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陸諶重生【八】 [VIP]

關燈
第101章 陸諶重生【八】 [VIP]

章節簡介:一家三口

聞言, 折柔一瞬楞住。

她的小日子……

她的月事向來準時,正常應當在三月底,可今日是四月十六, 算來晚了足有半個多月,只是她一心忙著醫館裏的事,一直未曾留意。

如此細細回想,為何這些時日總覺困倦乏力, 晚間早早便支撐不住,沾枕即眠。

為何比尋常更容易覺得煩悶,思慮甚多, 為著一點不安便怎樣都靜不下心來, 生出疑心。

為何她從前也見過血腥, 偏偏今日惡心難耐,甚至還暈了過去。

原本未曾留意的細微之處一樁一樁地浮現出來, 這些異樣意味著什麽, 她通曉醫術, 再清楚不過。

折柔心中忽然一陣突突急跳,臉頰漸漸燒熱。

好半晌, 她怔怔坐起身來,下意識地擡手撫上小腹, 轉頭看向陸諶, “陸秉言……”

陸諶見她臉色變幻, 似乎是察覺了更多端倪, 不由斂了心神,動作也隨之一頓。

原本他也不過是憑空猜測, 並無多少把握。

能重來一回, 與她恩愛如初, 再得她眷顧,已是世間難得。他其實並不奢求,亦不敢奢求,自己還能得這樣一個圓滿。

倘若時間當真對得上,這或許便是前世他們曾失去的那個孩子。

一陣難言的喜悅混雜著酸楚湧上喉頭,眼眶忽而泛起一片澀意,陸諶喉結滾了滾,擡手覆上她放在腹間的手,低聲道:“再等幾日,到月底,請醫官局的陳院判來診脈看一看。”

折柔點點頭,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裏既歡喜又忐忑,隱隱覺得恍惚,難以置信,只怕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美夢。

就連夜裏也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間總惦記著,天色未亮,便已被屋外鳥雀的啾鳴聲喚醒。

昨夜她暈厥後醒來已過戌時,二人便在別院暫住一宿。此處院中未設護花鈴,清早麻雀飛來啄食,嘰嘰喳喳鬧成一片。

折柔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身畔,陸諶睡得正沈,許是連日來奔波勞累,難得今日不必再早起外出,他睡得便安穩了些。微微冒出胡茬的下巴輕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溫熱綿長,淡淡拂過她的眉心。

有點癢。

折柔仰頭看了一會兒,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清瘦的下頜。

細微的一層胡茬,刺在指腹上,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折柔心頭發軟,不舍得擾醒他,小心地自他懷中起身,替他扯好被子,這才穿鞋下榻。

輕輕撩開床帳,床角的梨木妝臺上置著一面銅鏡。

折柔走到那面銅鏡前,擡眼看去。

鏡中的人身形纖瘦單薄,小腹尚且平坦,什麽都瞧不出來。

可還是忍不住擡手撫上去,思量起來,倘若這裏當真已經有了孩子,會是男還是女?

若是個小娘子,定要養得如萱姐兒一般白胖可愛,給她梳各式各樣的發髻,系上五顏六色的絲絳。若是個小郎君,日後能像他爹爹一般文武雙全,那也很好。

她父母親緣淺薄,一直渴盼著能有一個真正的骨肉至親,從前在洮州多有不便,如今到上京不過兩月,它便也悄悄地來了。

一個與她和陸秉言血脈相連的孩子。

只是這般想著,心頭便止不住地冒出歡喜,仿佛揣了一塊被日光曬化的飴糖,暖融融的,又軟又甜。

折柔對著銅鏡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陸諶一向淺眠,除非疲累過度,極少有沈眠不醒的時候,朦朧間聽得屋外鳥雀的啼鳴聲,他本能地收攏手臂,往懷裏緊了緊。

卻攬了個空。

心跳驟然一停,意識陡然清醒。

從前的陰影如潮水般撲面襲來,死死攫住心臟,只怕她是如前世一般,心中仍有誤會芥蒂,再度悄悄離開,甚至,甚至……

不過短短剎那,腦中便已轉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似利刃剜心,陸諶猛地睜開眼,翻身下榻,衣裳鞋靴都顧不得穿,一把扯開床帳正要往外尋去,忽然看見她就站在妝臺前。

動作霎時頓住,拽著帷帳的那只手僵在半空,連呼吸也仿佛凝滯。

折柔聞聲回頭,見他臉色蒼白,不由心頭一緊,輕聲關切道:“你醒了?”

陸諶定定地望著她,漆黑的目光如同被釘住,半晌,張了張口想應聲,卻驚覺喉頭痙攣,乍然間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折柔見他神情不對,心中愈發擔憂,走回到榻前,卻不想,還未走上腳踏,便教他一把撈進懷裏,狠狠抱住。

折柔微微一驚,隨即回過神來,“陸秉言,你怎的了?又做噩夢了?”

陸諶慢慢收緊手臂,把臉埋進她的小腹裏,許久都沒有作聲,也沒有動作,只是喘息急沈,裏衣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顯出一道道繃緊的肌肉線條。

折柔心中疼惜,擡手捧住他的後腦,指尖撫過他汗濕的發根,輕輕安撫,“你別怕,我沒走,就在這兒呢。”

良久,陸諶輕吻了吻她的小腹,啞聲喚道:“妱妱。”

灼熱的氣息透過單薄的裏衣布料,烙在腹間的肌膚上,麻酥酥,一路直往心裏鉆。

折柔心頭軟得幾乎化開,忍不住抿唇輕笑起來,細白的手指伸入他發間,慢慢地梳攏著他的頭發,柔聲應道:“嗯。”

陸諶擡起頭,手上微微用力將她一帶,讓她側身坐在自己腿上,低頭深深吻了下來。

轉眼十日過後,臨近四月底,平川拿著陸諶的名帖,去翰林醫官局請了女科聖手陳梁陳院判。

陳院判仔細地診過兩回,頓時滿面含笑,向陸諶拱手道喜:“恭喜上將軍,夫人確是喜脈,雖時日尚淺,但脈象平穩有力,胎氣充沛,這一胎必是康健非常。”

陸諶漆黑的瞳色裏漾開笑意,奉上早已準備好的謝儀,待陳院判開完安胎方子,親自將人送至大門外,又吩咐南衡去給院中的仆婦護衛一一發放賞錢。

自家娘子有孕的喜訊迅速傳開,闔府上下瞬間歡騰得像炸了鍋,從貼身女使到庖廚仆婦,再到陸諶身邊的親衛,個個春風滿面,喜氣洋洋,眾人聚在廊下,嘰嘰喳喳道賀說笑個不停。

陸諶送走了陳院判,腳步輕快地折返回內室,就見折柔仍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正擡眸向他望來。

二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陸諶走近了些,在她面前半跪下來,一手探入衣擺,輕輕撫過她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妱妱……”

男人溫熱的掌心貼著肌膚,熨帖得極是舒服,折柔心裏也仿佛漾開一汪春水,雙手攏住他的臉頰,與他額頭相抵,柔聲道:“陸秉言,我們有孩子了。”

是啊,他們有孩子了。

是他和妱妱的孩子。

“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陸諶仰頭看著她,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放在掌心眷眷地摩挲,“不拘男女,只要生得像你便好。”

折柔聽得耳熱。

陸諶噙笑湊近,含住她的唇瓣吻了吻,一手輕輕撫著她的小腹,低笑一聲,“想好她日後叫什麽名字了麽?”

折柔楞了楞,等回過神,又忍不住笑,“哪有那麽快,還不知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呢。”

“都一樣,不耽誤取個乳名。”

“從前不是說,你的孩兒必定聰慧又俊俏,若是男孩就叫敏郎,若是女孩,那就叫敏娘?”

聽她提起從前在洮州的日子,陸諶唇角牽起一抹笑意,眸光溫熱地望著她,“當初不過隨口一說,名字要你喜歡才好。”

折柔想了想,道:“叫綏綏吧。”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1]。

既是寄寓夫妻情深愛篤,亦有安寧順遂之意。

陸諶勾起唇角,握緊她的指尖輕吻了兩下,“好,聽她阿娘的,就叫綏綏。”

喜訊傳開,陸琬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特意將自己嫁妝裏的白玉簟送了過來,說是觸體生涼,讓阿嫂夏日納涼最好,免得用冰鑒受了寒氣。

陸諶怕折柔孕初身子不適,特請了從前在禁中任職的女醫為她調理身子,萬幸折柔胎象極穩,孕吐不過鬧了小半個月,很快便再無反應,胃口也一日好過一日,同孕前的纖瘦相比,倒是顯見著日益豐潤起來。

反而是陸諶日日提心吊膽,時日一久,甚至開始惡心嘔吐,食欲不振,不出半月,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

折柔看著疼惜不已,陸諶只得在她面前勉強用飯,轉頭出門便吐,一直強撐到入了夏,見她確實胎像穩固,沒甚差錯,這才稍有好轉。

天氣轉熱,室內暑氣蒸騰,陸琬的白玉簟也漸漸不頂用,折柔有些耐不住熱,即便只穿一層最單薄的紗衣,午後睡醒,頸窩背心也都沁出一片細汗。

陸諶請來工匠,仿著前朝王珙的記載,在後院池畔建了一座自雨亭。

建造耗用不算靡貴,只是頗費心思,需得精心測算位置,在亭子附近設一架水車,借力將池水引至亭頂。

盛暑時分,清冽的池水漫過片片瓦當,再順著瓦筒潺潺而下,水簾如繩似瀑,濺落一地碎玉瓊珠。

亭內水汽氤氳,涼風習習,折柔實是喜歡得緊,晚間仍在亭中貪涼,陸諶直接將人抱回主屋,送到軟榻上。

見她面露不滿,又要轉過身不理人,陸諶笑笑,低頭吻住她的唇,又向下流連深吻。

折柔低低驚呼一聲,指尖攥緊了身下薄衾,仰頸嗚咽著輕喘。

感覺到她的身子一瞬繃緊,又緩緩放松,陸諶低笑一聲,擡起頭來,探身過去吻她,“喜歡麽?”

折柔臉頰燒熱,伸出手,輕輕擦去他唇上鹹潤的水漬,由著他將臉埋在自己的頸窩裏,慢慢平覆呼吸。

孕期前三月不宜同房,不想他倒是能忍,如今過了三月,也不作過分舉動。

見陸諶此刻忍得辛苦,額前盡是熱汗,折柔捧起他的臉頰,輕吻了吻,柔滑的手探入他的裏衣,劃過繃緊的腰腹,慢慢向下。

仿佛神魂被一同攥緊,陸諶低喘出聲,“妱妱……”

夜深人靜,微風拂動帷帳。

清冽的月色如流玉傾瀉,悄然漫進窗欞,斜斜落在素紗屏風上,朦朧間映出一雙交頸纏綿的身影。

夏去秋來,金桂飄香,正是蟹肥菊黃的時節。

折柔忽而想起從前在洮州時,陸諶曾說過等回來上京,到螃蟹膏黃最為豐腴之時,必要帶她去一趟樊樓,點上一桌全蟹宴,請她好好嘗上一回滋味。

她生在北地,多山少水,從不曾見過螃蟹之類的河鮮。

只是可惜她今歲有了身子,全蟹宴是吃不得了,好在如今她有孕六月,胎象穩固,倒是可以少食一些,嘗嘗鮮味。

陸諶去了趟樊樓,親自挑出最鮮活的河蟹,看著鐺頭仔細烹熟,再帶回府上。

陸諶剝開蟹殼,剜出蟹黃,又剔好蟹肉,用小碟盛了,送到她面前。折柔小心翼翼地,低頭嘗了一口。

蟹肉雪白,紅玉飽滿,入口清甜香醇,果真難得美味。

兩人坐在柿子樹下,支一張小幾,佐著暖身的姜醋汁,品蟹賞秋。

院子裏,柿子微染霜紅,累累垂掛在枝頭。秋風拂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仿佛春雨淅瀝。

螃蟹雖不能多食,但折柔被引得胃口大開,飯食也比平常多用了些。

飯後消食,陸諶將她抱起來,似模似樣地掂了掂,偏頭在她臉頰上輕咬一口:“不錯,今日又重了二兩。”

知他存心調侃,折柔掐了把他腰間癢肉,惹得他低低悶笑不止。

日子匆匆如流水,轉眼入了冬,爆竹聲中一歲除,院前屋後都張貼起大紅的福字,到處洋溢著新年的喜氣。

過完年,臨盆是在正月初九。

屋外大雪紛飛,內室裏炭火燒得暖意融融,穩婆和醫正早已候在一旁,各項物什俱已準備妥當。

折柔從前行醫治病,見過不知幾多產婦,心中也算有數,陸諶倒成了整個產房中,唯一坐立難安的一個,只怕她太過辛苦,又恨自己無法分擔,好在綏綏很是懂事,前後不到兩個時辰,便順利地呱呱墜地。

聽到那一聲嘹亮的啼哭,終於如蒙大赦。

一時間什麽都顧不得,陸諶猛地半跪在榻前,撥開她汗濕的發絲,掌心緊緊捧著她的臉頰,從眉心、鼻尖,唇瓣、下頜,一路細細密密地吻下來。

直到最後,將頭深深地埋進她頸間,喉頭哽咽,除了喃喃喚著“妱妱”,旁的什麽都說不出了。

折柔身上疲累得使不出力氣,心裏卻一片軟熱,微微偏過臉頰,與他輕輕地貼了貼。

穩婆為綏綏仔細地擦凈了小身子,用柔軟的繈褓裹好,笑著給兩人抱了過來,“恭喜上將軍,恭喜夫人,是位極俊極俊的小娘子。”

折柔伸出手,小心地撥開繈褓,就見裏面露出一張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

新生兒的肌膚薄如蟬翼,迎著曦光泛著溫玉般的細膩光澤,五官尚未長開,睫毛卻已長而濃密,胎發和眉毛也生得烏黑可人。

一時間說不清緣由,折柔只覺心頭又酸又脹,忍不住伸出食指,輕輕地碰了碰那只微蜷的小手,柔聲道,“綏綏,我是阿娘。”

感受到觸碰,綏綏本能地張開小手,一下子握緊她的手指。

那力道微弱卻堅定,帶著嬰兒獨有的柔暖體溫。

折柔楞了楞,待反應過來,頓時又驚又喜,轉頭望向身旁的人,“陸秉言,快來,你來試試。”

陸諶聞聲擡頭,見狀定了半晌,目光方才緩緩落向綏綏的另一只小手。

充軍多年,他自沙場的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殺過賊寇斬過仇讎,一雙手不知沾過多少人血,此刻竟隱隱生出惶恐,仿佛輕易不敢觸碰。

折柔笑盈盈地望著他,輕輕催促。

良久,他終於微顫著伸出食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小手。

就在綏綏同樣握住他手指的剎那,陸諶渾身一震,呼吸驟停,仿佛被什麽緊緊攥住了心臟。

他猛地轉頭看向折柔。

折柔望著他笑起來,眸光清潤,柔情湧動。

晨曦初露,嬰兒肉嘟嘟的兩只小手,一邊攥握著一根手指,阿娘的白皙纖柔,爹爹的筋骨有力。

一家三口,竟就這般,由一個小小的生命緊密相連。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短小的一點收尾。不太會寫懷孕,有點找不到感覺,感謝大家包容[抱抱]

[1]引用自詩經《有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