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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要娶就娶天下最美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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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要娶就娶天下最美的美人。

次日許庸平召集心腹在城外梅園議事, 孟庚首當其沖。

許府門客其實根本沒什麽事,平時養養花種種樹,天氣好的時候還能在園子裏下盤棋。大部分的事主子心裏有數, 問他們是走個過場。

此刻一堆人圍在梅園嘰嘰喳喳太後有孕的事, 也不見靜坐喝茶的許庸平有什麽反應。他好似也不是真正擔心太後肚子裏的遺腹子,看上去在曬太陽走神。

“要我說這孩子不能生下來, 生下來是個禍端。”

“陛下既有先帝遺詔又有玉璽在手, 登基名正言順,就算孩子生下來, 又有何可懼?殺之確實一了百了, 只怕要落得一個‘殘害手足’的名頭。”

很快有人反駁:“不殺?說得倒輕巧,秦家野心勃勃,肅王魏顯錚如今還在京中,萬一太後與肅王聯手,豈非置我們於不利之地?依我看, 此子不能留。”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皇帝孝順, 太後什麽都不做便可坐享富貴榮華,如何要與那肅王聯手?”

先前的門客沖動些,冷笑一聲:“太後年輕貌美, 久居深宮難免孤寂,你來京城時日尚短, 不知她未出閣前如何做派, 當街攔住閣老——”

許庸平皺眉打斷:“彭志。”

彭志趕緊停下,拱手道:“閣老。”

“妄議他人非君子做派。”

許庸平語氣不如何重,依然能聽出其中警醒之意,彭志漲紅了臉, 低頭道,“是,閣老。”

能從他對此事的態度上窺見一些端倪,孟庚道:“閣老不必擔心此事,留或不留很快宮裏會有消息傳來。陛下如今大了,不是什麽都要人做決定的稚子,閣老大可放心。”

許庸平眉目舒展開,微嘆口氣:“旁觀者清。”

孟庚擔心的是另一件事:“瓊林宴……陛下若一意孤行,我們是不是要早做打算?”

清茶裊裊,茶湯碧綠,許庸平垂眸:“作何打算?”

孟庚咬了咬牙:“今年的狀元是蘇南那位叫陸懷難的舉子,陛下若有意提拔他和閣老分庭抗禮,我們恐怕要……”

許庸平並不在意:“殿試三年一次,為的是天下有才之士能為陛下所用,對此我樂見其成。”

孟庚急急看他:“可……”

許庸平微哂:“你覺得我是為此事擔憂?”

“孟庚鬥膽,以閣老之手段,若不是為此事擔憂,前朝政事無一值得閣老放在心上。”

落針可聞。

許庸平緩緩道:“孟庚。”

“孟庚僭越,請閣老恕罪。”

“即使僭越孟庚有一句話也不得不說,閣老或許是真心希望天下有識之士皆至京城,但也一定惴惴於與陛下情分。”

孟庚久不敢擡頭,直到頭頂那道聲音淡漠:“是又如何。”

“那閣老何不……”

“沒有陸懷難,也會有張懷難,陳懷難周懷難。”

“陛下重開瓊林宴,我沒有任何阻攔的立場。”

孟庚步步緊逼:“即使瓊林宴僅僅是開端?”

許庸平靜了靜,道:“孟庚,對他,我比你想象中更沒有辦法。”

“此事不再議。”

許庸平:“宮內外的流言可查清楚了?”

孟庚還想再勸:“閣老……”

“和戴月夫人有關。”

孟庚轉頭一看,是彭志搶答:“宮中謠言,戴月夫人當年是犯了‘七出之罪’裏的□□一罪,先帝大怒,將她秘密處死。”

彭志一邊說一邊看許庸平臉色,許庸平身後是一扇窗,窗景裏正好框進幾株湘妃竹,竹葉隨風搖擺。他衣袖無風自動,似乎有興趣:“繼續說。”

彭志微有哆嗦,硬著頭皮往下說:“戴月夫人進宮不到一年,先帝日日留宿喜月宮,後宮所有嬪妃一度失寵。五年後容妃進宮,出身容貌才學都遠勝戴月夫人,深得陛下青睞。”

許庸平:“深宮秘聞,你知道的倒清楚。”

彭志挺起腰桿:“那是自然,容妃進宮後很是受寵了一陣子,受寵程度比之戴月夫人有過之而不及。她進宮的第二個年頭,戴月夫人開始想要用老本行換回君王寵愛,可惜,她已經是生過孩子的婦人,體態不如當年輕盈,人也憔悴許多,不如當今太後青春靚麗,自然失敗。”

他一時沒收住嘴,許庸平把腕上又一珠串取下來盤了盤,很有耐心:“這些你又是從何處得知?”

“哎呦!”

彭志原地抱住腳哀嚎一聲,踩他腳的正是孟庚。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此人看不慣他在閣老面前出風頭,硬生生咽下痛呼猙獰道:“閣老有所不知,小的家中有個舅奶奶,從前在宮裏辦過差事,正是當年喜月宮伺候人的一名嬤嬤,小的父親心善,替她養老送終。她重病時一直惦記宮裏有個小主子,糊糊塗塗地喊當今聖上名諱,父親怕她惹出事端,就讓小的在她床邊趴了半個月,小的記得她叫,她叫……叫……”

許庸平不辨喜怒:“慧靜?”

彭志興奮一捶拳:“就叫慧靜!”

許庸平:“她人在何處?”

“三年前她老人家就仙逝了。”彭志摸摸腦袋,“渾渾噩噩的,也認不得幾個人。”

許庸平起身,沒有聽下去的意思,喊了聲:“徐敏。”

“動手。”

彭志驚懼地睜大眼,一柄凜冽彎刀豎立他眼中,他故作鎮定地吞了吞口水:“閣老為何……”

許庸平道:“慧靜死在宮中。”

這滿園桃花剎那變成陰物,彭志胳膊上雞皮疙瘩一粒一粒地長,他幾乎失聲:“不可能慧靜明明——”

“慧靜進宮三十年,從二八少女到垂垂老嫗。”

許庸平站立,不知何處起來的陰風卷起他袍角,他沖彭志溫和地笑了笑:“你如何得知回到宮外的慧靜是真正的慧靜。”

電光石火間彭志明白了什麽,然而太遲了,他最後放大瞳孔中映出那把標有“鎮”的索命彎刀——太宗皇帝登基那年,曾秘密培養一批死士,替他們鍛造世間最堅硬的索命彎刀,借此肅清朝局,監視臣民,排除異己。太宗皇帝病逝後這些死士效忠於先帝,如今,他們魑魅般出現在自己四周。

“噗嗤。”

徐敏悄無聲息收刀,後退一步:“閣老。”

許庸平擡擡手讓他離自己遠一點,他今日還要進宮督促魏逢用晚膳,沒有功夫再去更衣。

其他人處理屍體,徐敏有話要問:“閣老如何知道慧靜死在宮中?”

“你不必對我起殺心,我雖手中沒有刀,和你走的路卻殊途同歸。”

許庸平朝外走,三四月桃花清香撲鼻,掩蓋血腥氣。

“你對你的新主子並不了解。”

“外臣被禁止出入宮禁,我名義上是魏逢的老師,和他接觸更多的地方在書齋。他小時候活潑愛笑,見人就喊,抱在懷裏很稱手。”

卵石路曲長,許庸平揣著手望向碧藍的天:“他有母妃,戴月夫人死前的大部分時候,他住在喜月宮。”

“魏逢十歲前並不做噩夢。”

徐敏握住刀的手松了一截,甚至沒有意識到眼前人對當今聖上直呼其名。

“他和母妃的關系並不好,戴月更希望他是一個女孩,借以爭寵,留住先帝目光。我偶爾見到他的時候他會穿裙子,擦脂粉。因為年紀小沒有性別意識,穿什麽都懵懵懂懂。我付出一些代價讓先帝知道了這些事,我當時非常擔心戴月會讓他模糊自己的性別感知,好在他明白自己是男孩,並很快接受了自己是男孩。”

許庸平仍然攏袖往前走:“這是我知道的事,至於戴月教魏逢跳舞的事我也只是知道,畢竟我在宮外,不可能隨時隨地跟在他身邊。他十虛歲,我離京去往地方任職,暗地派人護他周全。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教養在戴月身邊會發生什麽,以及他為什麽寫信問我能不能跟我一起出宮——當然不行,我拒絕了他。我當時沒有神通廣大到能從宮中帶走一個皇子還不引起騷動,戴月畢竟是他的母親。我年輕時有種狂妄的自信,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我記得離開時他臉上還有嬰兒肥,一點點,包子一樣鼓起來,他在我記憶中一直有嬰兒肥,即使我離京時中毒瘦了不少,臉頰上仍然有。”

徐敏再回憶起如今龍椅上的少年,不管什麽角度都很難見到許庸平口中的“嬰兒肥”。

“等到他十三周歲那年,我回京述職,見到戴月硬生生將他雙腿掰開往下壓的場景。當時他已經很會討人喜歡,舞跳得也很好,和我離開時有很大不同。”

“在我計劃中四年之後我回京時見到的人就算沒有長胖,至少也不是我回來第一眼看到那樣。”

許庸平止步,道:“我意識到我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他因中毒而纖細的四肢,身高迅速拉長變化的手腳長度,在戴月心中再度燃起隱秘的希望。她渴望利用這個孩子喚醒帝王對曾經美好記憶的懷念,重獲聖寵。她沒有那麽多時間,於是夜以繼日地生掰硬拽,將一個十歲前下腰都困難的稚童拔苗助長成一個能在水袖中游刃有餘的少年。”

“我後來才知道為了讓他的體重時刻保持在極低值,戴月並不允許他吃正常分量的食物,他一度兩天吃半碗米。我花了又三年才基本讓他確認吃不是一件具有負罪感的事,但離正常進食仍有一定差距。他現在非常抗拒的食物全部是當年戴月允許他吃的東西,不能飽,僅用來維持基本生命體征。更可笑的是,他腸胃更能適應這些清淡和早年間習慣的食物,不得不重覆進食。偶爾進食魚肉蛋奶和各種禽類要花上更多的時間消化,動輒反胃嘔吐。今年第四年,我以為好了,甚至我有半年一度忘了這件事,顯然不是。”

“所以——”

許庸平微微側頭,平靜道:“你覺得戴月是怎麽死的?我又為什麽知道慧靜死在宮中?”

徐敏一沒什麽表情的臉部肌肉輕微地動彈了下。

“我時常對沒有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從宮中帶走感到懊悔,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徐敏摩挲著彎刀上刻字,道:“閣老主張留下秦苑夕腹中胎兒?”

“留不留看陛下的意思。”

許庸平不在意道:“總歸有我在。”

“閣老不想知道那日陛下為什麽原封不動將墮胎藥帶回來?”

以魏逢的性格,此事確實怪異,許庸平對答案並不好奇,有的人一天一個主意,一轉身又是另一個主意,魏逢顯然是其中翹楚:“他有他的道理。”

徐敏:“太後說她腹中胎兒是閣老您的。”

許庸平頓時沈默。

久久沈默。

“我已知曉此事。”

許庸平看了眼尚早的天色,最後道:“你提醒我了,我需回國公府一趟。”

-

未時三刻,國公府。

春日下午的陽光並不濃烈,曬得人骨頭發軟。鄧婉好不容易逮著時間見一趟老太爺,先將食盒裏的幾碟精致點心擺出來,後才狀似埋怨地說:“三少爺是個有主意的,他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了。”

許重儉端詳著墻壁上掛的一副山水圖,掛在這裏倒是不突兀,畢竟他已經不問朝事多年:“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許三的嫡母,如何做不了主?”

鄧婉說一半藏一半:“明明談好了忠勇伯府的小姐,也上門拜訪過,誰知到臨門一腳的時候,三少爺忽然不肯了。”

許重儉:“由不得他不肯。”

鄧婉適時拿起帕子拭淚:“三少爺在朝裏做官,我雖說頂了他嫡母的名頭畢竟不是他生母,不好多說什麽。平白叫我替他操了這麽久的心,日日夜夜不睡地想替他尋一個清白女兒家。”

她的公爹上了年紀,聞言從字畫前邊離開,窩進太師椅裏。對面是一排分量不輕的戒尺,沈重地掛在墻面。有銅有鐵,長約半人高,短也有兒臂長。鄧婉眼神是瞟也不敢往那兒瞟的,她剛進許家做兒媳時領教過這幾條戒尺的厲害,仿佛看一眼就能回憶起皮肉慘叫聲。

這屋她也不常來,上一次不得不來還是小兒子許僖山成親來敬酒,雙腳踏進來的一瞬間,無數童年記憶紛至沓來,許僖山臉上的喜悅蕩然無存,跪拜高堂時竟無端冷汗如註,抖如瘧疾。

鄧婉摸著食盒的手開始發顫:“公爹……”

許重儉扔下五個字:“讓他來見我。”

-

許庸平邁入國公府時秦炳元正好出來,二人側身而過,秦炳元似笑非笑止步:“陛下愛才惜才,願為今年的新科狀元重新開辦瓊林宴,據說此人名叫陸懷難?得此人才,有此明君,是我大周的福氣啊。”

許庸平:“聽說秦大人家中又要添一新丁,還未恭喜秦大人晚年得子。遠在吳地的佘老將軍想必十分欣慰,秦大人若還未將消息告知,許某可以代勞。”

秦炳元胸膛起伏,咬著牙道:“許庸平!”

許庸平笑笑,舉步朝前。

秦炳元一甩衣袖,肉眼可見地焦躁不安。

佘猛要是知道他在外面養外室還生了一個兒子——佘猛這麽多年對他在朝中周轉逢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究極原因不過是想要自己唯一的女兒過得好,一旦此事敗露,以佘家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態度,將會撤掉他朝中最厚的那層保護罩。權力地位榮華,他秦炳元如今手中的一切都會灰飛煙滅。

沒有時間給他考慮了。

秦炳元強壓下眼底陰翳。

門一開一合。

申伯恭候一邊:“三少爺,請。”

許庸平踏入這間屋子,帶起無數塵埃。

“你母親說你拒了忠勇伯府的婚事?”

許庸平改正他的說法:“不曾提起,何來婚事。我已備上厚禮謝罪。”

許重儉不置可否:“年輕時媒人給你說親,你告訴她你要娶就娶天下最美的美人。我至今記得你的話,你是最年輕的狀元,仕途光明,如何不能配天下最美的美人,如今不要了?”

許庸平微哂:“年少不懂事,一句戲言罷了,難為祖父記到現在。”

“我記得的不是這句話。”

許重儉:“是你說這話的神情,和我當年諫言太宗皇帝推行新稅法一樣,年輕沖動,驕傲輕狂。恐怕你就是那麽想的,怎麽想,怎麽說。”

許庸平道:“已識乾坤大,便覺自身輕。”

許重儉看著他搖了搖頭:“不,你從二十歲至今,都是這麽想的。你要世間最烈的酒,沒有,就不喝;要皇榜上第一的位置,沒有把握,就不去考;你說你要做文臣,百年之內就不會有第二個文臣的名字在你前頭。你父親真是給你取了個好名字。”

許庸平笑笑,不反駁他也不說他說得對:“祖父高看我。”

“婚事你自己看著辦,宗族長老你不會想見第二次。”

許庸平目光挪至一旁:“真要見也沒辦法。”

“秦炳元來找我。”

人老了之後臉上的皮肉一層層松垮下來,許重儉垂著蒼老眼皮,又道:“秦許兩家本沒有什麽老死不相往來的矛盾,何況你五弟還在都督府任職。”

許庸平:“一山不容二虎。”

“秦炳元對祖父說了什麽?”

許重儉:“你野心太大,一個許府裝不下。”

許庸平笑了聲。

“這對祖父來說是好事。”他態度松弛地道,“畢竟許家百年來才有一個我,許府裝不下的,天地間總有地方裝得下。”

許重儉沒有從他身上看出任何破綻,將探究的目光收回。

“少年天子心思重,沒有人能在君王身側長久永恒地待下去,處在你的位置上,更不可大意。”

許庸平:“謹遵祖父教誨。”

“我不插手。”

許重儉松了口:“記住你姓什麽。”

他不插手就夠了,許庸平在朝堂十多年,仍然摸不清經過許重儉調教之下流進朝堂的水到底有多少,那是一汪隱秘的深潭。只有流不動時才能感知到阻力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養了多少門生,過去和現今的官員有多少受過他恩惠。拔走的毒瘤和新生的有區別嗎?一刀下去斬斷的是敵還是我的大動脈,沒有人知道。

“你所處的地方,曾經是藍田玉壁,翡翠金磚。”

許重儉雙手交握,略微擡頭:“你還要記住一句話。”

“你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許氏千秋萬代。”

許庸平停下腳步,正好站在門楣間陰影和光亮的交界處。

“……無論以什麽形式達成。”

-

總管太監黃儲秀黃公公最難熬的時候又來了。

皇宮廚子多是江浙一帶和兩廣的,做菜本就小心,知道陛下腸胃不舒服後更加謹慎,端上來的菜全是蒸煮燉,一半綠油油一半白花花。魏逢光看著就不願面對,他坐在凳子上,開始磨蹭時間。

黃儲秀裝作看不見給他盛雞湯,雞湯撇了油,用百合和中藥一起燉,燉出來雞不是雞,花不是花。魏逢在別人家見過雞湯,濃郁金黃的一大鍋。他再低頭一看自己碗裏的,寡白透明的顏色,油很少,雞肉白白的,骨肉分離。

魏逢突然:“朕想起來桌上的毛筆還沒收。”

黃儲秀微笑:“陛下放心,玉蘭已經收好了。”

魏逢絞盡腦汁想逃避:“朕折子還沒看完。”

黃儲秀保持微笑,不為所動。

“朕突然有點想喝水。”

魏逢抓住桌子欲要起身,被一把按下去。

“折子臣來看,水臣來倒。”

“閣老。”

“閣老。”

許庸平把披風遞給最近的宮女,看了一眼桌上完全沒動的菜色:“臣陪陛下一起用膳?”

魏逢快要溜走的一只腳條件反射縮回來,嘴比腦子快:“好。”

答應完才懊惱,打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剛起了個頭被許庸平看穿他意圖:“君無戲言。”

“……”魏逢巴巴地坐回去,屁股老實挨著凳子。

他禁食了一整夜加上一上午再一中午,這是吐了之後的第一頓。許庸平紮起袖子替他布菜,用筷子給雞肉剃掉骨頭,他做這動作也很賞心悅目,魏逢一時都快忘了藥膳的難吃,直到碟子推到他面前,他才皺著鼻子小動物一樣嗅了嗅。

許庸平:“先讓腸胃適應兩日,等好了再換別的。”

魏逢苦大仇深盯著自己面前的雞肉和雞湯,發表重要感言:“朕覺得很對不起這只雞。”

許庸平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朕把它殺了吃就算了,還把它做得這麽難吃。”

許庸平一般食不言寢不語,這回沒有應他的腔。魏逢默默戳了戳面前的食物,知道躲不過了打算開始戰鬥。他平時吃飯倒沒有這麽慢,但是許庸平一來,他就不敢只夾勉強能吃的那盤菜,裝模作樣從東邊吃到西邊,雨露均沾。

需要營造一個不挑食的表象。

魏逢這裏蹭蹭那裏摸摸,為了少吃開始多說話,嘴上一直不消停:“這皇宮裏面的廚子是會為難朕的,變著花樣做難吃的東西。”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口味重的東西吃了難受,就不跟這些廚子一般計較。他挑挑揀揀幾樣看得順眼的菜又吃了幾筷子,感覺今天表現得非常好,有機會獲得豁免金牌,於是偷看了一眼許庸平。

許庸平側頭,他又做賊心虛地轉過去,反覆好幾次,許庸平問:“陛下吃好了?”

魏逢點點頭,正襟危坐:“朕吃好了。”

他一般這樣就是有事要說或者犯了錯,大概率是瓊林宴的事。

理智上能不生氣,情感上控制不了。

許庸平招手讓人來:“撤吧。”

後有宮人送上來一小碟點心,樣式精巧。魏逢終於打好腹稿,找準機會打算開口:“老師芍——”

許庸平:“新點心,陛下試試?”

魏逢下意識張嘴,什麽東西被夾進了他口中。

奶香味,很酥脆,就是有點幹巴。魏逢有話要解釋,事關瓊林宴,咽下去再次迫不及待開口:“殿試一甲——”

許庸平:“再來一塊?”

魏逢條件反射又張嘴,他沒有嘴裏含著東西說話的不良習慣,一邊松鼠啃食一樣啃啃啃吃吃吃咽下去一邊眼巴巴看著許庸平試圖再次說話:“陸——”

許庸平:“喝點水?”

魏逢點頭,趁他去拿水的間隙抓住機會一口氣不停歇:“陸懷難得了殿試一甲第一名……唔。”

茶杯遞到他嘴邊,他說了一半的話再次被打斷,簡直有點焦慮了,咕嚕嚕喝水的時候一直用眼睛表達意思:老師朕有話跟你說!

水喝完了。

魏逢:“老師,朕——”頓住。

“從瓊林宴重提到今日酉時止,臣被不下四個人提醒過聖寵易失。”

“第一位是陛下近日新寵,翰林院崔大人。第二位是太後,第三位是都督秦炳元,第四位是臣祖父,更有同僚無數門客若幹不必提。”

許庸平放下筷子,平平道:“臣今日心情不佳,不想聽陛下說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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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人在年輕的時候說話不知道輕重,夢想容易成真,比如娶到天下最美的美人,是吧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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