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最好的生日禮物。 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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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最好的生日禮物。 求生欲。
雪地太冷, 靳令航想把經語抱到自己身上，可是他連自己翻身都沒辦法，碰了她兩次後, 一記痛苦喘息彌漫在經語耳畔。
她握住他的手, “不要動。”
靳令航的血染白她肩下雪，經語失去意識前一秒, 抱著他說：“我愛你，沒關系，不冷。希望, 綏飛丞, 知道要, 把我們, 埋在一起。”
靳令航因為這一句話, 身子顫抖了下, 忽然他就睜開了幾乎掀不起來的眼睛……硬扛, 硬撐著看她在他懷中說不出話, 氣若游絲, 最後閉上眼睛。
“語語。”
他那一瞬好像被什麽狠狠拽了一下, 撲通摔在她身上, 原本想堅持的想法，也一下子好像被沖得一幹二凈，再無力去支撐自己沈重的眼皮。
他閉上了眼。
山上, 從聽到槍聲和尖叫的那一刻尼卡就瘋狂往外扒窗, 扒不下來, 它就鉆出去，費力地把自己健碩的身子從只開了三分之一的車窗鉆出。
花了半天終於忍著身子骨頭的痛跳出了車子，它馬上瘋了般沖著爹地媽咪消失的方向跑去, 一路往下沖，在雪地摔倒滾了幾圈，爬起來，踉踉蹌蹌再次往下跑，聞著血跡，聞著爹地身上的味道，一路狂奔到山腳下，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嗷嗷嗷！”它猛沖過去。
沖到疊在一起動也不動的兩副身子面前，它狂叫，見爹地不動媽咪也不動，它轉身就去咬爹地的衣服，扯啊扯，用力扯。
“嗷！”
靳令航石化般的身子在它瘋狂地拖拽中動了動，千斤重擔眼皮顫動些許，耳邊是熟悉的吼叫，熟悉的拖拽，熟悉的小狗奶香，沖過血腥，沖過瑞士雪山的冷香，入他鼻息。
他以為是做夢，夢見他的卡卡來送他們了……夢見當年收養它的時候它兇兇地咬住他，以為他是壞人，瞪著大眼睛想用稚嫩的牙齒撕碎他。
這輩子沒有孩子，但是有個卡卡來送他們，也可以，但是，正如經語失去意識前所說，誰來養他的卡卡呢。
靳令航心頭的無力和疼痛，宛若渾身骨頭斷盡般……
語語他已經保不住了，卡卡也保不住。
他痛苦。
“嗷嗷！”
…
最先知道的是綏飛丞。
他知道他們昨天去滑雪，知道今天會回去，知道靳令航午後要送人離開瑞士。
到了點，聯系不上人，打電話無人接，他就用定位器定位靳令航的行蹤，心想這輕車熟路的老司機總不會在滑野雪的時候出事吧，而且不可能兩個人都出事吧。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就沒有多想，知道不可能，那除卻這個，就是真的出事了，他知道最近這邊不太平。
定位後發現手機在一座萬年沒人去的雪山半山，而他的人在臨近山腳的一處地方。
他的車子則在山上，三個點每一個距離都猶如天塹。
綏飛丞馬上派人去找。
附近的直升機來得倒是快，很快找到人。
雪地山林沒有條件降落，上面的人只能飛繩下來，把躺在血泊中的兩人分開，放上救援擔架。
渾身衣服沾滿血的尼卡是第一次沒有對靠近爹地媽咪的人吠，它站在一邊，眼睛濕漉漉的，安安靜靜看著爹地媽咪被人抱起來，送走。
最後它也被救援人員一把抱起來。
男人一身迷彩服，單手握住繩索，單手抱著它在懷，隨著升降機升空。
綏飛丞乘直升機趕到的時候，人和狗都已經被救走，他就飛到山上去，下來走了一段路找到那輛停在觀景臺的越野車。
他啟動車子開下山去。
回到伯爾尼市區醫院，搶救樓層裏尼卡見不到爹地和媽咪，瘋了般見人就狂吠，那些身經百戰的保鏢都被它嚇到了，感覺它發瘋的樣子咬合力不亞於基地狼犬，他們一個個縮在墻角生怕被它隨機來一口。
綏飛丞去安撫它，可惜它也不賣他面子，也是照吼不誤。
下屬找他先說正事，給他比畫了兩個手指：“航哥……”
靳令航中兩槍。
綏飛丞臉色比以往更冷酷如火山巖石：“在哪個地方？其他傷有沒有危險？”
“右肩，左肋，另外，左腿粉碎性骨折，左手骨折，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很多，那些不致命，慶幸的是顱內沒有損傷，就是外傷，他有自我防護技能，所以現在就看他肩頭的傷有沒有牽引到心臟，他現在已經休克……”
綏飛丞：“聯系JIN診所的醫生，無論如何要留一口氣等到JIN診所醫生到。”
JIN診所說沒救他才接受，其他醫生說沒救屬於救治不力，枉死。
下屬說：“我知道，在直升機上第一時間已經聯系美國了，也打了電話到銀河辦公室，靳總知道了。”
點了根煙抽，呼了口氣，綏飛丞又問：“他女友呢？”
“有槍擦傷，但沒中槍，腦袋有點腦震蕩，但是不用手術。其他傷挺多，不知道哪個腳傷挺重，脊柱可能斷了，現在除了失血過多還有雪地失溫有點危險，但是救回來應該問題不大。
主要是航哥能不能脫離危險還是兩說。”
“叫貝竟遷回來，通知令俐綺。”
“通知了。遷哥也跟他說了，他剛落地國內。”
“怎麽說。”
“罵了兩句原地返回了。”
綏飛丞去窗口抽煙，拿手機給令俐綺打電話匯報一下最新得到的情況。
等經語從搶救室出來，綏飛丞牽著尼卡過去。
它狂沖，被綏飛丞死死抱住免得把病床沖倒，他讓它趴在病床上看人。
“嗷嗷嗷！”它對著一動不動的人狂叫。
“她沒事，你媽咪沒事，她就在這，不走，尼卡，尼卡乖……”綏飛丞這輩子沒這麽溫柔過，比對兒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尼卡，沒事啊，沒事，她沒危險，休息兩天就能見你了，聽話。”
他揮揮手，讓護士把人送病房去。
尼卡一路要追過去，那力道大得綏飛丞都覺得牽著它吃力。
但是兩人最終還是被攔在icu門口進不去。
小家夥扒門，狂扒，扒不動就痛苦地趴在地上不動。
綏飛丞讓手下去把葉納接過來陪它玩，自己去靳令航手術室門口蹲守。
貝竟遷回中國，靳令航出事，靳家老大在美國，令俐琦在英國。
整個瑞士只有綏飛丞一人堅守陣地，他第一次覺得有點孤立無援，棘手，恨不得把對家生啖其肉。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抽到令俐綺和秦令新來了，還沒結束手術。
令俐綺年後結束意大利的度假就去英國了，依舊在忙萊克那個項目，秦令新最近過去了，兩人都在英國。
伯爾尼機場太小，航班時間不方便，他們需要先從倫敦飛到蘇黎世，用時一個半小時，蘇黎世駕車到伯爾尼一個半小時。
令俐綺和秦令新在四個小時內極限趕到。
站在手術室門口，喘了幾口氣。令俐綺轉頭看秦令新，眼眶猩紅。
路上只知道趕時間，無法去思考什麽，眼下站在這個消毒水味道冷涔涔彌漫的地方，才有一種恐懼絕望彌漫上心頭。
秦令新把令俐綺抱入懷裏，撫她的背：“沒事，冷靜，哥哥在，先別提前擔心，這裏有最頂級的醫療配置，再撐幾個小時JIN的醫生就趕過來了，不會有問題。”
令俐綺和他一眼不眨深深地對視，幾秒鐘，在秦令新鎮定安撫的眼神下，她終於冷靜下來。
轉頭，令俐綺喊人：“飛丞，綏飛丞！”
綏飛丞剛好去經語的病房看孩子和尼卡了，電梯剛開門就聽到聲音。
“我在。”
令俐綺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子，“一個不留，全部，把雷蒙德的骨頭給我拿車輪碾成灰，用直升機在阿勒河上揚了！”
阿勒河是瑞士首都最著名的河流。
綏飛丞在她血腥的言語中心跳加速了一分，但堅定地回道：“我知道。”
他去打電話，手術室門口又剩下兩個人。
秦令新過去把站著發呆的令俐綺重新抱入懷裏，“不怕，別慌，後續事宜我們慢慢來，跑不掉的，一切有哥哥在。”
擁抱了一會兒，他們一起去icu。
這邊很安靜，除了守衛就是icu病房門口趴著一只小狗，還有看著它無能為力的葉納。
“尼卡。”令俐綺喊它。
小家夥歪頭，看一眼姑姑，“嗷。”
叫了一聲，聲音脆弱無力，接著又趴地上去。
令俐綺蹲下去摸它的腦袋，“尼卡不擔心，你媽咪會沒事的，她在裏面睡覺，你不擔心啊，乖乖。”
它一動不動，腦袋擱在自己的腿上，毫無生氣。
令俐綺起身透過窗戶往病房裏看，床上的女孩子被一堆儀器包圍在中心，戴著呼吸機，渾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看不出任何生命跡象。
已經確定基本沒有生命危險的人都這副模樣，她無法想象此刻還在手術室中的另一個人的境況。
令俐綺此生難得地揪心痛苦，今天醒來她就一直心神不寧了，沒有當回事，以為純粹是昨晚喝多了沒休息好，心率不穩，誰知道……
站了好一會兒，令俐綺才跟著秦令新回到手術室。
綏飛丞偶爾在手術室門口走動，偶爾去 icu看看情況，怕有什麽術後的意外出現。
期間拿東西給尼卡吃，它眼睛好像失明一樣動都不動。
葉納陪它玩它也不要，自己一個小狗縮在門口中央，像個玩偶，像塊守護石。
靳令航從清早九點半手術到下午四點。
所有人都沒吃飯，來來回回地在兩個樓層間游走，周而覆始到時鐘挪至下午四點鐘的位置，令俐綺剛準備再次去icu看看經語還有尼卡，忽然一直凝固不變色的手術燈熄滅。
秦令新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
醫生出來，點點頭說勉強搶救回來，但還得觀察看後面的傷情不要再惡化。
他訴說病情，左肩的槍傷失血過多，加上身上的骨折非常多，導致輸了非常多的血，也導致後續可能會有很多傷後並發癥。
秦令新把令俐綺攬入懷裏，一邊摸她腦袋，一邊問醫生：“能看到人嗎？”
醫生點頭。
很快護士推著車子把人送出手術室。
“令航。”
令俐綺馬上沖過去，彎下腰。
他臉上在下頜處劃破了一道很深的傷，血漬還沒擦幹凈，身上全部纏著隱隱滲血的紗布，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左肩厚厚的紗布纏繞著脖頸，臉上戴呼吸機。
殘破不堪的一個人。
令俐綺掉下眼淚，“令航。”
秦令新把她抱起來，讓護士趕緊送病房去。
“嗚。”令俐綺回頭看著那一幕，轉頭看秦令新，接著一頭栽入他懷裏，“哥哥，怎麽辦呀。”
鎮定了半天的心在這一刻看到人之後徹底難以理智起來。
“不會有事的，綺綺，JIN診所的醫生馬上到了，後續哪怕有什麽並發癥，有什麽病危的情況，我們一定能搞定，綺綺不怕，信哥哥，沒事。”
秦令新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溫聲哄，非常堅定：“當年你的槍傷擦著心臟過去都能救回來，信我。”
令俐綺大口喘氣，栽在他肩頭。
綏飛丞隨著病床去了icu。
那兩個房間挨在一起，尼卡看到了疑似爹地的人，一下子從媽咪病房門口起身，邁著小步伐謹慎地過去。
忽然看清楚了，那就是爹地，它馬上沖過去搭上病床，嗷叫聲響徹醫院走廊。
綏飛丞幾乎要攔不住它，不斷哄，抱著它緊緊在懷中讓它看。
它去蹭靳令航的手，拿鼻子去拱他放在病床上的手，一邊蹭一邊叫，撕心裂肺。
就像過去它一看到媽咪蒙住臉就喜歡撲上去扒拉一樣，爹地後來不允許它再這樣。
但是此刻它全然忘了，一定要拿自己的鼻子去拱他的手，碰他的身子，想要喊他起來，起來陪它玩！
“嗷！！”
“尼卡，他在這，不會走。”綏飛丞拿靳令航的手去摸它腦袋。
小家夥看著那只手，愈發嗷嗷叫。他從前不會這樣的，爹地會看它，會對它笑，他的手有溫度，不是這樣冷冰冰的。
叫喚聲響徹醫院走廊。
長達兩分鐘後，情緒才逐漸穩定，哼哼唧唧地看著病床上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愛它的人。護士這才成功把人送入病房。
一切回歸平靜。
小家夥不知道是去爹地病房門口還是去媽咪病房門口，它最後索性坐在中央，趴在路中間睡覺。
葉納站在一邊看著它，小臉布滿惆悵，他今天無論怎麽和它說話它都不理自己了。他茫然地扭頭自己爹地，也不知道怎麽辦。
綏飛丞把他抱入懷裏，父子倆陪著尼卡守在兩間病房門口。
靳令馳帶著JIN診所一整個團隊的醫生從華盛頓飛過來，晚上就到了，和本院的醫生緊急會診到半夜，彼時遠在美國德州的靳令行也到了。
同一時間到的還有從國內趕來的貝竟遷，他一到，醫院的問題綏飛丞就交給靳家人了，他和貝竟遷去處理這個事情發生的原因，或者說，人。
靳令馳安排好救治流程，也開始處理事情本身，他幾乎震怒。
尤其是聽到貝竟遷說他已經提醒靳令航，靳令航也已經準備今天下午就送女朋友和小狗去法國，他自己留下來處理事情。
他們是前天下午才來的，只留下昨天一天游玩時間，今天就要走了，這個安排已經非常迅速，誰知道才第二天清早就出了事。
得知令俐綺一早已經下死令要把對家全部銼骨揚灰，靳令馳沒有提出半點異議。
夜深人靜時分，所有人聚在病房門口。
令俐綺拿一碗狗糧在哄尼卡吃，一天下來它滴水不沾，她擔心又心疼。
大哥二哥和秦令新在附近坐著商討事宜。
只要哥哥在，她什麽事都不需要操心，不用百結愁腸，就像個無憂無慮嬌養長大的小女孩兒，不谙世事，看著小狗不吃飯，憂心忡忡，只管哄它就行。
“雷蒙德為什麽這次下這麽大的手？”靳令行沒摻和進軍工生意，不太明白地詢問家裏老大和秦令新，“無仇無怨的，做生意而已，他這樣做，不知道無異於自掘墳墓嗎？”
靳令馳說：“他上月在墨西哥連損兩個訂單，狗急跳墻。”
“兩個？”
秦令新嘆息：“我拿走一個，我不知道老大替令航拿下一個，知道我就讓他了。”
靳令馳睨他：“讓什麽？做生意本就各憑本事，和項目失之交臂是他能力不足，他的實力也沒有到需要FLY和白雀要為他讓路的地步。”
靳令行：“所以他索性下死手。”
“嗯。”秦令新點頭，“這事交給我就行了，我會處理他的。”
靳令馳：“不用，我要讓他親眼看著，墨西哥和歐盟完全無路可走的場面。”
這樣的夜無人有困意，因此時間過得非常快，眨眼間已經破曉時分。
秦令新起身過去，屈膝在一人一狗面前，說：“我們去休息吧，綺綺，它不會吃的，等它餓了就吃，不然就等經小姐醒來，她應該這兩天能醒，小狗還是能撐得住的，不用太擔心。
綺綺，你和哥哥休息去。”
她吸吸鼻子，難過地摸摸尼卡的腦袋。
它動也不動，閉著眼睛趴在墻角。
秦令新扶令俐綺起身，把病房交給靳令馳和靳令行二人，大家心照不宣輪班，他和令俐綺先去休息，等下午再來換班。
魚肚白一點點從走廊窗角爬入長廊，一絲絲照亮昏黑的病房門口。
尼卡翻個身換個睡姿的時候，兄弟倆的談話被打斷，接著看看狗，又對視一眼，又都無奈地分開，嘆息。
白天經語病房的iuc探視時間由令俐綺帶著尼卡進去，它一直沒有吃飯，她想看看它見一見媽咪後會不會乖乖吃一點飯。
因為人員有限制，其他人在屋外沒有進，只能隔著窗戶看。
這是靳令航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帶回去過年，這是第一個讓尼卡除了爹地之外如此深愛的人，是靳令航第一個在一起那麽長時間的人，他甚至帶她加入了JIN的項目，帶她到瑞士基地，甚至用自己的命護她。
盡管迄今為止只見過兩面，令俐綺也知道這樣一個人的特殊性，她站在病床前看著毫無生命力的一個人，鼻尖泛酸，摟著尼卡去看媽咪。
尼卡再次狂叫，非要去撲媽咪的身子。
令俐綺得虧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才能拉住它猛沖的身子，她抱著和她一樣裹著防護服的小狗搭在病床前，摸著它的頭，哄它安靜看媽咪。
它看她閉著眼睛的樣子，好像也知道媽咪在睡覺，以往爹地媽咪在休息它是不會吵人的，所以很快還是安靜了，雖然還是免不了哼哼唧唧，它心裏還是知道不一樣，從昨天到現在，它才見媽咪一面。
肯定有事，它知道。
小家夥無助地扭頭看姑姑。
它以前多孤傲啊，多目中無人啊，即使是面對姑姑也不會搖尾乞憐，不會用這種可憐的目光去看她，眼下那副水汪汪的眼神仰著頭看無助地她，令俐綺一瞬就掉眼淚。
它真的無助，可憐，它在朝她求助。
令俐綺彎下腰把它完整地攬入懷裏，抱著它哄：“媽咪會沒事的，尼卡不擔心，姑姑跟你保證啊，乖乖。媽咪很快會醒過來，會陪尼卡玩。”
“嗚。”它好像聽懂了最後一句話，濕漉漉的眼睛回頭去看媽咪，身子則乖乖地靠在姑姑懷裏，一動不動。
一大一小探視完出去，想再餵它吃飯，沒想它還是不吃。
心情比進去之前看著更抑郁，令俐綺愁死了。
靳令航的病房今天不能探視，尼卡看不到，只能依舊在兩個病房之間睡覺，睡醒了就起來走一走，這個門看一看，那個看一看。
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才夜幕降臨，病房就傳來消息說經語醒了。
大家驚喜過望。
醫生全面檢查了一番，各項數據都還可以，基本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醫生出來跟家屬說她求生意志很強，盡管昏迷貌似也睡不安穩，她戴著呼吸機，但是人一直昏昏沈沈中喊著什麽。
醫生覆述她的聲音。
靳家的人都聽得出來，好像喊的是kaka。
醫生不懂，但靳家的人一下都看向了地上什麽也不懂只管看著病房的尼卡。
連秦令新都知道是喊它，他年後和令俐綺在一塊時沒少聽她說今年過年家裏的事，知道靳令航和女友以及這只狗的感情。
因此眼下大家或多或少也在揣測也許真的是因為小狗，經語才會恢覆這麽快。
靳令航的傷情她想必知道，也許已經死心，但是小狗在出事的時候沒有在現場，它自己孤零零的，他們要是都死了，它就成孤兒了，它又不讓別人餵飯，最後可能會活活餓死。
所以，她或許因此有了求生意志。
又經過一夜在icu的治療休養，第二天清早醫生的檢查結果是人已經能自主呼吸，心血管系統、神經系統一系列都還不錯，除了人有些發燒。
具備轉出重癥監護室的條件後，醫院就將人送到普通病房去。
一開始怕影響病人休息，大家沒有馬上都去看人，依然是令俐綺兀自進了休息間去病床前看經語。
病床上的女孩子安安靜靜在吸氧，在輸液，閉著眼，看不出是清醒狀態還是昏迷。
“語語，語語，你能聽得到嗎？”令俐綺試探性地喊，聲音不大。
病床上的女人動了動眼皮，一秒一秒地掙紮著，艱難地睜開眼睛。
“語語。”令俐綺笑了，“我令航的姐姐。”
模模糊糊地對上一張已然了然於心的臉孔，經語疲憊又絕望，又慶幸。
疲憊於這個如夢般的事故是真實存在的，半夢半醒間她以為是夢；絕望於他的家人都已經到了；慶幸於她已經獲救了，她清醒了。
她清醒，尼卡就有人養了。
令俐綺小心地摸摸她的頭，“你醒了語語，太好了，你太棒了。”
經語說不了話，只是看著她。
令俐綺：“你不用說話，我跟你說就好，語語，我跟你說，尼卡不吃飯，你摸一摸它，讓它吃飯好不好？”
經語眼角滑過一滴淚。
令俐綺眼睛一下濕了，“你別哭，沒事的，你醒來了一切就都沒事了，尼卡也好好的。”她說完馬上讓病房外的人牽尼卡進來。
綏飛丞帶進來的，還有靳家的其他幾個人，知道她醒了也進來看人。
大家圍在病床尾部，看著尼卡過去趴到媽咪床前。
令俐綺扶著經語的手去放在尼卡腦袋上。
它對上媽咪的眼睛，瘋狂搖尾巴：“嗷嗷嗷。”
經語說不了話，只能動一動手，盡管整個人虛弱無力還是提著一口氣去摸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它不斷地叫，叫聲響亮，又大又委屈，恨不得爬上床去抱，去蹭入媽咪懷裏。
令俐綺讓人拿來尼卡的飯，讓經語碰一碰那個飯盒，指著它給尼卡看，然後把飯盆放在地上。
她扶著尼卡到地上，它還是扭頭要去看媽咪。
經語虛弱無力地指著地上的飯。
它轉頭紮入飯盆裏，大口開吃，邊吃邊擡頭看媽咪。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多少還是有些不可思議，驚訝，心中也止不住感慨，難怪醫生說她有求生意志，傷情這麽重還在含含糊糊地喊它的名字。
更驚訝的是這些人其實每一個都知道，靳令航是一路玩過來的，沒有哪一個女朋友會持之以恒走到有結局的那一刻，所以眼下他這個女朋友和這個他養的小狗感情到這個地步，大家都驚訝。
和小狗的感情其實就是和靳令航的感情，捆綁在一起的。
尼卡吃完一大盆狗糧，轉頭又趴在了病床上。
經語已經沒力氣了，只能把手搭在小狗的腿上，閉上了眼睛。
閉眼一分鐘，她忽然又睜開。
在大家打算出去的時候，她出聲。
令俐綺回頭去看。
經語拿掉自己的呼吸機，大口喘氣，看著令俐綺，問：“靳……令航。”
令俐綺說：“他沒事，語語，他沒事哦，你別擔心。”
經語直視她眼睛，囁嚅幹澀的嘴唇：“姐姐，跟我，說……實話。”
一群人直視著病床上蒼白臉色的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怎麽說。
令俐綺這兩天早已經冷靜下來了，此刻坦然微笑，握住她的手：“他在icu，搶救成功了，只是沒有脫離危險，或許明天就跟你一樣，就度過危險期了。”
經語眼神閃爍。
令俐綺安撫她：“你不要擔心語語，只要搶救成功了，就絕對不會再有危險，我們把JIN診所的醫生都帶過來了，JIN有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療技術，保住一條命輕輕松松，你不要擔心。信我，嗯？”
她眼神和語氣都非常堅定。
經語眼角滾過下淚花，點點頭，她撐著一口氣，對令俐綺說：“能去探望，探望他，的話，帶，卡卡。”
令俐綺起初以為是她想讓尼卡看到爹地就沒那麽焦慮了，但是轉念一想，不是，她是想讓尼卡去讓靳令航有求生意志。
因為他目前並不知道經語的情況，他不知道這個小狗有人會養，帶尼卡去看他，尼卡的叫聲或許也能讓他有求生意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因為尼卡而有求生欲的，但是她卻知道靳令航會因為尼卡而想活下來。
他們真的太了解彼此，也都太愛這個狗狗了。
令俐綺馬上應了：“好，我知道，我會帶它去看令航的，你放心。”
經語筋疲力盡，只能閉上眼。
尼卡還趴在床邊不動。
令俐綺給經語擦眼淚，“好好休息，語語，什麽都不用擔心，你安心休息。”
她喊尼卡出去，它不願意。
綏飛丞只能去搬個沙發放在病床邊，把它抱上去，讓它趴在沙發上近距離陪著，不然老那樣站在地上上半身搭著病床，對小狗身子不好。
其他人都出去沒有打擾病人了，只留下一個看護在裏面監護著病人。
經語睡睡醒醒，總覺得是做夢。
直到幾個小時後退燒了，人清醒了一些。她微微一偏頭，就對上尼卡閃閃的大眼睛。
它爬起來，從沙發上輕輕松松趴到了病床上，去蹭她的肩頭，“嗷。”
經語摸它的腦袋，和它對視，看著它不斷搖尾巴，眼神喜滋滋的，她嘴角就帶笑，雖然眼眶裹滿淚花，一眨眼，便淚如雨下。
“卡卡。”
“唔。”它著急地應了。
“媽咪沒事，爹地，也會好的。”她斷斷續續地對它呢喃，“寶寶不怕，到時候，媽咪，和爹地，像以前一樣，帶卡卡玩。”
它把腦袋貼到她臉上，熱乎乎的溫度讓經語渾身彌漫過電流感，恍若隔世。
…
那是漫長的五天，那五天裏，經語恢覆得很好，人不再發燒，身體各項數據穩定，傷口也開始逐漸恢覆。
她身上最大的傷口在後背，不知道是被石頭撞傷還是劃傷，總之後背骨頭有問題，起初無法動彈。
第四天開始她能坐輪椅下床，雖然走不了路，但能短暫坐起來，能在輪椅上親手餵尼卡吃飯，只是它被迫吃了幾天素食，媽咪餵它它只能吃素菜或者狗糧。
但是它毫無怨言，每天都吃得蠻開心的。
第五天，她們一起去icu裏看靳令航。
那是經語第一次看到靳令航。
他臉色蒼白非常，下頜線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結痂痕跡，安安靜靜在提示著經語那天的驚心動魄，但絲毫不影響這個人的顏值。
尼卡一看爹地就狂叫，想把他叫醒。
以前它從來不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吵人的，但是幾天下來，它知道這樣的沈睡是不正常的，它不安，試圖把他叫起來。
經語沒有去讓它不要吵，不要叫，她就聽著它強有力的呼喚，安靜望著他的右肩出神，那裏裹著非常厚實的紗布，幾日下來換了幾次藥已經不再滲血，現在滲透出來的，是濃郁的藥香。
那是一種，能讓靈魂深處都清醒、爆冷的，味道，比血腥味，更刺激人的精神。
那一日滴血的羽絨服，他沙啞無力的嗓音，一幕幕在她眼前放映。
尼卡不知道什麽情況，他一直不動，它就一直喊。
經語恍恍惚惚地回神，抱著它的腦袋，靠近去蹭，溫柔萬千地哄它：“寶寶，醫生說今天爹地可以去普通病房了，晚一點就去，卡卡不擔心，爹地很快就醒來抱卡卡了，爹地很快就被卡卡叫醒了。”
“嗷。”它去拱他的手。
那是靳令航斷了骨頭的左手，經語及時抱住它，以免他二次受傷。
她苦笑，對上它茫然的眼：“爹地受傷了，傷得好嚴重啊，卡卡舍不得他再次受傷的，嗯？我們喊他就好，就這麽喊他，讓爹地知道卡卡想他啦。”
它馬上扭頭就去狂叫，一聲一聲，力氣大得恨不得上手去扯他衣服。
經語低頭，在它背後掉眼淚。
待了會兒，她們出去。
經語回病房去輸液，尼卡坐在沙發悶悶不樂地陪著她。
經語慶幸自己的手沒有骨折，還能時刻撫摸它，這幾天小家夥肉眼可見地憔悴了，瘦了一些。
她都不敢想，要是他們真的都不在了，它怎麽辦呀，她的卡卡真的會活活餓死自己。
這世界上它唯一還會給好臉色的人就是小姨，小姨愛它，能為它烹飪最愛的三餐，但是它依然不吃小姨餵的飯。
小姨做的飯，爹地餵，媽咪餵，才是全世界最佳良配。
一想到它會因為他們沒了而活生生餓死，經語就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徹骨。
死不起了。她苦笑，去蹭它，“爹地沒有危險了，卡卡開心一點，嗯？”
“唔。”
晚間靳令航轉到普通病房。
經語帶著小狗在病房待了很久，即使自己背上骨疼深入肺腑，坐到最後冷汗涔涔，依然舍不得走，想多看看他，陪陪他，讓他在昏睡中感受她的氣息，讓他知道她還活著，她和卡卡都很好。
陪到夜深，她終於撐不下去才回自己病房去休息，尼卡則繼續在那邊陪著他。
八月二十五號，是經語的生日，是靳令航承諾會在歐洲陪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清晨醒來，經語看到床頭放著幾束花。
照顧她的看護說是靳家人送的，說是醫院通過她的入院信息得知今天是她生日，所以靳家的人一早來探望她的時候，聽說了這事，就都給她送了花。
臨時無法準備禮物，也只有花能表達心意。
經語抱著爬上床的尼卡，歪頭，靜靜看著那幾束在日光下的玫瑰和百合。
他們都不知道她最愛什麽花，但送的，都很漂亮，甚至還掛著些許露珠在花蕊中。
來看護她的不是外人，是靳令航在這裏的房子的一個阿姨，是華人。
她見經語在看花，很仔細地過來給她介紹：“有四束花呢，這束紅玫瑰是大公子的。”
她對靳家的人都熟悉，連稱呼都很親昵。
能看得出靳令馳是送紅玫瑰的人，很符合他的個性。
“這束白色百合是二公子送的，他說經小姐很適合百合。”
經語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如果按經現送，他應該給她一束食人花，他眼裏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魔王，難搞得很。
昨晚，在國內的25號零點，經現給她發了個大紅包，說自己去買禮物，他不知道她愛什麽。
她忍著沒告訴他事情。
但是靳令行那樣的性子，那樣的職業，那樣的溫文爾雅，溫柔繾綣，他為她送百合花實在是，非常，非常地貼合。
她嘴角上揚：“剩下的兩束，是姐姐和秦先生送的，是吧。”有一束是多洛塔呢，紫色的多洛塔，她還未曾在瑞士見過，靳令航還來不及送。
如果今天是正常在其他國家過生日的話，她想必今天會見到酒店房間裏的一束999朵的多洛塔，紫色的。
“哦不是，”阿姨搖頭，指著其中一束說，“這個粉色雪山玫瑰是以令小姐和秦先生的名頭一起送的。”
他們一起。
經語莞爾，倒也覺得合理。
秦令新的錢是妹妹的，妹妹送的花他也有份，他們倆確實沒必要分開買了。
但是剩下一束，難不成是貝竟遷或者綏飛丞？不太可能吧，那兩個冰山大佬，世界爆炸了都不會給女人、尤其是兄弟的女人送花吧。
阿姨知道她好奇，又指著剩下的一束多洛塔解釋說：“這一束是大公子送的，以令航的名義送經小姐。”
經語忘了眨眼。
阿姨微笑說道：“他和令小姐一起翻看經小姐的社交賬號，發現裏面有曬過這樣的花，所以大公子買了這束花，說替令航送你，祝你生日快樂。”
經語低下頭，眼淚滾在被褥上。
尼卡好奇地看她，尾巴也不搖了，哼唧兩聲去扒拉她。
經語捂住臉，但是控制不住肩頭的顫抖，眼角餘光那束花像是什麽致命硫酸在腐蝕她心臟，她痛到不行。
阿姨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雖然摸不清她為何哭，但是也大概能猜出幾分，她去拿來早餐給她吃，給她轉移註意力。
經語努力止住眼淚，控制好情緒，她吃完還想去看靳令航的，今天無論如何她都會在他的病房度過漫長的時間的，無論如何今天的生日還是和他一起過的，還不錯。
她今年的生日願望，是靳令航能早點醒來。
剛簡單吃了點流食，貝竟遷來探望她，在門口沖她點頭，“靳令航醒了。”
經語一下瞪大眼睛，馬上就下床。
看護眼見此立刻過來扶她，小心讓她坐上輪椅。
貝竟遷說：“剛醒，靳家的人應該都去看人，所以暫時沒來告訴你。”他剛到醫院，聽到路過的醫生說了，還沒去靳令航病房，先順路來告訴她。
“多謝貝先生，感謝。”
貝竟遷沒說話，推著她的輪椅把她送往同一層的病房去。
距離不過幾十米，卻覺得遙遠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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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太冷, 靳令航想把經語抱到自己身上，可是他連自己翻身都沒辦法，碰了她兩次後, 一記痛苦喘息彌漫在經語耳畔。
她握住他的手, “不要動。”
靳令航的血染白她肩下雪，經語失去意識前一秒, 抱著他說：“我愛你，沒關系，不冷。希望, 綏飛丞, 知道要, 把我們, 埋在一起。”
靳令航因為這一句話, 身子顫抖了下, 忽然他就睜開了幾乎掀不起來的眼睛……硬扛, 硬撐著看她在他懷中說不出話, 氣若游絲, 最後閉上眼睛。
“語語。”
他那一瞬好像被什麽狠狠拽了一下, 撲通摔在她身上, 原本想堅持的想法，也一下子好像被沖得一幹二凈，再無力去支撐自己沈重的眼皮。
他閉上了眼。
山上, 從聽到槍聲和尖叫的那一刻尼卡就瘋狂往外扒窗, 扒不下來, 它就鉆出去，費力地把自己健碩的身子從只開了三分之一的車窗鉆出。
花了半天終於忍著身子骨頭的痛跳出了車子，它馬上瘋了般沖著爹地媽咪消失的方向跑去, 一路往下沖，在雪地摔倒滾了幾圈，爬起來，踉踉蹌蹌再次往下跑，聞著血跡，聞著爹地身上的味道，一路狂奔到山腳下，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嗷嗷嗷！”它猛沖過去。
沖到疊在一起動也不動的兩副身子面前，它狂叫，見爹地不動媽咪也不動，它轉身就去咬爹地的衣服，扯啊扯，用力扯。
“嗷！”
靳令航石化般的身子在它瘋狂地拖拽中動了動，千斤重擔眼皮顫動些許，耳邊是熟悉的吼叫，熟悉的拖拽，熟悉的小狗奶香，沖過血腥，沖過瑞士雪山的冷香，入他鼻息。
他以為是做夢，夢見他的卡卡來送他們了……夢見當年收養它的時候它兇兇地咬住他，以為他是壞人，瞪著大眼睛想用稚嫩的牙齒撕碎他。
這輩子沒有孩子，但是有個卡卡來送他們，也可以，但是，正如經語失去意識前所說，誰來養他的卡卡呢。
靳令航心頭的無力和疼痛，宛若渾身骨頭斷盡般……
語語他已經保不住了，卡卡也保不住。
他痛苦。
“嗷嗷！”
…
最先知道的是綏飛丞。
他知道他們昨天去滑雪，知道今天會回去，知道靳令航午後要送人離開瑞士。
到了點，聯系不上人，打電話無人接，他就用定位器定位靳令航的行蹤，心想這輕車熟路的老司機總不會在滑野雪的時候出事吧，而且不可能兩個人都出事吧。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就沒有多想，知道不可能，那除卻這個，就是真的出事了，他知道最近這邊不太平。
定位後發現手機在一座萬年沒人去的雪山半山，而他的人在臨近山腳的一處地方。
他的車子則在山上，三個點每一個距離都猶如天塹。
綏飛丞馬上派人去找。
附近的直升機來得倒是快，很快找到人。
雪地山林沒有條件降落，上面的人只能飛繩下來，把躺在血泊中的兩人分開，放上救援擔架。
渾身衣服沾滿血的尼卡是第一次沒有對靠近爹地媽咪的人吠，它站在一邊，眼睛濕漉漉的，安安靜靜看著爹地媽咪被人抱起來，送走。
最後它也被救援人員一把抱起來。
男人一身迷彩服，單手握住繩索，單手抱著它在懷，隨著升降機升空。
綏飛丞乘直升機趕到的時候，人和狗都已經被救走，他就飛到山上去，下來走了一段路找到那輛停在觀景臺的越野車。
他啟動車子開下山去。
回到伯爾尼市區醫院，搶救樓層裏尼卡見不到爹地和媽咪，瘋了般見人就狂吠，那些身經百戰的保鏢都被它嚇到了，感覺它發瘋的樣子咬合力不亞於基地狼犬，他們一個個縮在墻角生怕被它隨機來一口。
綏飛丞去安撫它，可惜它也不賣他面子，也是照吼不誤。
下屬找他先說正事，給他比畫了兩個手指：“航哥……”
靳令航中兩槍。
綏飛丞臉色比以往更冷酷如火山巖石：“在哪個地方？其他傷有沒有危險？”
“右肩，左肋，另外，左腿粉碎性骨折，左手骨折，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很多，那些不致命，慶幸的是顱內沒有損傷，就是外傷，他有自我防護技能，所以現在就看他肩頭的傷有沒有牽引到心臟，他現在已經休克……”
綏飛丞：“聯系JIN診所的醫生，無論如何要留一口氣等到JIN診所醫生到。”
JIN診所說沒救他才接受，其他醫生說沒救屬於救治不力，枉死。
下屬說：“我知道，在直升機上第一時間已經聯系美國了，也打了電話到銀河辦公室，靳總知道了。”
點了根煙抽，呼了口氣，綏飛丞又問：“他女友呢？”
“有槍擦傷，但沒中槍，腦袋有點腦震蕩，但是不用手術。其他傷挺多，不知道哪個腳傷挺重，脊柱可能斷了，現在除了失血過多還有雪地失溫有點危險，但是救回來應該問題不大。
主要是航哥能不能脫離危險還是兩說。”
“叫貝竟遷回來，通知令俐綺。”
“通知了。遷哥也跟他說了，他剛落地國內。”
“怎麽說。”
“罵了兩句原地返回了。”
綏飛丞去窗口抽煙，拿手機給令俐綺打電話匯報一下最新得到的情況。
等經語從搶救室出來，綏飛丞牽著尼卡過去。
它狂沖，被綏飛丞死死抱住免得把病床沖倒，他讓它趴在病床上看人。
“嗷嗷嗷！”它對著一動不動的人狂叫。
“她沒事，你媽咪沒事，她就在這，不走，尼卡，尼卡乖……”綏飛丞這輩子沒這麽溫柔過，比對兒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尼卡，沒事啊，沒事，她沒危險，休息兩天就能見你了，聽話。”
他揮揮手，讓護士把人送病房去。
尼卡一路要追過去，那力道大得綏飛丞都覺得牽著它吃力。
但是兩人最終還是被攔在icu門口進不去。
小家夥扒門，狂扒，扒不動就痛苦地趴在地上不動。
綏飛丞讓手下去把葉納接過來陪它玩，自己去靳令航手術室門口蹲守。
貝竟遷回中國，靳令航出事，靳家老大在美國，令俐琦在英國。
整個瑞士只有綏飛丞一人堅守陣地，他第一次覺得有點孤立無援，棘手，恨不得把對家生啖其肉。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抽到令俐綺和秦令新來了，還沒結束手術。
令俐綺年後結束意大利的度假就去英國了，依舊在忙萊克那個項目，秦令新最近過去了，兩人都在英國。
伯爾尼機場太小，航班時間不方便，他們需要先從倫敦飛到蘇黎世，用時一個半小時，蘇黎世駕車到伯爾尼一個半小時。
令俐綺和秦令新在四個小時內極限趕到。
站在手術室門口，喘了幾口氣。令俐綺轉頭看秦令新，眼眶猩紅。
路上只知道趕時間，無法去思考什麽，眼下站在這個消毒水味道冷涔涔彌漫的地方，才有一種恐懼絕望彌漫上心頭。
秦令新把令俐綺抱入懷裏，撫她的背：“沒事，冷靜，哥哥在，先別提前擔心，這裏有最頂級的醫療配置，再撐幾個小時JIN的醫生就趕過來了，不會有問題。”
令俐綺和他一眼不眨深深地對視，幾秒鐘，在秦令新鎮定安撫的眼神下，她終於冷靜下來。
轉頭，令俐綺喊人：“飛丞，綏飛丞！”
綏飛丞剛好去經語的病房看孩子和尼卡了，電梯剛開門就聽到聲音。
“我在。”
令俐綺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子，“一個不留，全部，把雷蒙德的骨頭給我拿車輪碾成灰，用直升機在阿勒河上揚了！”
阿勒河是瑞士首都最著名的河流。
綏飛丞在她血腥的言語中心跳加速了一分，但堅定地回道：“我知道。”
他去打電話，手術室門口又剩下兩個人。
秦令新過去把站著發呆的令俐綺重新抱入懷裏，“不怕，別慌，後續事宜我們慢慢來，跑不掉的，一切有哥哥在。”
擁抱了一會兒，他們一起去icu。
這邊很安靜，除了守衛就是icu病房門口趴著一只小狗，還有看著它無能為力的葉納。
“尼卡。”令俐綺喊它。
小家夥歪頭，看一眼姑姑，“嗷。”
叫了一聲，聲音脆弱無力，接著又趴地上去。
令俐綺蹲下去摸它的腦袋，“尼卡不擔心，你媽咪會沒事的，她在裏面睡覺，你不擔心啊，乖乖。”
它一動不動，腦袋擱在自己的腿上，毫無生氣。
令俐綺起身透過窗戶往病房裏看，床上的女孩子被一堆儀器包圍在中心，戴著呼吸機，渾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看不出任何生命跡象。
已經確定基本沒有生命危險的人都這副模樣，她無法想象此刻還在手術室中的另一個人的境況。
令俐綺此生難得地揪心痛苦，今天醒來她就一直心神不寧了，沒有當回事，以為純粹是昨晚喝多了沒休息好，心率不穩，誰知道……
站了好一會兒，令俐綺才跟著秦令新回到手術室。
綏飛丞偶爾在手術室門口走動，偶爾去 icu看看情況，怕有什麽術後的意外出現。
期間拿東西給尼卡吃，它眼睛好像失明一樣動都不動。
葉納陪它玩它也不要，自己一個小狗縮在門口中央，像個玩偶，像塊守護石。
靳令航從清早九點半手術到下午四點。
所有人都沒吃飯，來來回回地在兩個樓層間游走，周而覆始到時鐘挪至下午四點鐘的位置，令俐綺剛準備再次去icu看看經語還有尼卡，忽然一直凝固不變色的手術燈熄滅。
秦令新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
醫生出來，點點頭說勉強搶救回來，但還得觀察看後面的傷情不要再惡化。
他訴說病情，左肩的槍傷失血過多，加上身上的骨折非常多，導致輸了非常多的血，也導致後續可能會有很多傷後並發癥。
秦令新把令俐綺攬入懷裏，一邊摸她腦袋，一邊問醫生：“能看到人嗎？”
醫生點頭。
很快護士推著車子把人送出手術室。
“令航。”
令俐綺馬上沖過去，彎下腰。
他臉上在下頜處劃破了一道很深的傷，血漬還沒擦幹凈，身上全部纏著隱隱滲血的紗布，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左肩厚厚的紗布纏繞著脖頸，臉上戴呼吸機。
殘破不堪的一個人。
令俐綺掉下眼淚，“令航。”
秦令新把她抱起來，讓護士趕緊送病房去。
“嗚。”令俐綺回頭看著那一幕，轉頭看秦令新，接著一頭栽入他懷裏，“哥哥，怎麽辦呀。”
鎮定了半天的心在這一刻看到人之後徹底難以理智起來。
“不會有事的，綺綺，JIN診所的醫生馬上到了，後續哪怕有什麽並發癥，有什麽病危的情況，我們一定能搞定，綺綺不怕，信哥哥，沒事。”
秦令新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溫聲哄，非常堅定：“當年你的槍傷擦著心臟過去都能救回來，信我。”
令俐綺大口喘氣，栽在他肩頭。
綏飛丞隨著病床去了icu。
那兩個房間挨在一起，尼卡看到了疑似爹地的人，一下子從媽咪病房門口起身，邁著小步伐謹慎地過去。
忽然看清楚了，那就是爹地，它馬上沖過去搭上病床，嗷叫聲響徹醫院走廊。
綏飛丞幾乎要攔不住它，不斷哄，抱著它緊緊在懷中讓它看。
它去蹭靳令航的手，拿鼻子去拱他放在病床上的手，一邊蹭一邊叫，撕心裂肺。
就像過去它一看到媽咪蒙住臉就喜歡撲上去扒拉一樣，爹地後來不允許它再這樣。
但是此刻它全然忘了，一定要拿自己的鼻子去拱他的手，碰他的身子，想要喊他起來，起來陪它玩！
“嗷！！”
“尼卡，他在這，不會走。”綏飛丞拿靳令航的手去摸它腦袋。
小家夥看著那只手，愈發嗷嗷叫。他從前不會這樣的，爹地會看它，會對它笑，他的手有溫度，不是這樣冷冰冰的。
叫喚聲響徹醫院走廊。
長達兩分鐘後，情緒才逐漸穩定，哼哼唧唧地看著病床上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愛它的人。護士這才成功把人送入病房。
一切回歸平靜。
小家夥不知道是去爹地病房門口還是去媽咪病房門口，它最後索性坐在中央，趴在路中間睡覺。
葉納站在一邊看著它，小臉布滿惆悵，他今天無論怎麽和它說話它都不理自己了。他茫然地扭頭自己爹地，也不知道怎麽辦。
綏飛丞把他抱入懷裏，父子倆陪著尼卡守在兩間病房門口。
靳令馳帶著JIN診所一整個團隊的醫生從華盛頓飛過來，晚上就到了，和本院的醫生緊急會診到半夜，彼時遠在美國德州的靳令行也到了。
同一時間到的還有從國內趕來的貝竟遷，他一到，醫院的問題綏飛丞就交給靳家人了，他和貝竟遷去處理這個事情發生的原因，或者說，人。
靳令馳安排好救治流程，也開始處理事情本身，他幾乎震怒。
尤其是聽到貝竟遷說他已經提醒靳令航，靳令航也已經準備今天下午就送女朋友和小狗去法國，他自己留下來處理事情。
他們是前天下午才來的，只留下昨天一天游玩時間，今天就要走了，這個安排已經非常迅速，誰知道才第二天清早就出了事。
得知令俐綺一早已經下死令要把對家全部銼骨揚灰，靳令馳沒有提出半點異議。
夜深人靜時分，所有人聚在病房門口。
令俐綺拿一碗狗糧在哄尼卡吃，一天下來它滴水不沾，她擔心又心疼。
大哥二哥和秦令新在附近坐著商討事宜。
只要哥哥在，她什麽事都不需要操心，不用百結愁腸，就像個無憂無慮嬌養長大的小女孩兒，不谙世事，看著小狗不吃飯，憂心忡忡，只管哄它就行。
“雷蒙德為什麽這次下這麽大的手？”靳令行沒摻和進軍工生意，不太明白地詢問家裏老大和秦令新，“無仇無怨的，做生意而已，他這樣做，不知道無異於自掘墳墓嗎？”
靳令馳說：“他上月在墨西哥連損兩個訂單，狗急跳墻。”
“兩個？”
秦令新嘆息：“我拿走一個，我不知道老大替令航拿下一個，知道我就讓他了。”
靳令馳睨他：“讓什麽？做生意本就各憑本事，和項目失之交臂是他能力不足，他的實力也沒有到需要FLY和白雀要為他讓路的地步。”
靳令行：“所以他索性下死手。”
“嗯。”秦令新點頭，“這事交給我就行了，我會處理他的。”
靳令馳：“不用，我要讓他親眼看著，墨西哥和歐盟完全無路可走的場面。”
這樣的夜無人有困意，因此時間過得非常快，眨眼間已經破曉時分。
秦令新起身過去，屈膝在一人一狗面前，說：“我們去休息吧，綺綺，它不會吃的，等它餓了就吃，不然就等經小姐醒來，她應該這兩天能醒，小狗還是能撐得住的，不用太擔心。
綺綺，你和哥哥休息去。”
她吸吸鼻子，難過地摸摸尼卡的腦袋。
它動也不動，閉著眼睛趴在墻角。
秦令新扶令俐綺起身，把病房交給靳令馳和靳令行二人，大家心照不宣輪班，他和令俐綺先去休息，等下午再來換班。
魚肚白一點點從走廊窗角爬入長廊，一絲絲照亮昏黑的病房門口。
尼卡翻個身換個睡姿的時候，兄弟倆的談話被打斷，接著看看狗，又對視一眼，又都無奈地分開，嘆息。
白天經語病房的iuc探視時間由令俐綺帶著尼卡進去，它一直沒有吃飯，她想看看它見一見媽咪後會不會乖乖吃一點飯。
因為人員有限制，其他人在屋外沒有進，只能隔著窗戶看。
這是靳令航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帶回去過年，這是第一個讓尼卡除了爹地之外如此深愛的人，是靳令航第一個在一起那麽長時間的人，他甚至帶她加入了JIN的項目，帶她到瑞士基地，甚至用自己的命護她。
盡管迄今為止只見過兩面，令俐綺也知道這樣一個人的特殊性，她站在病床前看著毫無生命力的一個人，鼻尖泛酸，摟著尼卡去看媽咪。
尼卡再次狂叫，非要去撲媽咪的身子。
令俐綺得虧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才能拉住它猛沖的身子，她抱著和她一樣裹著防護服的小狗搭在病床前，摸著它的頭，哄它安靜看媽咪。
它看她閉著眼睛的樣子，好像也知道媽咪在睡覺，以往爹地媽咪在休息它是不會吵人的，所以很快還是安靜了，雖然還是免不了哼哼唧唧，它心裏還是知道不一樣，從昨天到現在，它才見媽咪一面。
肯定有事，它知道。
小家夥無助地扭頭看姑姑。
它以前多孤傲啊，多目中無人啊，即使是面對姑姑也不會搖尾乞憐，不會用這種可憐的目光去看她，眼下那副水汪汪的眼神仰著頭看無助地她，令俐綺一瞬就掉眼淚。
它真的無助，可憐，它在朝她求助。
令俐綺彎下腰把它完整地攬入懷裏，抱著它哄：“媽咪會沒事的，尼卡不擔心，姑姑跟你保證啊，乖乖。媽咪很快會醒過來，會陪尼卡玩。”
“嗚。”它好像聽懂了最後一句話，濕漉漉的眼睛回頭去看媽咪，身子則乖乖地靠在姑姑懷裏，一動不動。
一大一小探視完出去，想再餵它吃飯，沒想它還是不吃。
心情比進去之前看著更抑郁，令俐綺愁死了。
靳令航的病房今天不能探視，尼卡看不到，只能依舊在兩個病房之間睡覺，睡醒了就起來走一走，這個門看一看，那個看一看。
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才夜幕降臨，病房就傳來消息說經語醒了。
大家驚喜過望。
醫生全面檢查了一番，各項數據都還可以，基本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醫生出來跟家屬說她求生意志很強，盡管昏迷貌似也睡不安穩，她戴著呼吸機，但是人一直昏昏沈沈中喊著什麽。
醫生覆述她的聲音。
靳家的人都聽得出來，好像喊的是kaka。
醫生不懂，但靳家的人一下都看向了地上什麽也不懂只管看著病房的尼卡。
連秦令新都知道是喊它，他年後和令俐綺在一塊時沒少聽她說今年過年家裏的事，知道靳令航和女友以及這只狗的感情。
因此眼下大家或多或少也在揣測也許真的是因為小狗，經語才會恢覆這麽快。
靳令航的傷情她想必知道，也許已經死心，但是小狗在出事的時候沒有在現場，它自己孤零零的，他們要是都死了，它就成孤兒了，它又不讓別人餵飯，最後可能會活活餓死。
所以，她或許因此有了求生意志。
又經過一夜在icu的治療休養，第二天清早醫生的檢查結果是人已經能自主呼吸，心血管系統、神經系統一系列都還不錯，除了人有些發燒。
具備轉出重癥監護室的條件後，醫院就將人送到普通病房去。
一開始怕影響病人休息，大家沒有馬上都去看人，依然是令俐綺兀自進了休息間去病床前看經語。
病床上的女孩子安安靜靜在吸氧，在輸液，閉著眼，看不出是清醒狀態還是昏迷。
“語語，語語，你能聽得到嗎？”令俐綺試探性地喊，聲音不大。
病床上的女人動了動眼皮，一秒一秒地掙紮著，艱難地睜開眼睛。
“語語。”令俐綺笑了，“我令航的姐姐。”
模模糊糊地對上一張已然了然於心的臉孔，經語疲憊又絕望，又慶幸。
疲憊於這個如夢般的事故是真實存在的，半夢半醒間她以為是夢；絕望於他的家人都已經到了；慶幸於她已經獲救了，她清醒了。
她清醒，尼卡就有人養了。
令俐綺小心地摸摸她的頭，“你醒了語語，太好了，你太棒了。”
經語說不了話，只是看著她。
令俐綺：“你不用說話，我跟你說就好，語語，我跟你說，尼卡不吃飯，你摸一摸它，讓它吃飯好不好？”
經語眼角滑過一滴淚。
令俐綺眼睛一下濕了，“你別哭，沒事的，你醒來了一切就都沒事了，尼卡也好好的。”她說完馬上讓病房外的人牽尼卡進來。
綏飛丞帶進來的，還有靳家的其他幾個人，知道她醒了也進來看人。
大家圍在病床尾部，看著尼卡過去趴到媽咪床前。
令俐綺扶著經語的手去放在尼卡腦袋上。
它對上媽咪的眼睛，瘋狂搖尾巴：“嗷嗷嗷。”
經語說不了話，只能動一動手，盡管整個人虛弱無力還是提著一口氣去摸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它不斷地叫，叫聲響亮，又大又委屈，恨不得爬上床去抱，去蹭入媽咪懷裏。
令俐綺讓人拿來尼卡的飯，讓經語碰一碰那個飯盒，指著它給尼卡看，然後把飯盆放在地上。
她扶著尼卡到地上，它還是扭頭要去看媽咪。
經語虛弱無力地指著地上的飯。
它轉頭紮入飯盆裏，大口開吃，邊吃邊擡頭看媽咪。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多少還是有些不可思議，驚訝，心中也止不住感慨，難怪醫生說她有求生意志，傷情這麽重還在含含糊糊地喊它的名字。
更驚訝的是這些人其實每一個都知道，靳令航是一路玩過來的，沒有哪一個女朋友會持之以恒走到有結局的那一刻，所以眼下他這個女朋友和這個他養的小狗感情到這個地步，大家都驚訝。
和小狗的感情其實就是和靳令航的感情，捆綁在一起的。
尼卡吃完一大盆狗糧，轉頭又趴在了病床上。
經語已經沒力氣了，只能把手搭在小狗的腿上，閉上了眼睛。
閉眼一分鐘，她忽然又睜開。
在大家打算出去的時候，她出聲。
令俐綺回頭去看。
經語拿掉自己的呼吸機，大口喘氣，看著令俐綺，問：“靳……令航。”
令俐綺說：“他沒事，語語，他沒事哦，你別擔心。”
經語直視她眼睛，囁嚅幹澀的嘴唇：“姐姐，跟我，說……實話。”
一群人直視著病床上蒼白臉色的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怎麽說。
令俐綺這兩天早已經冷靜下來了，此刻坦然微笑，握住她的手：“他在icu，搶救成功了，只是沒有脫離危險，或許明天就跟你一樣，就度過危險期了。”
經語眼神閃爍。
令俐綺安撫她：“你不要擔心語語，只要搶救成功了，就絕對不會再有危險，我們把JIN診所的醫生都帶過來了，JIN有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療技術，保住一條命輕輕松松，你不要擔心。信我，嗯？”
她眼神和語氣都非常堅定。
經語眼角滾過下淚花，點點頭，她撐著一口氣，對令俐綺說：“能去探望，探望他，的話，帶，卡卡。”
令俐綺起初以為是她想讓尼卡看到爹地就沒那麽焦慮了，但是轉念一想，不是，她是想讓尼卡去讓靳令航有求生意志。
因為他目前並不知道經語的情況，他不知道這個小狗有人會養，帶尼卡去看他，尼卡的叫聲或許也能讓他有求生意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因為尼卡而有求生欲的，但是她卻知道靳令航會因為尼卡而想活下來。
他們真的太了解彼此，也都太愛這個狗狗了。
令俐綺馬上應了：“好，我知道，我會帶它去看令航的，你放心。”
經語筋疲力盡，只能閉上眼。
尼卡還趴在床邊不動。
令俐綺給經語擦眼淚，“好好休息，語語，什麽都不用擔心，你安心休息。”
她喊尼卡出去，它不願意。
綏飛丞只能去搬個沙發放在病床邊，把它抱上去，讓它趴在沙發上近距離陪著，不然老那樣站在地上上半身搭著病床，對小狗身子不好。
其他人都出去沒有打擾病人了，只留下一個看護在裏面監護著病人。
經語睡睡醒醒，總覺得是做夢。
直到幾個小時後退燒了，人清醒了一些。她微微一偏頭，就對上尼卡閃閃的大眼睛。
它爬起來，從沙發上輕輕松松趴到了病床上，去蹭她的肩頭，“嗷。”
經語摸它的腦袋，和它對視，看著它不斷搖尾巴，眼神喜滋滋的，她嘴角就帶笑，雖然眼眶裹滿淚花，一眨眼，便淚如雨下。
“卡卡。”
“唔。”它著急地應了。
“媽咪沒事，爹地，也會好的。”她斷斷續續地對它呢喃，“寶寶不怕，到時候，媽咪，和爹地，像以前一樣，帶卡卡玩。”
它把腦袋貼到她臉上，熱乎乎的溫度讓經語渾身彌漫過電流感，恍若隔世。
…
那是漫長的五天，那五天裏，經語恢覆得很好，人不再發燒，身體各項數據穩定，傷口也開始逐漸恢覆。
她身上最大的傷口在後背，不知道是被石頭撞傷還是劃傷，總之後背骨頭有問題，起初無法動彈。
第四天開始她能坐輪椅下床，雖然走不了路，但能短暫坐起來，能在輪椅上親手餵尼卡吃飯，只是它被迫吃了幾天素食，媽咪餵它它只能吃素菜或者狗糧。
但是它毫無怨言，每天都吃得蠻開心的。
第五天，她們一起去icu裏看靳令航。
那是經語第一次看到靳令航。
他臉色蒼白非常，下頜線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結痂痕跡，安安靜靜在提示著經語那天的驚心動魄，但絲毫不影響這個人的顏值。
尼卡一看爹地就狂叫，想把他叫醒。
以前它從來不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吵人的，但是幾天下來，它知道這樣的沈睡是不正常的，它不安，試圖把他叫起來。
經語沒有去讓它不要吵，不要叫，她就聽著它強有力的呼喚，安靜望著他的右肩出神，那裏裹著非常厚實的紗布，幾日下來換了幾次藥已經不再滲血，現在滲透出來的，是濃郁的藥香。
那是一種，能讓靈魂深處都清醒、爆冷的，味道，比血腥味，更刺激人的精神。
那一日滴血的羽絨服，他沙啞無力的嗓音，一幕幕在她眼前放映。
尼卡不知道什麽情況，他一直不動，它就一直喊。
經語恍恍惚惚地回神，抱著它的腦袋，靠近去蹭，溫柔萬千地哄它：“寶寶，醫生說今天爹地可以去普通病房了，晚一點就去，卡卡不擔心，爹地很快就醒來抱卡卡了，爹地很快就被卡卡叫醒了。”
“嗷。”它去拱他的手。
那是靳令航斷了骨頭的左手，經語及時抱住它，以免他二次受傷。
她苦笑，對上它茫然的眼：“爹地受傷了，傷得好嚴重啊，卡卡舍不得他再次受傷的，嗯？我們喊他就好，就這麽喊他，讓爹地知道卡卡想他啦。”
它馬上扭頭就去狂叫，一聲一聲，力氣大得恨不得上手去扯他衣服。
經語低頭，在它背後掉眼淚。
待了會兒，她們出去。
經語回病房去輸液，尼卡坐在沙發悶悶不樂地陪著她。
經語慶幸自己的手沒有骨折，還能時刻撫摸它，這幾天小家夥肉眼可見地憔悴了，瘦了一些。
她都不敢想，要是他們真的都不在了，它怎麽辦呀，她的卡卡真的會活活餓死自己。
這世界上它唯一還會給好臉色的人就是小姨，小姨愛它，能為它烹飪最愛的三餐，但是它依然不吃小姨餵的飯。
小姨做的飯，爹地餵，媽咪餵，才是全世界最佳良配。
一想到它會因為他們沒了而活生生餓死，經語就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徹骨。
死不起了。她苦笑，去蹭它，“爹地沒有危險了，卡卡開心一點，嗯？”
“唔。”
晚間靳令航轉到普通病房。
經語帶著小狗在病房待了很久，即使自己背上骨疼深入肺腑，坐到最後冷汗涔涔，依然舍不得走，想多看看他，陪陪他，讓他在昏睡中感受她的氣息，讓他知道她還活著，她和卡卡都很好。
陪到夜深，她終於撐不下去才回自己病房去休息，尼卡則繼續在那邊陪著他。
八月二十五號，是經語的生日，是靳令航承諾會在歐洲陪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清晨醒來，經語看到床頭放著幾束花。
照顧她的看護說是靳家人送的，說是醫院通過她的入院信息得知今天是她生日，所以靳家的人一早來探望她的時候，聽說了這事，就都給她送了花。
臨時無法準備禮物，也只有花能表達心意。
經語抱著爬上床的尼卡，歪頭，靜靜看著那幾束在日光下的玫瑰和百合。
他們都不知道她最愛什麽花，但送的，都很漂亮，甚至還掛著些許露珠在花蕊中。
來看護她的不是外人，是靳令航在這裏的房子的一個阿姨，是華人。
她見經語在看花，很仔細地過來給她介紹：“有四束花呢，這束紅玫瑰是大公子的。”
她對靳家的人都熟悉，連稱呼都很親昵。
能看得出靳令馳是送紅玫瑰的人，很符合他的個性。
“這束白色百合是二公子送的，他說經小姐很適合百合。”
經語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如果按經現送，他應該給她一束食人花，他眼裏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魔王，難搞得很。
昨晚，在國內的25號零點，經現給她發了個大紅包，說自己去買禮物，他不知道她愛什麽。
她忍著沒告訴他事情。
但是靳令行那樣的性子，那樣的職業，那樣的溫文爾雅，溫柔繾綣，他為她送百合花實在是，非常，非常地貼合。
她嘴角上揚：“剩下的兩束，是姐姐和秦先生送的，是吧。”有一束是多洛塔呢，紫色的多洛塔，她還未曾在瑞士見過，靳令航還來不及送。
如果今天是正常在其他國家過生日的話，她想必今天會見到酒店房間裏的一束999朵的多洛塔，紫色的。
“哦不是，”阿姨搖頭，指著其中一束說，“這個粉色雪山玫瑰是以令小姐和秦先生的名頭一起送的。”
他們一起。
經語莞爾，倒也覺得合理。
秦令新的錢是妹妹的，妹妹送的花他也有份，他們倆確實沒必要分開買了。
但是剩下一束，難不成是貝竟遷或者綏飛丞？不太可能吧，那兩個冰山大佬，世界爆炸了都不會給女人、尤其是兄弟的女人送花吧。
阿姨知道她好奇，又指著剩下的一束多洛塔解釋說：“這一束是大公子送的，以令航的名義送經小姐。”
經語忘了眨眼。
阿姨微笑說道：“他和令小姐一起翻看經小姐的社交賬號，發現裏面有曬過這樣的花，所以大公子買了這束花，說替令航送你，祝你生日快樂。”
經語低下頭，眼淚滾在被褥上。
尼卡好奇地看她，尾巴也不搖了，哼唧兩聲去扒拉她。
經語捂住臉，但是控制不住肩頭的顫抖，眼角餘光那束花像是什麽致命硫酸在腐蝕她心臟，她痛到不行。
阿姨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雖然摸不清她為何哭，但是也大概能猜出幾分，她去拿來早餐給她吃，給她轉移註意力。
經語努力止住眼淚，控制好情緒，她吃完還想去看靳令航的，今天無論如何她都會在他的病房度過漫長的時間的，無論如何今天的生日還是和他一起過的，還不錯。
她今年的生日願望，是靳令航能早點醒來。
剛簡單吃了點流食，貝竟遷來探望她，在門口沖她點頭，“靳令航醒了。”
經語一下瞪大眼睛，馬上就下床。
看護眼見此立刻過來扶她，小心讓她坐上輪椅。
貝竟遷說：“剛醒，靳家的人應該都去看人，所以暫時沒來告訴你。”他剛到醫院，聽到路過的醫生說了，還沒去靳令航病房，先順路來告訴她。
“多謝貝先生，感謝。”
貝竟遷沒說話，推著她的輪椅把她送往同一層的病房去。
距離不過幾十米，卻覺得遙遠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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