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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調令 晚上回到家,林頌換了家常的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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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調令 晚上回到家,林頌換了家常的舊衣……

晚上回到家, 林頌換了家常的舊衣衫,躺在藤椅上,隨口提起了白天向劉書記匯報的經過。

韓相正坐在桌邊, 就著臺燈的光, 幫她整理帶回來的一些簡報。

當聽到林頌如何引導劉書記做出選擇時,他整理紙張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隨即擡起眼, 目光落在她仰靠著的側臉上。

臺燈暖黃的光暈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韓相看著她, 眼神深了深,像那認準頭鷹的雛鷹, 表情和多年前如出一轍。

林頌似乎察覺到他的註視, 側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濃烈到幾乎具有實質的情感。

林頌一直都知道韓相對自己的迷戀, 說實話, 對她而言,不是什麽壞事。

但此刻, 林頌驚覺,韓相的迷戀有點超過了, 這讓她覺得仿佛被什麽過於粘稠的東西纏繞住了。

她沒有放任這種微妙的感覺蔓延,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方案是定了, 但最難的部分才剛剛開始。想要六六牌收音機在京市、滬市打開銷路, 不是容易的事。”

韓相還在看著她:“我幫你完成。”

-

時光匆匆, 林建國手裏拿著一張林頌寄來的照片。

照片上,林頌和韓相並肩站著,兩人中間是笑得一臉燦爛的林安。

林建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外孫女身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嘴裏喃喃自語:“這孩子長得真快啊,一晃都這麽大了……”

正感慨著,門外傳來喧鬧的人聲。是周美娟帶著剛從托兒所接回來的外孫女李語貝從外面回來了。

人還沒進門,周美娟那帶著興奮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老林,老林,快來看,我們今天買到什麽好東西了。”

她迫不及待地將手裏一個印著醒目字樣的長方形紙盒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瞧見沒?收音機,六六牌。”周美娟臉上泛著紅光,“貨商場裏今天剛到的貨,可緊俏了。好多人在那排隊搶,我眼疾手快,擠進去好不容易才搶到這一臺。”

林建國放下手中的照片,湊過來看了看那個印著“六六牌”的盒子,挑剔道:“六六牌收音機?這牌子沒聽說過啊,能行嗎?”

他說教道:“收音機這種東西,還是要買老牌子,質量可靠,用得放心。要我說,還是牡丹牌的最好,京市無線電廠生產的,總理都曾經拿來送給外國友人。”

周美娟此刻正處在購物成功的興奮頭上,哪裏聽得進這話。

她麻利地打開包裝盒,取出那臺收音機,調到一個正在播放戲曲的頻道。

“你聽聽,這音色,多透亮。”周美娟指著收音機,“比牡丹牌、紅燈牌差嗎?我看一點都不差。你再看看價格,牡丹牌一百二,紅燈牌八十八,這個才六十六!便宜了多少?”

林建國被她這一連串的話說得一楞一楞的,不由得湊近了仔細聽那收音機裏的聲音,又上手摸了摸,確實挑不出什麽毛病。

周美娟又拿起旁邊隨收音機贈送的一個印著六六牌商標的紡織袋,展示給林建國看:“瞧瞧,人家想得多周到,還送了這個袋子。還能買菜提著,多方便,多好看。”

別看這只是個送的袋子,重點是說明她花了六十六塊錢買了個大件。提著它出去,街坊鄰居一看就知道,她周美娟搶到了六六牌收音機。

周美娟覺得這六十六塊錢花得真值。

她看到趴在沙發上的外孫女,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她關小了收音機的音量,走到林建國身邊:“老林,我正要跟你商量,送貝貝去學舞蹈。”

林建國頭也沒擡回她:“屁大點孩子,學什麽舞蹈?骨頭都沒長硬實。等她上了小學再說吧,不著急。”

“小學?等到小學就晚了!人家梅雅的外孫女,幼兒園小班就開始學鋼琴了!”周美娟語氣裏帶著一絲羨慕。

林建國沒好氣地白了周美娟一眼:“人家梅雅家是什麽條件?咱們能跟她比嗎?”

周美娟有些悻悻然。目光一掃,正好看到林建國放在桌子上的信封。往上比不了,但往下比,林頌的女兒在山溝溝裏,那邊學校都簡陋得很,還能學什麽舞蹈鋼琴?能認全字就不錯了。

“行,等貝貝上小學再說吧。”

林建國打算找相框將照片裝裱起來。

周美娟見狀,不由在心裏冷哼,家裏又不是沒有外孫女在身邊,對著張照片倒寶貝得跟什麽似的。她對外孫女李語貝說:“貝貝乖,快叫外公,讓外公抱抱。”

李語貝很聽話,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外公。”

林建國“哎”了一聲,放下相框,伸手摸了摸貝貝細軟的發頂。

“老林,”周美娟用一種看似商量實則通知的語氣說道,“今晚貝貝還是住咱們這兒。”

林建國眉頭皺了起來:“這都連著住幾天了?明軒和小薇他們兩口子怎麽回事?”

他倒不是不讓外孫女住,而是對女兒女婿撒手不管的態度有些不滿。

周美娟忙不疊為女兒女婿解釋:“明軒他們單位正處在關鍵時期,他作為骨幹,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睡在辦公室。小薇不得好好照顧他,把家裏打理妥當,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她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顧家,哪還有那麽多精力分心照顧孩子?”

她頓了頓,又理直氣壯地補充:“再說了,咱們家不是有現成的兒童房嗎?讓貝貝住著怎麽了?”

林建國沈聲道:“那房間當初是給頌頌的孩子回來準備的。”

“哎呦,老林,”周美娟如今也不怎麽順著他的意了,“那孩子遠在千裏之外的山溝裏呢,一年到頭能回來一趟就不錯了。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難不成要一直積灰?”

林建國覺得周美娟上了年紀之後,脾氣越來越大了。他耐著性子說:“回城的口子已經放開了,頌頌說不定馬上就帶著孩子回來了。”

周美娟撇了撇嘴,根本不擔心:“各個單位、街道,排著隊等機會、等指標想回城的人,都能從東邊排到西邊了。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到處找門路,托關系想回來呢?”

她說完,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林建國,對李語貝說道:“走,貝貝,外婆帶你去洗香香,咱們香噴噴地睡覺。”

進浴室前,她順手抄起了桌上那臺嶄新的六六牌收音機,銷售員說這外殼是防潮的,不怕水汽,她要試試是不是真的。

周美娟把收音機擱在洗漱臺幹燥的角落,調到播放歌曲的頻道。

她一邊跟著哼唱,一邊給浴盆裏的貝貝抹香皂,搓出滿身泡泡。

周美娟心裏篤定得很——林頌想回來?早著呢!

-

譚永進沒想到六五廠搞得這個六六牌民用收音機會有這麽暢銷。

如今在省裏送“牡丹牌”或“紅燈牌”收音機,似乎都有點過時了,顯得不夠新潮和有心。

反而是“六六牌”,一來包裝設計新穎,那個專用禮品盒很拿得出手;二來這名字寓意極好——六六大順,無論是預祝工作順利、還是家庭和睦,誰聽了不覺得吉利順耳?

加上音質確實不錯,這小小的收音機竟隱隱成了一種新的風尚標。

這讓譚永進對林頌這個女同志,有了全新的認識。

說實話,他之前對林頌的印象,更多停留在善於協調關系上,覺得林頌和劉兆彬搭班子,一個主內狠抓技術,一個主外搞活關系,正好互補,相得益彰。

然而,林頌一手推動六六牌收音機實現效益與口碑雙豐收,讓譚永進驟然意識到,林頌的能力遠不止於協調關系。

這位年輕的幹部在搞活經濟上,也頗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這次他去京市匯報本省工業系統在調整中的初步成果和有益探索,在準備匯報材料時,他特意將六五廠“六六牌”收音機打開民用市場,作為一個案例加了進去。

匯報當天,端坐在主位的陸文龍聽到譚永進提到林頌時,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林頌?是支援三線建設的那個林頌?”

譚永進楞了一下,心裏十分意外。

這位剛升任為部長的上司日理萬機,竟然記得一個主動奔赴三線的基層幹部的名字?他回答道:“是的,就是那位林頌同志。”

陸文龍感慨道:“我們現在,正需要這樣腦子靈活、敢於探索、又腳踏實地、心懷國家建設的同志啊。過去搞鬥爭,耽誤了多少事,浪費了多少寶貴的人才。現在好了,國家粉碎了那些阻礙發展的僵化思想和勢力。像林頌同志這樣的幹部,越多越好。”

他又問了譚永進幾句林頌的近況,包括她的家庭情況。

譚永進見對方問得這麽細致,心下當即有了猜測,於是他斟酌著字句,把了解到的林頌和韓相的情況作了匯報。

陸文龍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等譚永進匯報結束離開,他叫來自己的秘書:“前些天教育局的老王過來,是不是反映他們那邊工作壓力很大,千頭萬緒?”

秘書跟隨陸文龍多年,立刻心領神會,點頭回應:“是的,部長。教育局那邊現在任務非常繁重,撥亂反正,百廢待興,確實急需得力的人手。”

陸文龍“嗯”了一聲,似乎確定了什麽。

-

姜玉英最近特別關註張連馨的學習。

這天晚飯後,張連馨起身收拾碗筷,姜玉英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從她手裏拿過碗碟。

“連馨,你聽嫂子說,家裏的事,你什麽都不用管,飯不用你做,碗不用你洗,衣服也不用你碰,地也不用你掃!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拼命地學習。”

“馬上就要到了扭轉你命運,也是扭轉咱們全家命運的時候了。你必須給我考上大學,而且要考就考最好的——燕京大學。”

姜玉英仿佛已經看到張連馨金榜題名,大家投來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她姜玉英,這個含辛茹苦培養出大學生的嫂子,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張連馨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對於嫂子時不時就要強調一遍的“命運轉折點”和“考試”,她已經習慣了。

第二天在學校課間休息時,張連馨找到正在操場邊樹蔭下看書的韓裏。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韓裏,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恢覆高考,你想考哪裏?學什麽?”

韓裏從書本上擡起頭,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恢覆高考?”

他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想過。”

他確實沒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內心深處,他並不相信會有那麽一天。

然而,就在不久之後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傳遍了全國每一個角落——中斷了長達十年的高等學校招生考試,正式恢覆了,將以統一考試、擇優錄取的方式選拔學生。

當時韓裏正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幫林安檢查數學作業。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兩圈,努力平覆著激蕩的心情。

然後,他迅速冷靜下來,回到書桌前,拿出一個筆記本制定覆習計劃。

得益於哥哥韓相的嚴格督促,韓裏的學習成績一直在廠子弟學校裏名列前茅,各科基礎都打得十分紮實。如今覆習起來,並不感到十分吃力,反而有種貫通知識體系的暢快感。

晚上,大家圍坐在八仙桌前吃飯。

韓裏扒了幾口飯擡起頭,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嫂子,問道:“哥,嫂子,你們覺得我報哪個大學比較好?”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經過初步考慮、覺得比較穩妥的想法:“我想著,要不就報省城的工業大學或者師範大學?這兩所學校在省裏也是數一數二的,聽說教學質量不錯。關鍵是……離家近,來回方便。”

韓相聽完弟弟的話:“省城的大學是不錯,但我的建議是,目標定在京市。”

韓裏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明顯的不舍和猶豫,聲音也低了下去:“可是京市那也太遠了。我不想離你們,離家裏這麽遠……”

韓相放下手中的筷子:“京市是我們國家的首都,是政治、文化、教育的中心。在那裏求學,你不僅能學到知識,更能極大地開闊你的眼界。這種環境的熏陶、視野的開拓,對你未來一生的成長,比在課本裏多學幾個公式、多背幾篇文章要重要得多。”

韓裏心裏那點戀家之情暫時壓了下去,他點點頭:“嗯,我一定努力考到京市。”

還沒等韓裏開始擔憂可能要面臨的長期分別,他發現,真正需要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考上京市的大學。

因為哥哥和嫂子的調令下來了。

韓相被調到京市教育局工作,林頌則被任命為京市第一鋼鐵廠的黨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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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只有一更哦

馬上換地圖了![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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