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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故人前來 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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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故人前來 迫

一道道菜琳瑯滿目的往上端。

“……”監察官深吸了口氣, 很艱難的把自己的眼神從新奇又美味的菜肴上拔出來,肅著臉繼續聽對話。吏部小官則坐在王大人另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面:

秦師爺是一個笑起來有幾分精明, 神態間卻透著強大底氣,胸有成竹的士子,不, 也許他只是個沒有功名的平民。

這在王傳道客氣詢問了對方的籍貫和功名後, 獲得了確認。

“……”然而監察官和吏部小官都沒有露出歧視或者居高臨下的神態,反而神情一凜, 更重視了。

以他們目前的調查, 那份冊子八成是從這位師爺這邊流傳出去的……區區以平民的身份都能做出這麽多事,功勞亮眼到一地知州都想吞沒,才能可想而知。

混官場的,最該懂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得罪。哪怕你真想去居高臨下嘲笑或者欺辱別人, 也絕不能找這種遲早一飛沖天的。

連王傳道都有些生出愛才之心,欲言又止了半天, 才說:“以你的才學, 為何不去科舉一試?”

“在下之前受過傷……”秦師爺適當的咳嗽了兩聲, 裝模作樣的找了個借口敷衍。實際上他們以後不會有太多交集,就算真有交集,他也能想盡辦法的拒絕。

“那真是可惜了。”王傳道口不對心的按流程惋惜了一遍。他其實很清楚秦師爺為什麽不去考科舉,不留下還怎麽幫二皇子殿下的忙?但以他的性格不問上兩句, 就會惹人起疑。

無聊的寒暄步驟很快結束了,那些只是你來我往的沒營養試探,互相了解打底而已。秦師爺神色一肅,王傳道也跟著凝重的微微坐正身體, 擺出聆聽的姿態。

“我知道你們今天來找我想說什麽。”秦師爺露出一個回憶的眼神,他緩緩掃視著在場三位官員,認真而傷感的請求著,

“我已經忍了很久了,也想了很多辦法……但為了受苦的柳州百姓,我現在只能把問題全說出來,請求你們幫幫百姓們。”

“我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有什麽冤屈,你說出來我會為你們做主。”王傳道嚴厲的說,他這一刻神色不怒自威,平淡的氣勢瞬間轉換成了凜然的氣場,雙眼都放起了冷光,就像他早早等著這一刻了似的。

“……”秦留頌本該流暢的把準備好的腹稿說出來,唱作俱佳的哭訴一遍,拿捏精髓到位。但他看著王傳道的模樣,這一瞬間竟然沒說出來話。

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詫異和異樣。

——秦留頌是突然搞明白了。

在剛才他說出訴求的那一秒,他突然就看明白王大人畢生在追求什麽了。

那是一種秦留頌一時間沒辦法概括出來的追求。為求名聲?名垂青史?當青天大老爺?都不算完全貼切。那就像秦留頌在每次辦好事情被新君讚許後的滿足,也像是他每次去提醒村子的人躲避的時候、農人們對他的感激笑容——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說出祈求的時候,王大人的整個人都在肅穆的發光。

王傳道不是想當聖人,他是陶醉在自己拯救他人的行為中——這當然是件好事,但他原來是這麽想的啊。

秦留頌恍然大悟,心裏還升起了一陣滿足感,終於不再畏懼了。反而是這個優點、這個王大人的弱點,現在會被他好好拿捏。

秦留頌就嘆了口氣,愁苦的沿用了原本的說辭:“知州大人從不管事,這還算好的。知府大人一貫是喜歡搜刮的,我們縣衙之前組織各村各巷的人集體修大街,最後發還肥料給大家,知府大人看到了商機,過來狠敲了一筆。後來我們修房子,他又……”

秦留頌的記憶力非常好。

他來柳州這幾個月可是狠狠吃飽了那一起子人的惡氣,做什麽事都得打點,得交上厚厚的銀票去滿足知府的貪婪胃口,還得去找什麽古玩奇珍才能安撫下知州,不然他們怎麽會好端端的當這麽久透明人?真以為習慣搜刮百姓的貪官會那麽好心的眼睜睜看著大把大把油水溜走?

柳州的酒樓工廠建起來的時候,商人雲集的時候,這全是機會啊。貪官連骨頭裏的髓都得吸走才會滿足,能輕松的放過?

當然是秦留頌奉上了好處啊。

他代表著王爺去做這些周旋的事情,越賄賂越熟練,連府衙和州衙一直都像擺設似的安靜,那一班人天天吃酒玩樂說笑,在秦留頌故意的放縱下捧著腐化。要知道州衙可是能帶兵的。

他心裏清楚,那兩個家夥才不會因為貪財就放下對二皇子殿下的警惕。以皇子的敏感身份派人插手縣衙,這種事真以為他們不在意?不過是互相握著把柄罷了。以後要是出了紕漏,就是他們抖出來的時機……比如現在。

呵,果然得解決掉這個隱患。

不過對欽差大臣們說這段的時候,秦留頌就得換個說法了。

他換了一副無辜憂愁表情,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擇手段往上爬,借著糊塗王爺的影響力就為了造福民生的正面形象。這種為民做主的人正好對王大人的胃口,會對對方有加倍吸引力。而且也能解釋為什麽秦留頌跟來了柳州,弱化了他是王爺的人派進縣衙的“敏感”程度。

秦留頌著重強調了府衙和州衙到底有多玩忽職守,中飽私囊,苛待百姓……

不止是說,他還口齒清晰的隨口覆述了相關的罪證細節,並且舉例了幾個去哪裏查證的例子。

“……”三個官員的表情隨著秦師爺的講述而不斷變化。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發黑時而青紅變幻。

最後王傳道竟然怒氣沖沖的一拍桌子:“……真是豈有此理!”

他站了起來,氣得直喘氣,不顧形象的在房間裏轉了起來。

這不是作態。

王傳道本來就疑惑新君在這個時間點最需要他幫什麽忙,今天就是來聽訴求的,結果居然有這種官員!居然還有這種貪官汙吏,抽筋扒皮都不足為恨!這麽偏僻窮困的土地啊,就被他們這麽敲詐?

新君在這裏又過得是什麽苦日子?明明是王爺,卻因為王爺的敏感身份,更加不能動這一方土地的官員老大,豈有此理!

王傳道的怒氣爆發了。

不止是他,他身後坐著的監察官更是氣狠了。平時最見不得這種事,現在他們吏部來人專業對口了,剛好有權利收拾官員。三個人對視一眼,眼裏的堅決都流露了出來:

‘——辦他們!!’

雅間裏的進度突飛猛進。

到了秦師爺不動聲色講到前不久那場颶風帶來的災難,著重在側面突出了柳州百姓們只是面上光鮮,實際上柳州的問題非常嚴重。百姓們吃不起飯,交不起賦稅,錢的大頭全在知州知府和王爺那裏……

王爺倒還好,雖說折騰了很多東西。但有些內容也誤打誤撞是對柳州有益的,比如愛潔搞的公共廁所,救了很多本該在大水後生病的柳州人。比如愛吃,引來了那麽多商人,還帶動了一些百姓有機會把土地裏的產出賣錢了……

王傳道欣慰的聽著這位師爺叭叭叭的在暗中誇王爺,試圖扭轉一點他們對二皇子的直接壞印象。

“嗯。”他板起臉,假裝對王爺不滿卻只能略過的模樣,“都吃吧,吃完了這一頓,該處理的都處理了吧。”

“我知道了。”吏部小官點了點頭,表情堅定起來,看王大人的反應,這是知道怎麽處理和賑災了。他和監察官對了一下眼神,默契的埋頭開始吃菜。雖然過了半天菜已經有些涼了,但還是好吃的讓人想哭。

唔……好吃!王爺也不是完全沒做好事啊。

……

兩天後。

縣衙得到了消息,賑災糧全都發下來了,今年秋天和明年的賦稅也都免了,零零總總還有精確到城內和城外,農人和商人等不同的減免政策。

從告示上看到這個好消息的人全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另一邊,就是知州和知府都被下了大牢——欽差大臣在外有這樣的權利,收集了罪證只待遣送回京,等待另外分配官員。英明的王大人決定將知州知府還沒來及花出去的百姓心血——中飽私囊的銀票全部留在柳州本地,他相信秦師爺會花用在百姓身上,做出更好的用途的。

至於知州知府餘下的一些私產……那就得等兩人罪名下來,抄家返還國庫了。這部分王傳道就算有心留著也沒辦法,得按規矩來。

“好消息,全是好消息啊……!”一連好幾天,齊承明都心花怒放的,合不攏嘴。

神清氣爽,終於弄走了那幾個惡心人又貪婪礙事的家夥。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等待期了,等著沐大學士怎麽把小沐縣令運作成知州。包括他看中的幾個心腹,也都可以舉薦了!

這回呀,是一波肥。

“殿下,有位治水的欽差沈大人前來了柳州,想要求見。”就在賑災的隊伍都快要離開柳州的時候,突然的,小宋總管傳回來了一則通報。

“沈大人?”齊承明也詫異的重覆著。

他轉了轉腦子,從記憶邊緣找出來王傳道前兩天求見時閑聊說過,有位沈大人擔任了治水的欽差大臣,去了臨近府,那個官就是沈書知。齊承明本以為他們互相是沒有交集的……

“請他到前廳。”盡管心裏猜測萬千又好奇,齊承明面上還是平靜的一擡手,做出應對。

很快的,一個風塵仆仆的美青年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簡樸卻幹凈的人和仆從打扮的人。

“給王爺請安。”沈書知深深的行了個禮,努力壓抑住心裏的激動。

這麽久了,終於見到了!

他卻知道,現在不是什麽適合激動的時間,有要事得先拿出來說。

沈書知吸了口氣,平靜的讓開一步。在他身後的那個身影就上前幾步,猛然跪了,老淚縱橫:“殿下!你還認識奴婢嗎?!”

那是一個蒼老的身影,被歲月和坎坷磋磨得滿臉滄桑和皺紋,看不出具體年齡多大。

但齊承明卻心中一震,猛然認出來了這個人的身份:

他的視線落在了女人烏紫色的標志性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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