當的友人。

“三天後就是殿試了,這次通過春闈上榜的貢士們都能有個最終的名次了。”齊承明壓低了聲音,在這種喧鬧的街上,是最保險的敘話環境。只要註意著周圍經過的人,根本不怕其他人偷聽到他說的話,

“宋總管,你知道嗎?這次的會元居然是我們相熟的人。”

春闈只是舉行在春天進而得名的,本質上該叫做“會試”,頭名便稱為“會元”。

宋故神色壓根沒有變動過,反而微揚了一下眉毛,低調含蓄的說:“殿下,我猜這次榜上還會有很多你相熟的英才。”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啊。”齊承明一下子笑了,打趣他。

宋故跟著微微笑著,也不解釋。

新君還以為他是在說廢話,只有宋故這一批重生之人也會清楚,他說的分明是大實話。不過,新君現在已經相熟的人中間,有人考上了會元嗎?

宋故思慮了一陣,隱約有了個猜想。

他擡起眼簾,看到青年皇子正聚精會神的註視著他,擎等著他猜呢。

“……我猜是,秦先生?”宋故的語氣甚至都沒帶上疑問,被他說成了陳述句。

“就是他。”齊承明到現在都覺得這件事很夢幻。他只知道秦先生一向爭氣,但沒想到這麽爭氣啊!

那天改到最後,齊承明看到最出類拔萃的那一份試卷的策論……觀點和舉例都很眼熟。

嘖,特別眼熟的那種。

最後被眾考官一致評價為上上選、大家揭名排榜時,齊承明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都懵了幾瞬息。

“不過也是我被封在貢院裏批改試卷的緣故,秦先生現在在哪裏住?要是答完卷我們就交流過了,也不至於這麽驚訝。”齊承明承認著問。

“秦先生不願意暴露與殿下的關系,所以搬出去租了個小院。”宋故老神在在的說。

這只能糊弄明面上的人,暗地裏重生之人誰不清楚,他秦留頌是早早混到新君心腹位置上的無恥之徒?

這名字早被多少人咬牙切齒過了。

“最後的殿試才是決定名次的地方。”齊承明喃喃著,他對貢士們的名次期許倒是沒那麽大,畢竟不管什麽名次,能做事的,都算他的愛臣。只是這還決定著貢士們被皇帝看在眼裏的排名,是他們現在的前途所在。

“殿下,就不怕陛下讓你參加殿試?”宋故還是疑惑問出了聲。

齊承明聳聳肩膀,反而灑脫了:“這個我推脫不了。”

在殿試時,雖然是皇帝親自試問貢士們,但齊承明身為主考官,也是必須在場出卷的。會不會被召到貢士們近前,會不會和老皇帝一起圍觀殿試,從而導致被學子們看清他的相貌——這聽起來都很有可能。

齊承明能怎麽辦?

“好在只是殿試前幾名的排行會根據表現換一換,其他的貢士不可能再落選。就這樣吧。”齊承明覺得,都從全國學子裏脫穎而出了,考到這一步實力都在五五數之間,接下來拼一把心理素質也是應當的。

就讓他來檢驗一下,誰的心理素質更強,綜合能力更頂尖吧!

……

齊承明身為局外人已經做好了後續準備。

但對於貢生們來說,金榜題名是一輩子的大喜事,足夠他們狂歡多時。

放榜的時候,章季幾乎沒有勇氣去看。他還是被黃家兩兄弟攬著一道過去的。

“你瞧我都敢舍命陪君子,難道你還拿不出君子的氣概來?”黃石兄用自己當例子嚇唬章季。

章季囁嚅了一下,沒反駁回去。青年人的嘴唇幹裂,眼中布著血絲,他這小兩月以來都沒睡好覺,就是擔心自己沒有上榜。

他是真的想……

“走走,咱們去國子監那邊。”黃嵐兄一早就瞄準了位置,領著他們天不亮的先過去占位置。

禮部是往年放榜所在地,一定人山人海。但是黃嵐兄聽說國子監的照壁又大又寬敞,又是新設的放榜地,不如來這邊碰碰運氣。

等了最少兩三個時辰,楞是把章季的腿都站麻了,苦不堪言,但是現場擠滿的人群卻沒有抱怨的。一直到放榜,所有人才騷動起來。

章季目光亮了起來,用他很清晰的視力遠遠眺望過去。

“這……這是……!”他有些驚呆了,“黃嵐兄!!你看——”

章季還沒發現自己的,但是卻一眼看到了黃嵐兄的名字。

高高大大,正在榜上前半截。

黃嵐兄猝不及防的呆楞了,像塊石頭。

這名次……

這名次,不出意外該是二甲前幾的好位置啊!

黃石兄顧不上別的,從前到後掃視幾遍也沒看到自己的,心裏再是不甘也得接受現實了:“……”

好在他早就有了自己落榜的準備,臉色變了幾變,就失落的收斂了心思,去幫著找章季的名字了。

“第二百四十一名!”黃石兄在偏下的位置找到了章季的名字,險些名落孫山,但還是中了!!

好好好,這下雖然他回去要挨打,但是妹妹的婚事有指望了。

一時間黃石兄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一行三人裏就他一個落榜,這滋味……唉!

再回過頭看看兩個呆頭鵝一樣楞住的同伴,黃石兄就氣不打一處來:“醒醒!你們都中了!要想回味,咱們回去慢慢發楞成不成!在這裏快被擠散了!餵!”

再不走,他的鞋子感覺都要擠掉了!

……

另一邊的張庭就老老實實雇了個幫客去看,他自己待在齊宅裏坐立不安,一早上灌了滿肚子茶,最後被看不過去的妹妹奪下來杯子,換成了牛乳。

“中了中了!中道大街齊宅的張老爺!高中第十名!”不多時,就聽到那名幫客上氣不接下氣的一路喊著回來,嗓子都喊破音了。

張庭呼吸一窒,腦子竟然空白了半晌。

叔父的威脅,妹妹的淒慘下場,自己的憋屈絕望半生,苦的難以言說的求學之路……那些苦難全都輕飄飄的離開了他的身軀,只剩下幫客聲嘶力竭的呼喊還在耳邊響起,越來越近。

“……中了!”“張老爺中了!”

“快,快去門口撒喜錢!”張嫻擔憂的一巴掌拍在哥哥背上,把籮筐塞到他手裏,不由分說的把他推出了門。

管家和柳奶娘擔憂的和她對視著,張嫻肯定的點點頭。找些事先讓哥哥忙著,省的得了中舉癲。那也太倒黴了!

張庭都沒反應過來呢,人就被門口賀喜的鄰居百姓圍住了,憑本能的往外撒錢。小孩子們尖銳的叫聲歡喜起哄著,路人也熱熱鬧鬧的,放眼所見全是笑容:“大老爺!是中舉了的大老爺!”“恭喜恭喜!”“……沾沾喜氣呀!”“前十名,是不是還能有望一甲?不得了了啊!”

張庭猛然脫離了那種渾渾噩噩的飄然夢幻感,一下子像是被潑了盆冷水似的清醒。

對,他還不能急著喜悅。

殿試還沒進行呢!

雖說過了春闈就不會再落榜,但一甲二甲和三甲區別很大。他這個名次基本上就是在一甲和二甲之間了,這是光宗耀祖的最好機會,他得繼續謹慎努力才是!

奮力博一甲!

想到這裏,張庭中舉後的喜悅全然被他艱難的按下了,他把籮筐交給下人,進門後低聲吩咐了半晌。妹妹張嫻欲言又止半天,問他:“哥,王爺不是讓你放榜後去見他嗎?為什麽要推辭掉呢?”

聽哥哥的意思,好像是一定要等殿試結束,徹底塵埃落定後再去找王爺報喜。

張庭沈默了一瞬,沒有解釋。

正常來說,不管是打聽陛下的喜好風格,還是與主考官的王爺敘話,都是他現在需要的。他也完全可以去靠著王府便利獲得這一切,獲得更好的名次。

這些放在讀書人身上,絕不會被罵辱沒清名,手段功利,而是他們該有的進身手段,是一種潛在規則。但……張庭就是不願。

比起自己的名次,他更在意自己在王爺眼中的真實水平。他鉚足了勁的想在王爺、想在新君面前表現自己,證明自己是可用之材。而不是……手段百出的為了博陛下青眼。

誰在乎當今的鴻仁帝陛下啊?

根本目的不同,張庭才這麽選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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