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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入v三合一 下一站,鬼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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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入v三合一 下一站,鬼祭小……

“一碗陽春面, 好了。”

老板把面條拿過來,見男人連帽子都不摘,就低頭狼吞虎咽地吸入著面條, 不禁嘀咕了一句:“真是個怪人。”

男人自然聽到了老板的聲音,但他什麽反應都沒有,頓了一下就再次低下頭, 大口吞咽著碗裏的面條。

這個男人, 正是從山陰村逃回來的韋德。

他擡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系著的青銅鈴鐺,目光在觸及到自己似乎老了三四十歲的皮膚時, 心底的憤怒也在不斷燃燒著。

都是他小瞧了那個林眾, 誰能想到,只不過是一個半大的黃毛丫頭,竟然能將他這麽多年的心血全都毀於一旦!

回想起在山陰村的時候,那人告訴韋德,如果還想回到從前的樣子, 就必須要得到大功德之人的命數。

韋德現在回想起來,最符合這個要求的就只有一個人——

林眾。

他低下頭, 快速吸入著面條, 眼中的寒光幾乎要將人刺傷。

在第一次見到林眾的時候, 他就感覺到這個小丫頭命格不一般,如果能得到她的功德,說不定自己就能一舉恢覆到從前!

想到這裏,韋德就再也按捺不住, 將碗裏的面條囫圇吞下去,然後把錢放在桌面上,轉身離開店鋪。

韋德剛走出面館,就摸出藏在懷裏的手機, 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翻出通訊錄裏“梁妍”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後,撥了過去。

韋德現在也只能賭,從認識梁妍的那天開始,他就知道她是一個心軟的姑娘,否則也不可能會看上一無所有的他。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梁妍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虛弱。

“你好,請問是?”

“妍妍是我,韋德。”

他刻意放軟語氣,聲音裏摻了幾分哽咽,“我知道錯了,之前是我鬼迷心竅,做了太多糊塗事。”

“現在我什麽都沒了,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你能不能再見我一面,就算你不同意,也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好不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傳來梁妍壓抑的抽泣聲。

“你之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真的知道錯了嗎?”

聽著對面的語氣,韋德心頭一喜,連忙加重語氣賣慘。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我這些天在外面受夠了苦,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要了,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好!”

電話裏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梁妍又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心軟了。

“好,我答應你,你保證以後別再騙我了。”

聞言,韋德連忙低聲又哄了幾句,直到商量好時間,聽到梁妍答應在附近的公園見面,這才放心地掛了電話。

韋德嘴角勾起陰笑,把手機揣回兜裏。

“蠢貨。”

他哪是真的想找梁妍?

不過是知道梁妍和林眾有交集,只要抓住梁妍,不愁林眾不上鉤。

韋德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在觸及到那些已經衰老褶皺的皮膚時,立即厭惡地移開視線。

沒事……

只要把那個林眾的靈魂吸收了,他就能恢覆到以前的樣子,說不定還能變得更年輕!

韋德這麽想著,腳步越發輕快地走到公園入口,然而還沒看到長椅的影子,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擡頭時,林眾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裏還攥著根結實的桃木枝。

“韋德,好久不見啊。”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看清是林眾,韋德又驚又怒:“你怎麽會在這?!”

“梁妍答應見你,本來就是是我安排的。”林眾擡腳踩住他手腕上的青銅鈴鐺,鈴鐺立即發出刺耳的脆響,只不過並沒有裂開。

這些並非是普通的鈴鐺,如果沒能解開上面的咒術,就肯定不會被損壞。

“你以為用她當誘餌,我就會來?”

林眾笑瞇瞇地又給了他一棍子,讓他徹底爬不起來。

“那可算是你猜對了,不過我不僅要來,還要讓你為那些被你害了的魂魄,好好還債!”

韋德還想掙紮,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梁妍紅著眼眶站在那裏,身邊扶著她的正是梁院長。

“韋德,你果然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梁妍的聲音發顫,眼淚砸在地上,“我還以為你真的知道錯了,原來你只是想利用我引林小姐出來。”

“你這樣的人,是真的有真心嗎!”

站在一旁的梁院長臉色鐵青,按住激動的梁妍,冷冷看向地上的韋德。

“我真是瞎了眼,當初居然還把你當成好人。”

“你害了小妍,害了那麽多人,現在還想打林小姐的主意,簡直喪心病狂!”

韋德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忍不住冷笑幾聲。

“你們怎麽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這些有錢人,每天過著令人嫉妒的生活,看不起我們這些從山裏出來的普通人。”

“我又怎麽可能會接觸這種邪術!”韋德胸腔猛烈的顫動著,仇視的目光掃過面前幾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冷漠道:“願賭服輸,如果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只會做得更隱蔽。”

“別廢話了。”

林眾踢了踢他的腿,“你能維持這麽久的邪術,靠的就是吸你兩個妻子的功德吧?”

“現在,先把婚離了。”

韋德瞳孔一縮。

林眾話音剛落,梁院長趕忙點頭,拿出手機,對著電話那頭交代了兩句。

很快,有兩個青年從不遠處快步走來,一左一右架住還想掙紮的韋德。

他失去了功德,驟然變老,現在的力氣也就跟個老頭差不多,很快就被制服住了。

“早在去山陰村調查韋德時,我就讓人聯系商姝了。”梁院長冷眼看著韋德,沈聲道,“她被吸了這麽多年功德,身子早垮了,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

“所以今天這婚,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一行人很快到了民政局,剛進門,林眾就看見角落裏坐著個面色蠟黃、身形枯槁的女人,正是商姝。

她穿著寬大的外套,卻還是顯得骨頭硌人,看見被架著的韋德,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解脫的疲憊。

林眾想起之前在鏡子裏面看到的商姝,一時間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許多年前,年輕的商姝從師範院校畢業,懷著滿腔熱忱來到山陰村支教。

那時的她紮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眼睛明亮,笑容裏盛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村裏的孩子們都喜歡這個會唱歌、會講故事的老師,而韋德當時是村裏少有的讀過書的青年,經常來學校幫忙。

在那個春花爛漫的時節,年輕的商姝和韋德並肩走在村間小路上,她興奮地講述著課堂上的趣事,而他微笑著傾聽,目光溫柔。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槐花的清香。

“等我出去闖出一番事業,就回來接你!”

韋德曾握著商姝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我們要讓村裏的孩子都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商姝相信了,她拿出自己微薄的積蓄支持韋德進城求學,甚至在他離開後,依然堅守在那個偏僻的山村,日覆一日地教孩子們讀書寫字,等著他兌現諾言。

可她等來的,卻是日漸稀少的聯系,和越來越冷漠的回應。

直到某一天,韋德徹底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只剩下一筆筆偶爾寄來的現金。

她不是沒有想過尋找,但山村的閉塞和信息的匱乏讓她無從找起。

而商姝也始終不相信,當年那個眼神清澈、說要改變家鄉面貌的青年,會徹底拋棄這裏的一切。

多年來,商姝一直留在山陰村,守著那所小小的學校,守著那些渴望知識的孩子們。

她拒絕了許多離開的機會,總想著萬一韋德回來了,找不到她該怎麽辦。

夜深人靜時,她還會拿出兩人唯一的合照,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容靦腆的青年,默默流淚。

直到梁院長的人找到她,告訴她真相——

那個她苦等了多年的人,不僅早已另娶他人,還通過邪術竊取她的功德和氣運,讓她這些年來體弱多病,未老先衰。

此刻,商姝怔怔地望著被架著的韋德,目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細細搜尋,似乎想找出一點記憶中那個青年的影子。

但她找不到,一絲一毫都找不到。

眼前的男人眼神渾濁,面目猙獰,只有那副金絲眼鏡還依稀有些熟悉的痕跡。

“為什麽?”商姝的聲音幹澀,像是砂紙在摩擦。

而韋德別開臉,避開了她的目光,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年少時怎會沒有情深?

可是那些感情,比得上名利、金錢,比得上永葆青春嗎!

是商姝和梁妍這些人愚蠢,我怎麽能怪得了她?

商姝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平靜。

“算了,我們離婚吧,韋德。”

韋德被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手指僵硬,卻還是咬牙瞪著商姝。

“你就這麽盼著跟我離,你以為沒有我,你就能過上好日子?”

“要不是這些年我往村裏面寄錢,恐怕你早就餓死了吧!”

商姝忽然笑了,曾經那個看上去天真,綁著麻花辮的姑娘,此刻笑著笑著忽然掉下了眼淚。

“我現在活著都像行屍走肉,這就是你給的好日子?”

“你不是知道你做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商姝清醒的言論,讓韋德的最後一絲希望也跟著消失殆盡,他任由自己被拖拽到了一旁,蒼老的容貌更顯死氣。

簽完字,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

商姝剛接過,突然踉蹌了一下,感覺全身沐浴著一種暖洋洋的氣息。

梁院長連忙扶住她。

“商小姐,你沒事吧?”

林眾上前探了探她的氣息,點頭道,“功德正在慢慢回來,雖然身體還虛弱,但能養回來,以後好好調理就行。”

聞言,商姝松了口氣,對著林眾鞠了一躬。

“謝謝你救我。”

而韋德看著離婚證,突然癱坐在地上。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上那股維持邪術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皮膚的褶皺越來越深,頭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失去了別人的功德支撐。

他的報應,終於來了。

顧絳臣全程眉頭都沒有松開過,見韋德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才開口。

“他是死了嗎?”

少女搖頭。

“沒那麽容易。”

韋德身上還有不少殘存的功德,青銅鈴鐺也還沒有處置,自然不會死。

幾個人架著韋德往民政局外走時,他已經沒了掙紮的力氣,雙腿發軟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靠人拖拽。

剛到門口,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嘴角甚至溢出了血絲,原本就蒼老的臉更顯灰敗,眼神也開始渙散。

“撐住,還沒到地方。”架著他的人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梁院長扭過頭謙虛地低下頭,“林小姐,現在韋德已經和那位商小姐離婚了,我女兒這邊……”

“梁小姐情況比較特殊。”

林眾啟唇,“她和韋德的婚姻並不是通過法律來維系的,換一種說法是來自於世俗的認可。”

梁院長聞言,一知半解地看著她。

“所以你得盡可能讓其他人知道,韋德和梁小姐已經離婚了,這樣梁小姐的功德也會隨之慢慢回來。”

這回梁院長總算是懂了,苦哈哈地點頭。

全都怪他,要不是當初耍了小心眼,不讓梁妍和韋德領證,又怎麽會有今天的麻煩?

幾人把韋德帶回醫院附近的臨時休息室時,他已經奄奄一息地靠在墻角,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林眾走過去,蹲下身解開他手腕上的青銅鈴鐺——鈴鐺入手冰涼,還纏著淡淡的邪氣。

她指尖凝起一縷靈力,輕輕覆在鈴鐺上,淡金色的光順著鈴鐺紋路蔓延,裏面的邪氣像煙一樣慢慢散掉。

鈴鐺最終恢覆成普通青銅器的模樣,被林眾收進包裏。

剛要起身,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林眾的目光忽然掃過韋德領口,瞥見裏面露出半片深色的木片。

她伸手一摸,從他衣領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不……”

原本幾乎沒什麽反應的韋德,在看到林眾拿走盒子的剎那,幾乎快要從椅子上面彈起來。

不禁因為韋德反應,更因為忽然劇烈跳動起來的心臟。

她本已經不在五行中,和俗世之間的牽扯也已經十分微弱,但從第一次在醫院感受到那抹氣息的時候,林眾就感覺到了一絲與眾不同。

現在更是確定了——

自己這奇怪的感應,與盒子裏的東西一定有關。

林眾蹙眉,將盒子打開,一陣馥郁的檀香立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韋德卻劇烈地掙紮起來。

盒子裏面放著一小瓣檀木,像是一枚珠子的一部分。

就在林眾捏緊檀木珠碎片的瞬間,韋德突然渾身一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他的頭發徹底變成雪白,緊接著,連呼吸都驟然停止。

韋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垂下手,徹底沒了動靜。

韋德死了。

林眾看著他的屍體,指尖的檀木珠碎片還帶著餘溫。

他的死……

和這枚詭異的珠子碎片有關?

林眾將珠子重新送還到盒子裏,伸出手感應了一下韋德幹癟的屍體。

不算意外,屍身裏面的靈魂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

“吸了這麽多人的功德,害了這麽多條命,落到這個下場,也算是罪有應得了。”林眾淡淡道。

顧絳臣也挪開了眼睛。

一旁的梁院長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聯系相關部門處理韋德的屍體。

“造的孽太多,這都是他該受的。”

一個生命的逝去自然值得人唏噓。

但梁院長恨得牙根都癢癢,恨不得韋德能代替自己的女兒去遭罪,這份唏噓自然也就被沖淡了。

從臨時休息室出來,林眾沒跟著梁院長去看梁妍,而是徑直往白歡歡的特護病房走。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王明壓抑的嘆氣聲。

推開門,只見白歡歡靠坐在床頭,臉色比之前好了些,手裏卻攥著一張病歷單,眉頭緊鎖。

王明站在床邊,手裏也拿著份檢查報告,見林眾進來,連忙站起身。

“林小姐,顧少,你們可來了!”

白歡歡聽到聲音,擡頭看向林眾。

“林小姐,我試著擡了好幾次,腿都沒反應,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腿廢了?”

林眾走到床邊,彎腰掀開白歡歡蓋著的被子,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膝蓋上,一縷靈力緩緩探入。

白歡歡雖然什麽都感覺不到,但看著林眾的動作,就忽然覺得一陣安心。

片刻後,林眾收回手,眉頭微蹙。

“不是腿廢了,是生魂歸位太晚,魂魄和肉身融合時出了點偏差,影響了腿部的經絡運轉。”

“算是魂魄歸位的副作用。”

“副作用,那還能好嗎?”王明急忙追問,聲音都有些發緊,看上去比白歡歡還著急。

“能好,但得慢慢調。”

林眾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黃色符紙,指尖蘸了點靈力,在符紙上快速畫了道符文。

“這符紙你時時刻刻帶在身上,你八字屬陰,又經歷了魂魄離體,說不定會引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她把符紙遞給白歡歡,又叮囑道:“這段時間別著急下床,也別胡思亂想,魂魄剛穩定,情緒波動太大對恢覆不好。”

“等你狀態再好點,我再給你施針。”

白歡歡接過符紙,緊緊攥在手裏,眼眶一紅。

“謝謝林小姐,我還以為再也站不起來了,不過能夠撿回這條命已經很不容易了,您別覺得為難。”

白歡歡不愧是能夠大火的明星,紅著眼眶淚眼盈盈的樣子,讓人不禁覺得我見猶憐。

林眾搖頭,又恢覆到了之前天然呆的樣子,頭發跟著動作晃。

“不為難,就是需要找些東西。”

“我說能治就一定能,你別擔心。”

她語氣雖然尋常,但就是給人一種可以信賴的感覺,王明在一旁安慰著,臉上的愁雲也散了些。

“是啊,別擔心,有林小姐在,肯定能好的!”

顧絳臣顧絳臣站在一旁,目光掃過白歡歡手裏的病歷單,又看向林眾認真畫符的側臉,補充道:

“後續需要什麽藥材或者輔助的東西,直接跟我說,我讓人盡快準備好,別耽誤了調理的時間。”

差點忘了,這人還是個醫院顧問呢。

林眾點頭,笑吟吟道:“那就麻煩顧顧問咯。”

被林眾這麽盯著,顧絳臣輕咳了一口氣,頓了頓,又對著王明道:

“醫院這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會多留意白小姐的情況,有任何異常隨時聯系我們。”

王明連忙點頭。

“麻煩你們了!”

白歡歡面容憔悴,但眼底的焦慮也淡了不少——

“醫院這邊會給出說明,之前你只是短時間休克,現在需要靜養,你公司那邊沒問題吧?”

聽到顧絳臣的話,白歡歡遲疑了一下。

“應該……沒問題。”

出了病房,顧絳臣看向林眾,見她手裏還攥著那個裝著檀木珠碎片的盒子,問道:

“那個珠子碎片,你看出什麽了嗎?”

林眾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盒子邊緣,壓下心中的不安躁動。

“暫時還沒。”

看出林眾不欲多說,顧絳臣只好岔開這個話題。

“我去梁院長那邊看看,晚點再說。”

林眾嗯了一聲,見他背影消失在眼前,微微有些失神。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檀木珠碎片,雖然還弄不清楚這東西究竟是什麽,但林眾猜測,它一定與自己有著莫大的淵源。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她這一次下山要了卻的因果。

林眾找了間無人的休息室,關好門後,將裝著檀木珠碎片的盒子放在桌上。

指尖剛碰到碎片,心臟又開始隱隱跳動,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師父只說下山要了卻“未盡之緣”,沒說會牽扯邪術與檀木珠。

正思索時,手機響了,是顧絳臣發來的消息。

顧絳臣:【梁妍情緒穩定了,商姝那邊安排了護工,你那邊還好嗎?】

林眾回了句“沒事”,收起殘玉與碎片。

看來這因果,得從檀木珠和那個黑衣人查起。

她得盡快弄明白,這珠子裏面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沒想到韋德的屍體剛被運走,醫院這邊就炸開了鍋。

之前在韋德手下康覆出院的病人,在一個小時前突然同時出現了渾身抽搐、呼吸困難的情況。

梁院長剛安撫好情緒稍有穩定的梁妍,接到電話,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他捏著手機快步走到辦公室,正好撞見準備去查檀木珠碎片的林眾,連忙攔住她。

“林小姐,你可千萬別走!出大事了!”

“怎麽了?”

林眾停下腳步,見梁院長臉色發白,隱約猜到和韋德有關。

顧絳臣也從後面追上來,聽到梁院長的話微微皺眉,將林眾拉到自己的身邊。

他沒林眾那麽好說話。

“林眾幫你,是她人好,總不能什麽都折騰她吧?”

見少年眼眸深暗,梁院長這才想到,面前的兩人不僅能收拾她的爛攤子,同樣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

林眾搖搖頭。

“說吧,什麽情況。”

梁院長遞過護士整理的名單,手都在抖。

“你看,這幾個都是上個月剛出院的,家屬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下不了床了,還有人直接暈過去了!”

林眾接過名單,掃過上面的名字和病癥。

有肺癌晚期好轉的老人,有腎衰竭卻忽然指標正常的中年人……

這些病癥原本都棘手得很,韋德卻能在短時間內讓他們恢覆,才被譽為神醫。

但現在想來,根本不是什麽醫術高明,而是動用了邪術。

“我去看看。”

林眾把名單揣進兜裏,轉身往住院部走,顧絳臣也朝她點頭,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見狀,梁院長連忙跟上,心裏又急又怕。

要是這些病人出了意外,醫院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三人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推開門,只見一位大爺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不見了。

他兒子紅著眼眶蹲在地上,一見到幾人進來,就立即撲上來。

“我爸病情怎麽可能會忽然惡化,他之前不是都已經好了嗎!”

顧絳臣立即伸出手臂擋在了林眾面前,安撫道,“先別激動,我們看看情況。”

林眾借機鉆出他的保護,走到床邊,指尖搭在張大爺的手腕上。

一縷靈力探入,她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張大爺體內的氣血像是被抽幹的池塘,只剩下零星的氣息在勉強支撐,而且五臟六腑都透著一股詭異的虛耗感,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榨取過。

“他之前是不是每天都精神特別好,甚至比生病前還有活力?”

林眾收回手,看向大爺的兒子。

“對對對!”聽到林眾竟然一語中的,男人也顧不上鬧了,連忙點頭。

“我爸之前連說話都沒力氣,吃了韋醫生開的藥之後,每天早上都能去公園打太極,我們還以為是遇上救星了!”

林眾嘆了口氣,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她朝著顧絳臣使了個眼色,顧絳臣立即會意,兩人溜出病房。

少女湊近幾分,低聲道:

“韋德根本沒治好他,是用邪術強行把他體內的生命力抽出來,偽裝成氣血旺盛的樣子。”

“看起來是康覆了,實際上是在透支他的壽命。”

雖然林眾只看了一個病人,但基本可以確定,其他病人的情況也是大同小異。

韋德一死,他的邪術支撐不住,於是問題自然也都暴露了出來。

顧絳臣聽完,眉頭擰得更緊。

“也就是說,他們和商姝她們不一樣,身體受到的傷害都不可逆轉了?”

“是。”

林眾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布包邊緣。

“我能畫符暫時穩住他們的生命力,但邪術透支的是根本,強行用玄學幹預,會打亂他們原本的命數。”

“有的人壽數本就該盡於此,我若強行續上,後續只會引發更多因果。”

這是從她開始修煉時,師父就反覆叮囑她的規矩。

玄學可救苦難,但不可逆天,更不能隨意幹涉旁人的生死命數。

顧絳臣瞬間懂了她的顧慮,他點頭。

“我知道了,醫療這邊我來協調,你先去休息吧。”

林眾有些意外。

她本以為自己剛剛的一番話,會被指責冷血無情,畢竟她明明有手段去挽救那些生命,卻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別想那麽多。”

看出了林眾那雙清澈眼眸中映照出的疑惑,顧絳臣忽然想伸出手,摸摸她的發尖。

他也真的這麽做了,把那根有點顯眼的呆毛往下按了按。

林眾的眼珠滴溜溜地隨著他的動作轉,顧絳臣輕咳兩聲。

“你本來也沒有義務去救他們,現代醫療能幫上忙的,我們會竭力去做。”

“但我不會要求你去做什麽的,林眾。”

他說完,就轉身輕咳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林眾砸吧兩下嘴。

顧絳臣這個人……

還怪懂事的嘛。

兩人上了車,顧絳臣直接拿出手機撥給科室主任,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

“立刻抽調心內科、呼吸科的專家過來,給之前韋德負責的病人做全面檢查,重點查器官衰竭程度。”

“所有重癥監護床都預留出來,優先安排這些病人。”

掛了電話,顧絳臣也啟動了車。

“已經快八點了,你一天沒好好休息,我先送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林眾疑惑道。

“我在醫院附近有棟別墅,平時加班就住那邊,比酒店安靜,也方便我後續聯系你。”

顧絳臣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銀色鑰匙,鑰匙鏈上掛著個小小的黑曜石雕琢出來的平安扣。

“你先過去,冰箱裏有吃的,我處理完醫院的事就過去。”

林眾感覺自己繼續留在這邊也是添亂,畢竟治病她不太在行,於是幹脆地接過鑰匙。

“走吧。”

兩人坐上車,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

路上,林眾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裏還攥著那個裝著檀木珠碎片的盒子。

碎片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沒有再發燙。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白色別墅前。

顧絳臣下車給她打開車門。

“進去後把門鎖好,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眾乖乖點頭,走到智能門鎖前,扭頭道:“這個我會用了,不用拿鑰匙也可以。”

倒是忽略了她的學習能力。

顧絳臣也沒猶豫,給她輸入了指紋和人臉,直到看著她進去,客廳的燈也亮起來,才轉身回到車上。

車子發動的瞬間,他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別墅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等等,馬上就要加班,在高興什麽?

顧絳臣的嘴角徹底撂下來了,認命般開車朝著醫院駛去。

另一邊,林眾走進別墅,裏面的裝修很簡約,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地板,墻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透著一股溫馨的居家感。

她換了鞋,走到客廳,打開冰箱一看,裏面塞滿了新鮮的蔬菜、水果,還有她各種各樣口味的奶茶。

林眾認可點頭,拿出一杯奶茶,坐在沙發上慢慢喝著。

剛喝了兩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布包裏傳來。

“放我出去,我要悶死了!”

是辛霄。

林眾不禁有些心虛,連忙打開布包讓小紙人跳出來。

辛霄不方便現於人前,所以林眾也只能把他放在包裏了,一來二去,也被她完全拋在了腦後。

小紙人捂著胸口的位置,大口大口地抽氣。

隨便點綴的五官,都能令人看出些幽怨。

“林小姐,我合理懷疑你把我給忘記了,要了紙人命了!”

林眾也學會了輕咳兩聲來緩解尷尬。

她垂眸,把紙人放在手心。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少女聲音軟糯,讓人不自覺就想心軟,辛霄抱著胳膊哼了兩聲,但最終還是沒計較了。

——開玩笑,現在他還指望著林眾給他覆仇呢,怎麽敢得罪她?

“醫院這邊的事情應該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林小姐,我的事……是不是也應該提上日程了?”

辛霄聲音有些不自然,畢竟還是個清澈愚蠢大學生,說話也吞吞吐吐的,全是擔心麻煩了別人的“善解人意”。

林眾聞言,頷首。

“確實應該去看看了,不過我之前在網上搜索過鬼祭小鎮,最近都沒有開放。”

辛霄連忙道:“過段時間就是鬼節了,到時候小鎮為了賺錢,肯定會對外開放的!”

鬼祭小鎮。

林眾之前就在網上搜了很多關於小鎮的信息,只知道這是一個以鬼怪為主題的娛樂小鎮,整個鎮子都是由同一個老板承包的。

其中有不同主題的樂園,因為十分驚險,設施也足夠逼真,引得不少年輕人紛紛前去游玩。

林眾在網上隨便翻了一些評論,發現根本沒有差評,全都說小鎮的布景真實。

“能不真實嗎?”

辛霄現在想起鬼祭小鎮,仍然覺得心有餘悸,“裏面的鬼全都是真的,稍稍嚇唬人一下,就能把人給嚇死。”

他也算是現身說法了。

“不過……”

林眾不太理解現在年輕人的獵奇心理。

“鬼節真的會有人去鬼鎮嗎?”

辛霄連忙點頭,一臉的諱莫如深——

別問從紙人的臉上是怎麽看出來的,反正林眾就是感覺到了。

“就是利用了現在年輕人的獵奇心理,鬼祭小鎮在每年的鬼節反而大肆宣傳,引來了不少年輕人,還有主播呢!”

林眾思索片刻。

距離鬼節也還有幾天的時間,到時間醫院這邊的事情大概也都解決了,再去鬼祭小鎮一探究竟也不遲。

“知道了,既然答應你了,我一定會幫你的。”

林眾吸了一口奶茶,目光幽深。

況且,她也想知道這個充斥著真實的鬼的小鎮,究竟是怎麽回事。

*

顧絳臣推開別墅門時,已經是深夜兩點多。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渾身都透著疲憊,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客廳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林眾就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個抱枕,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

她穿了件寬松的白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手裏還端著半塊沒吃完的草莓蛋糕,眨著眼睛看他。

“你回來啦?”

顯然,是在等他。

暖光落在林眾的臉上,柔和了她平時帶點清冷的眉眼,連眼底的認真都透著幾分……可愛?

顧絳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原本的疲憊像是被這盞燈、又或者是這個人悄悄沖淡了些。

他晃了晃腦袋。

“怎麽還沒睡?”

林眾把蛋糕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一本正經道:“在等你回來。”

這話怎麽聽都透著股暧昧。

不過也不指望潛心修行的少女大師能懂得這種事,顧絳臣擡手揉了一下眉心,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

“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醫院的事我能處理好,不用等我。”

“可是,我不是因為醫院的事在等你呀。”

林眾看著他,眼神格外認真,甚至稱得上嚴肅,像是要說什麽重要的事。

“之前你說想拜我為師,我當時沒答應,說等醫院的事結束了再給你回應。”

顧絳臣楞了一下,很快,目光就變得熾熱起來。

由於太過緊張,他的喉結動了動,不自覺盯緊了林眾的眼睛。

“你想好了?”

“嗯。”

林眾點頭,從布包裏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他。

“這是我師父當年給我的入門手冊,裏面記了些基礎的符咒畫法和辨邪的方法,你先看著。”

“等醫院這邊的病人都穩定了,我再教你畫第一張符——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顧絳臣下意識回答了一句,心裏面有些亂亂的,接過小冊子,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頁。

“學這個不是為了好玩,也不能用來謀私利。”林眾看著他,眼神格外鄭重。

“要是讓我發現你用這些東西做壞事,我立刻收回所有東西,再也不教你了。”

顧絳臣聽到這些話,才猛然反應過來,將書扔在一邊,抓住了林眾的手。

“等等……”

“你的意思是說,你真的要收我為徒了?”

這反射弧未免太長了吧?

林眾註視著他,無語地點頭。

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她覺得顧絳臣確實是個身正氣清的好人,雖然對玄學一道似乎有著一種莫名的執拗,但只要不做壞事,未嘗不可托付。

顧絳臣臉上的疲倦一掃而空,似乎因為這個消息而高興的不可方物。

見狀,林眾反握住他的手。

“對任何事物都不可太過執迷,否則遲早有一天會因為這個而心生魔障。”

少女清冽的聲音似乎將顧絳臣重新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回過神來,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樣子,應該嚇到林眾了,只是瞬息之間又恢覆到了往常的樣子。

他鄭重道:

“我絕對不會用術法去害人,我保證。”

林眾聽到這話,才滿意地點點頭,松開他的手,重新坐回沙發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顧絳臣會是那樣一副反應,但林眾願意慢慢去引導他放下執念,到時候說不定自己就後繼有人了呢!

一想到這裏,她就美滋滋的。

林眾見顧絳臣情緒穩定下來,指了指茶幾上的小冊子。

“這書你先放著,不用急著看。”

“醫院的病人現在還沒完全穩定,等忙完這邊,我們得去一趟鬼祭小鎮。”

鬼祭小鎮?

顧絳臣挑眉,他倒是聽過這個地方,但也只當是個靠靈異噱頭吸引游客的普通小鎮。

如果鬼真的那麽容易就能見到的話,他也不用苦苦尋求那麽久了。

“去那裏做什麽?”

林眾擡手敲敲沙發上的小蛋糕盒子,裏面正在偷吃蛋糕屑的辛霄立刻探出個小紙人腦袋,還沒等開口,就聽少女啟唇道:

“辛霄就是在那兒被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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