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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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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真假

◎她是我娘子,何時輪得到沈博文做主!◎

晚間,沈博文來到西廂清蘅閣,女兒未出閣前的住處。

床前半垂如意雲紋羅帳,四角懸鎏金銀香球,內置益於安神療養的沈香、蘇合香。床上那人青絲淩亂於枕際,聞見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爹爹……" 沈清婉半睜著眼,一雙眸子滿是驚惶,面容蒼白消瘦,大失曾經妍麗風采。

沈博文坐在床沿,心疼撫摸她的頭:"婉兒回來了就好,好生歇著,爹爹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看著孱弱氣虛的女兒,沈博文的臉上浮起愧疚之情。

兒子沈知微逃跑那事,固然令他憤怒至極,然,不久前聞知女兒早產臨盆,沈博文迫不得已命人將女兒即刻送返回京。從揚州到汴京千裏之遙,用最好的馬車,經由官道,也需十日之久才能抵京。

沈清婉險些沒命。提前臨盆她受了許多苦,隨後趕著回京,一路顛簸,整個人昏昏沈沈的,若非醫師相隨,一直為她湯藥續命,說不定半途就會香消玉殞。

沈清婉蠕動幹燥的雙唇:"娃兒呢?"

旁邊站著的潘嬤嬤趕忙覆道:"小小姐有奶娘照顧著,你且放寬心。"

沈清婉點了點頭,乏力闔目。沈博文楞坐在床沿,手指攥得緊緊的。關於女兒的辛苦,潘嬤嬤都告訴了。

潘嬤嬤當初陪伴沈清婉去江南,一直是她給沈博文傳訊沈清婉的狀況,然而這次,她十分不解主君的做法。走出裏屋後,潘嬤嬤悄聲問道:"主君,婉兒身子弱得緊,您原本打算,明年開春讓我們回京,為何突然提前這麽多日子?"

沈博文也曉得這次是拿女兒的性命做賭註,卻不得已為之。

替嫁之計,一步錯步步錯。

不久前,他也得知極願閣之事,驀然十分忐忑。他早就懷疑假千金的來路,此人身手不凡,定不是普通盜賊,便派人調查那個代號"影子"的暗探。如若他猜想那樣,假千金與極願閣的"影子"真有牽扯,他沈博文犯下的可就是欺君之罪!

思及此事,沈博文再次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他面色冷厲地看向潘嬤嬤:"這個,你不必多問,你現在要做的,便是好好照料婉兒,讓她及早康覆,半月之內,不得讓其他人叨擾! 就說她得了風寒,病了,急需靜養。此外,櫻桃那丫鬟還有用,讓她把知悉之事都統統教給婉兒,你務必盯緊了! 若櫻桃有任何可疑之處,你便……" 沈博文做了個惡狠狠的眼色。

自從沈二公子逃跑後,整個沈府人心惶惶,雞犬不寧。大夫人王氏病倒了,現下沈清婉也病了,足足三天未有出門。

這日,得了傳令,櫻桃晨起燒好熱水,摻入些許玫瑰花露,端水去給主子梳洗。

入到裏屋,櫻桃瞬息傻眼。

"潘,潘嬤嬤……" 櫻桃渾身發顫,手裏的銀洗盆漾出熱水,澆到手上,很疼,卻不敢吭聲。

潘嬤嬤近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你在怕甚麽,難不成見了鬼?"

"不不,婢子有些意外,聽聞潘嬤嬤回鄉辦事,許久不見,婢子向嬤嬤請安!" 櫻桃慌忙應道,身子依舊不停地抖著。

"是啊,我前日剛回,聽聞二姑奶奶病了,趕忙來府探望。" 潘嬤嬤擺了擺手,"你隨我進去,給二姑奶奶梳洗。"

"嗳。" 櫻桃低頭跟隨,進入裏屋。

別人都以為潘氏從鄉下回京,唯獨櫻桃曉得其中蹊蹺。

難道……

櫻桃顫悠悠地走至床邊,將銀盆放到三足木架上,取了搭在手臂上的素羅巾,正要放到盆裏浸水。

"綢巾是新的麽?" 沈清婉微弱的聲音傳來。

櫻桃怯生生地擡眸看去,眼前美人蒼白虛弱,兩頰削瘦,雙唇似一朵失水白玫瑰,披散的墨發也無光澤。櫻桃心跳加劇,似要蹦出胸膛:"啊,欸,婢子知錯了! 婢子這就去換一條新的來!"

潘嬤嬤斜倪一眼:"慌什麽慌,別嚷嚷,我已經備好了。" 潘嬤嬤示意櫻桃小聲說話,並從屏風旁側的巾架上取了一條寶藍蜀錦纏枝蓮紋巾。

櫻桃忙不疊地躬身接過,將錦布浸於盆中,眸光直楞楞地看著氤氳的熱水,心裏又驚又怕,不斷冒出疑問。

潘嬤嬤一直在旁緊盯:"怎的你手腳不那麽利索了?"

櫻桃竭力定神,旋即絞幹濕巾,涼了一忽兒,心顫顫地上前為主子敷面,動作十分輕緩,像似擦拭一碰即碎的絕世明珠。

"這水為何不香?" 沈清婉發問。

櫻桃雙腿發軟,險些跪下來,顫聲道:"婢子只放了一點點玫瑰露,夫人,要不婢子再去打一盆熱水來,多放些玫瑰花露,還有夫人喜歡的沈香。"

"這次罷了。" 沈清婉從鼻間冷哼出聲,"從今起,一切規矩照舊,我用的東西都要嶄新的。"

盥洗後,櫻桃執了把檀木鑲玉的新篦子,一邊為主子梳頭,一邊偷偷瞧看她左耳後方。

一粒紅痣。

果真是沈清婉!

那麽,夫人去了哪裏?!

怎的突然消失了!! 不會出什麽事吧!!!

櫻桃使勁抑制內心的緊張,然而雙手還是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沈清婉察覺她入屋以來的異樣,冷幽幽地說道:"櫻桃,你自小伴我身旁,我也待你不薄,這才半年未見,你怎的這般生分了?"

櫻桃擱下手中的篦子,噗通跪地:"夫人,婢子心慌,是因為,因為這事兒來得太突然,婢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還請夫人原諒!" 她實在說不出甚是想念這類甜蜜話兒,只能流淚請求寬恕。

潘嬤嬤往櫻桃的手臂狠狠揪了下,低聲叱道:"收起你的眼淚! 夫人身子虛弱,經不起你這般哭鬧,往後還是由你侍奉著,絕不許有任何差池!"

潘嬤嬤鄙夷地看著櫻桃,好個不中用的小丫鬟,軟弱愚笨,不過這種軟柿子掐起來容易些,因而被沈尚書選中,讓她侍奉假夫人,諒她也不敢反戈相向,背叛真主子。

潘嬤嬤壓低聲音又道:"這半年以來,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訴你的真主子,務必盡心盡力! 對於其他人,不能說的事情守口如瓶,明白?"

"明白,婢子明白。" 櫻桃抹著眼淚,顫顫巍巍地直起身。

沈清婉憋著一肚子的惡氣,眼見櫻桃唯唯諾諾,彼時又瞥見菱花鏡裏自己那副憔悴不堪的容顏……

"哐當"一聲,沈清婉推翻銅鏡,繼而執了篦子擲在地上,捂臉哭道:"不化了,化什麽妝,化給誰看去啊!" 她一邊哭著,一邊躺回床上,渾渾噩噩地睡了起來。

.

午後,林媛媛在女兒的清蘅閣前徘徊。

近來林媛媛也是寢食難安,每日探望大夫人,眼瞧著王氏一天天地衰弱,帕子哭濕了一條又一條,林媛媛勸也勸不動,著實心痛。屋漏偏逢連夜雨,女兒也病了好幾日,主君吩咐不準任何人打攪,包括她這位生母。

今日聽聞女兒略有康覆,林媛媛心急慌忙地趕來。

二夫人來訪,潘嬤嬤不敢放肆,在門口恭敬道:"二奶奶,不是老身不放您進去,主君吩咐了,必須讓婉兒靜心休養。"

"只瞧一眼,瞧一眼我就走,行不行?你可知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只不過想瞧瞧自己的親生女兒,天可憐見!" 林媛媛很是無奈。她這位親娘,竟還比不過眼前的奶娘潘氏。

潘嬤嬤嘆了聲:"唉,我回去問問,您稍等。"

潘嬤嬤走進屋裏,見沈清婉乏力地倚在床頭發呆,便小聲探問:"婉兒,你阿娘來了,說想見見你,只瞧一眼就好。"

沈清婉在床上挪了下,一動便渾身酸疼,尤其下身傳來陣痛。

萬萬沒想到,生孩子像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那種慘烈的疼痛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再也不想承受了!

阿娘曾經生她時,也受過這般苦麽?

沈清婉略微心軟,思忖片刻,卻道:"過兩日再說吧,今兒我還是太累,你就說我睡著了。" 她曉得阿娘的性子,瞧見她這副清瘦的模樣必會哭哭啼啼的。曾經阿娘一哭,沈清婉就頗覺心煩,也懶得安慰。沒用的人才會以淚洗面,博取同情。

潘嬤嬤應道:"這樣也好。" 隨即出屋,暫且將林媛媛給打發走了。

少頃,沈清婉挪著身子躺下,還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來已是傍晚。

潘嬤嬤推門入內,身後櫻桃端著滋補的養生粥湯。潘嬤嬤扶著沈清婉起來,這孩子她從小看到大的,怎能不心疼:"婉兒慢慢來,再歇個兩三日,你就能自個兒落地走動了。"

櫻桃搬了一只螺鈿漆墩坐到床邊,準備給沈清婉餵食。

外邊響起叩門聲。

"誰人這麽沒眼色,敢來打攪。" 潘嬤嬤怒道,親自去開門教訓來者。

打開門,潘嬤嬤卻楞住了。

"檀,檀大人。"

檀昭站在她跟前,神情焦躁不安,撩袍跨入門檻。

潘嬤嬤倏爾回神,匆忙跑上前,展臂攔道:"哎呀,檀郎君不能進啊,主君吩咐了,二姑奶奶急需靜養!"

檀昭眼風一斜,眸子射出犀利的冷光:"她是我娘子,何時輪得到沈博文做主!"

娘子離家五日,今日回府還不見人回來,檀昭耐不住了,直奔沈府。

居然聽聞娘子病了?!

檀昭健步如飛。

潘嬤嬤驚慌失措,口裏"哎呀哎呀"地叫喚著,拎著裙擺跑起來,噌地從檀昭身旁穿過,提前趕去通風報信。

"檀郎君來了!" 潘嬤嬤火急稟道。

無疑像似狼來了!

沈清婉驀然一驚,被粥湯給嗆到了,咳嗽起來。

旁邊,櫻桃端著瓷碗一動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須臾,檀昭邁入裏屋,徑直走到床邊,抓起沈清婉的手。

"娘子!"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櫻桃,摸摸。

真假娘子,就看檀昭能否識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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