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雙向奔赴。 強烈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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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雙向奔赴。 強烈的思念。
其實來之前董事會早就知道他們的目的, 或者說當初打官司的目的，彼此就都是這個企圖，亞美融贏了官司, 就意味著JIN這個項目必須停止在美國繼續研發下去, 相反如果前一陣是亞美融輸了官司，那彼此都可以繼續研發下去。
這樣的結果, 他們生氣是正常的。
但是……這個官司最終是亞美融贏了的，現如今他們要求亞美融退出美國市場，這樣反其道而行的操作盡管他們早有預料但此刻聽來還是覺得荒謬且惱怒。
副總控制不住開口：“Tai先生, 你知道官司是亞美融拿下, 判決結果是X項目影響美國國防安……”
一道不輕不重的茶杯撞擊桌子的聲音再次打斷了對方的闡述。
副總扭頭看向制造出聲音的令俐綺。
“我想, 你們今天的目的, 不是來宣讀判文的, ”她紅唇彎著, 玩味道, “因為, 我會背誦。”
二人吸著氣定定看著她, 回過神, 目光在她和靳令航身上來回流轉。
背誦二字是在告訴他們, 恥辱她銘記在心，正是官司的結果導致這一切硝煙，他們是來協商結束戰爭的, 再拿官司輸贏來談, 有些滑稽。
靳令航手機響了起來。
聽到他嘴裏念到的YAP, 亞美融兩人臉色驀地由白轉灰。
明白了今天無論如何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不走，損失的就不止亞美融贏了官司的這一個項目、這一個領域, 而是整個亞美系都會在接下來數年的打擊中被摧毀，在JIN的手中走向滅亡，成為歷史。
這陣子他們才明白，亞美融這三年在專註打官司，而JIN在專註準備一場全方位報覆，官司贏，亞美融死，官司輸，亞美融死。
從爭端開始的那一瞬，仇就已經產生了，和官司輸贏沒關系。
從頭到尾倚靠美當局來當靠山而自己毫無準備的亞美系完全抵擋不住這颶風般的轟擊。
靳令航說了一句“照計劃進行”就掛了電話。
五個字讓對面兩人如芒在背，彼此目光深深地交纏，無聲交流著信息。
可是來之前，他們也沒有做好最後一步是退出美國市場的準備，想著的是商量，各退一步，或幾步。
“Tai先生，和Jin女士，我覺得我們應該就項目運營的問題客觀地討論一下，而不是把重點放在打擊亞美融的事情上，因為如果亞美融不在這個事情上做出讓步，JIN也只能做到打擊亞美融而無法讓X項目重新覆活。”
令俐綺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紅唇上揚了起來。
對方兩人心裏端著謹慎而困惑的態度與她對望。
“如果，JIN的動作沒有對項目起到什麽實質性作用，兩位今天是，出門兜風來了？”
兩人的臉色陡然僵硬，發黑。
女人慢條斯理撐著辦公桌起身，再沿著桌子繞過來，高跟鞋在靜謐的室內輕輕敲擊出和心跳一樣的頻率。
“我想今天，你們應該關註的是在JIN的操作之下，亞美系全系，該如何繼續正常運作，而非關心，JIN能否從中獲利。”令俐綺靠在自己辦公桌桌沿，雙手抱臂，雲淡風輕，“畢竟，JIN早在三年前官司開打之日起，就不在乎這個事情了。難道，今日你們站在這裏，還理解不到這個問題嗎？”
她略微歪頭，困惑地挑眉。
兩個男人目光死死地釘在她和靳令航身上。
“那我們應該商討出一個互利共贏的方法。”對方ceo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你們應該是很明白的。”
“沒有這個方法存在。”靳令航把目光從地球儀上側了側，斜睨對方，“就算有，我也不打算讓它存在。我願意，自傷一萬。”
對方二人臉色如被白霧籠罩的山澗，混沌一片。
副總提了口氣，氣急敗壞懟了句：“就算亞美融這個項目退出美國市場，JIN也無法再運作X項目，這就是Tai先生這三年來的追求嗎？”
“嗯……”令俐綺搖頭，微笑，“會有辦法的，不過，你們該關心的，真的不是這個。”
二人再次把含著怒火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但是她的微笑讓他們的怒火根本燃燒不起來，那笑容的自信和氣場比華盛頓的陽光還要熾烈，仿佛能點燃他們的身心，讓他們付之一炬。
“要不Jin女士聽聽我們各退一步的想法？JIN停止對亞美系無差別的轟擊，亞美系會為JIN的X項目恢覆運營出力，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覆到三年前的狀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發展。”
ceo說完，在她開口之前又加了句，“我知道你剛剛說了JIN有能力恢覆運營，但是，我們合作，是最省時省力的一個方法。”
令俐綺攤手：“那JIN這三年來的損失，誰來賠付？”
“Jin女士不應該再抓著這個事情不放了！”對方語氣急切，眼神有些失控地微瞪著她。
靳令航看去。
那眸光發出來的寒氣似從萬年冰川摘取來的，似裹挾著片片發光的利刃，沒傷人之前就已經很是讓人心抖膽顫，恐怖非常。
兩個人身子都發涼，腦子頃刻間清醒得猶如墜入冰河。
想起這個囂張跋扈的女人不止是JIN的總裁，還是他的親姐姐。
二人氣焰瞬間盡收，背冒冷汗。
說話的副總語氣輕緩，佯裝無事發生抖著膽再次開口：“亞美融最近已經受JIN嚴重打擊，我只能說在這事情上我們雙輸了。現在我們都應該拋棄過去，展望未來才是，JIn女士。”
令俐綺驀地一笑：“我如果，不關心我的損失，那二位，今天也不是為了亞美融的損失而來的了？所以，二位來這是……還是來兜風？”
“……”
“是我待客不周了，要不我請助理帶你們二位，參觀參觀我們總部？”她友好道。
“……”
兩米開外的二人呼吸各種起起伏伏，有種要背過氣去的絕望感。說來說去，竟又回到了最初的點。
“Tai先生，您說呢。”實在是有點怕令俐綺這種反問式的談話與嘲諷的語氣，副總將希望放到靳令航身上，“我們不應該攜手展望未來才是嗎？兩敗俱傷絕不是你們做生意的初衷。”
“展望、未來。”靳令航手指撥動掌心下的地球儀，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亞美融，沒有未來。”
對面兩人如五雷轟頂，在他的話音和笑容下，胸頭火山爆發，卻不是對外噴發，而是深刻感受到了被滅亡的危機感、絕望感。
“所以，JIN的目的，一定是要驅逐亞美融。”對方ceo冷著聲問。
“這個說法，剛剛你們好像不認同。”令俐綺轉身往回走，“那不如，換個你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比如，亞美融的目的，是為了讓亞美系，存活。”
二人啞然。
令俐綺在自己的行政椅坐下，雙手交疊，托著下巴，目視前方二人，“因此，帶著這個項目主動退出，以此求和。”
“Jin女士，我們之間明明可以……”副總急切地要說什麽。
“真的可以麽？”令俐綺攤開手心，“如果s芯片能夠繼續為亞美融提供服務，你們就，確實可以這麽說。”
對方噎住，如同被人壓住喉嚨口，吞吐都不適。
“可惜，短時間內，目前全世界都做不到。”她風輕雲淡地微笑，“After公司，是JIN最友好的合作商，他們不會再為亞美融提供服務了，你們應該比我更了解。”
After是歐美頂尖的芯片領導者，三年前就一直為亞美融和JIN服務，但是打官司的這三年來，一如既往和亞美融合作，以至於亞美融根本沒想過會在官司結束之後忽然被中斷合約。
這想必也是JIN障眼法的陰謀。
After的老總也是中國人，美籍華裔，這些人都是自己人幫自己人，狼狽為奸！
“亞美融可以從其他方面為JIN提供必要的退讓。”ceo妥協道，“但這個項目，裁決已經出來了，並不是亞美融自己選擇就可以的。其他方面，JIN有什麽條件，我們盡可能地商量，盡可能地滿足你們。”
令俐綺忽而笑了。
對方不明所以，謹慎地看著她。
令俐綺：“你們今天，用中文來跟我們談話，那想必，有句老話你們應該有所了解。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則火不滅。”
對方神色驀地宛若結冰。
“JIN是這麽不講信用的嗎？如果今天答應，明天會反悔？會繼續打擊亞美系。”他聽懂了這句中國古文，生氣質問。
“你沒說完。”靳令航補充道，“打擊到，JIN的目的達成，你們，退出。這句話應該這麽翻譯。”
ceo握緊拳頭：“為什麽？”
“很難理解嗎？JIN的目的是什麽，你們，比我們可能還更清楚。用其他條件來談，”令俐琦托腮淺笑，“我興趣不大，必須反悔呀，至於我為什麽有膽量反悔，因為亞美系的骨頭不夠硬，我猜測它既然能跪下一次，就可以再跪一次、二次。”
“你……”他咬緊後槽牙，想諷刺她你在做夢！做春秋大夢！！
但是，現實的局勢卻不容他骨頭硬起來，他一瞬間就想通，亞美融真的可能會在後續連跪。
“那Jin女士今天可以不答應，而不是選擇事後反悔。”最終他無能生氣過後，依然體面冷靜地點了一句。
“是你們，剛剛求我選擇、第二個選項的。”她無奈道。
“……”
“我發現，你們總有一個誤區，就是，你們提供的選擇題，逼我選。我尊重你們的意願選了，你們又不開心。”她失笑。
“……”
二人只覺得有種缺氧般的頭暈目眩。
靳令航看著對方：“那就你們選。選一、選二，都行，今天我都能當場答應。”
兩人視線投到他身上，在他那宛若淬了毒的銳利視線中，氣息浮躁，心跳猛烈。
一種在大海中央看到一個精美的海島卻最後發現是海市蜃樓的痛苦，一種瀕死前清晰的痛感。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商量商量。無論第一，或第二。”副總咬牙切齒道。
靳令航：“不用商量，結果只有一個。”
辦公室終於死一般地寂靜下來。
就這樣，幾秒後，還有催命般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們今天沒有這個退出的準備，那這趟JIN總部的行程，”令俐綺打斷，人懶倦地臥入行政椅中，“就有些浪費我的時間了。”
靳令航擡起手，看了眼腕表。
女人傲慢的話語加上他這個動作，讓斜對面的兩個男人都屏氣凝神，呼吸急促了起來。
二人面面相覷。
還沒下決策，上座的令俐綺手機忽而振動了下，辦公桌前方的二人聽了心裏又加劇了焦灼。
是靳令馳發給她的，問：“綺綺，還沒忙好？”
令俐琦敲字回覆：“快了。兩家夥啰嗦得很，一直在重覆需求。”
靳令馳：“不處理也行，讓我來，多收拾兩下就老實了。趁早收工吃飯。”下面他發來一個銀河集團旗下的餐廳地址。
令俐綺：“好噠~你等我哥哥。”
末了她瞄了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不早了。她擡頭看對面，“對了，有必要，提醒二位，這是最後一次會面，今日二位走出JIN大廈，我們與亞美系，就不會再有任何、當面或線上的交流，一切，會如今天之前，照舊。”
她在催促他們做決定，並且把亞美系的結局不動聲色地說了。
二人臉色難看至極。
兩分鐘，漫長的兩分鐘過去後，ceo深深吐了口氣，道：“可以，我們接受在這個項目上退出美國市場。希望JIN集團，說到做到，立刻、停止對亞美系所有產業的無差別攻擊。”
“我，考慮考慮。”靳令航說。
兩人楞住，臉色宛若千年巖石般僵硬。
靳令航迎接上對方陰涼而帶著隱忍怒氣的視線，平靜道：“三天內，我會給予回覆的。”
“剛剛不是你們提的？……只要亞美融退出美國市場就行，為什麽現在還需要考慮？”副總立刻提了口氣質問。
令俐綺微笑道：“這麽大的事，再度考慮考慮，也是正常的，畢竟，今天的會談，好像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順利。”
“你……”他回頭看向發話的人。
令俐綺平靜地端起茶水，低頭輕抿。
前方站著的二人臉色更加一陣陣地轉變，如同一個千百色的顏料盤。
在她清閑品茗巧笑嫣然的面容裏，忽而明白了，條件是他們提的，但是他們不願意就此停火，還要再進行三天的攻擊……因為，他們還要亞美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報覆……要告訴他們，官司不是他們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Jin女士，Tai先生，”氣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老總忽而道，“要知道，JIN如此不知收斂，難道亞美融退出了JIN就能保證在美屹立不倒嗎？不可能的，亞美融背後是誰在扶持你們清楚，或許不用再一個三年，JIN還是得走上今日亞美系這條老路。”
辦公室寂靜，空氣森冷宛若寒冰在滋滋冒冷氣。
三秒左右，一記明媚的輕笑響起來，彌漫入所有人的耳中。
亞美系二人靜靜看著發笑的女人。
令俐綺：“癡人、說夢。”
四字如火山爆發，令他們二人身心被摧毀，前一秒的火氣和言語之間的信心全部，搖搖欲墜。
“好了……”令俐綺看著他們倆，慢悠悠地說：“令航，送客吧。”
靳令航往後伸手摁住桌上內線電話：“Beau，送客。”
一個西裝革履的總裁辦特助進入辦公室。
一眨眼室內安靜下來。
靳令航回眸，和姐姐隔桌對視了幾秒。令俐綺徐徐揚起了紅唇。
“事情不會有任何變局了，按照計劃辦，交給你啦。我這兩天就回英國了。”
“嗯，放心。”
令俐綺起身，一邊撈起椅子後的白大衣一邊說：“吃飯啦，哥哥在等了。”
“你們吃吧，我去飛機上吃。”
“啊，你這就要出發啦？”令俐綺繞過辦公桌，對他挑眉，“這麽趕呀。”
靳令航從辦公桌前站直身子，往前一邊攬上姐姐的肩一邊道：“早點忙完，想回國一趟。”
兩人一起往外走。
令俐綺：“哦你要去找女朋友？哎？人不是在加州讀書嗎？”
靳令航：“放假了。”
令俐綺邊點頭邊掏出手機給靳令馳發消息，“哥哥我要出發了，但是令航要趕飛機，不和我們一起吃了。”
靳令馳：“你來就好了不管他。”
令俐綺笑瞇瞇地發了個親他的表情包。
忽然耳邊傳來微信視頻的聲音。令俐綺側目看了眼。
剛好對面接通了。
靳令航對著鏡頭裏歪頭的女孩子說：“語語，你還沒休息吧。”
“還沒~我在寫論文。”她新奇地問，“你怎麽這個點有空呀。”
“我來公司了，剛忙完。”靳令航鏡頭一晃，對準了姐姐的臉，“想給你看，我姐姐。”
經語：“……”
令俐綺靠近他，對著鏡頭甜笑：“嗨~”
經語：“……”
來不及仔細看清那白發神顏的沖擊力，她就崩潰地捂住了臉：“啊啊啊啊，靳令航！”
啪嗒一下，視頻被她掛了。
靳令航看著彈回聊天框的手機，低笑。
“怎麽啦？”令俐綺好奇笑問。
靳令航跟她解釋昨晚的事情。
“哇，我很抱歉。”令俐綺非常慚愧。
“我已經解釋好了，沒關系。”靳令航偏頭對姐姐說，“英國這個事，我爭取半年後……”
“不著急，看你時間幾時方便。”令俐綺微笑，“大哥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玩你的就行。”
靳令航嘴角噙起一絲弧度：“謝謝姐姐。”
令俐綺輕拍了拍他的肩，揶揄：“但你能堅持半年戀愛麽？”
靳令航：“當然。”
她低笑：“那行，我應該能給你看到項目結束，除非我自己臨時有事。不過亞美融這個事情處理好了，近期是不會有這種事情再次出現的，除非……”
“嗯？”
“除非白雀的事，才能讓我分身乏術自顧不暇。”
白雀是秦令新和她在瑞士的公司。
靳令航搖搖頭：“這話，不要說。”
“嗯？”她挑眉。
靳令航：“我家語語，不許我說不吉利的，說，容易一語成讖。”
她先是一楞，隨即就粲然笑了：“是嘛，哎呀，我一個外國人不懂。”她一想，“唔，你別說，上次和新哥出事之前，就是說我們不出意外的話要結束行程回國了，好吧，說完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靳令航點點頭，“我得聽她的。”
令俐綺：“ok，那我一起聽。”
電梯門開。齊步往地庫走的路上，靳令航手機進來一個視頻。
經語的，他點開。
穿一襲淡灰色斜肩禮服的經語坐在西式長桌前，原本側身似在與領座友人攀談，看到有鏡頭拍攝，偏頭看了眼，停留兩秒，轉開頭，但下一秒又回頭看去，接著沖鏡頭wink一個。
似是朋友過生日，她去參加生日宴。
白色玫瑰在她身後鋪開成墻，她手托腮，巴掌大小臉，素色禮服，旁人經過的微風吹起她柔軟的發絲，在桌上一盞盞白蠟燭的金光映襯下更顯得她像破曉時分的光，美到窒息。
她張嘴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不短的話。
無聲的，就是嘴型在動，視頻還有小提琴聲配樂，但是靳令航每個字都看得出意思。
她說：“靳令航~看，生日宴。有沒有發現，你女朋友想你了~”
靳令航打字，回覆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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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結果, 他們生氣是正常的。
但是……這個官司最終是亞美融贏了的，現如今他們要求亞美融退出美國市場，這樣反其道而行的操作盡管他們早有預料但此刻聽來還是覺得荒謬且惱怒。
副總控制不住開口：“Tai先生, 你知道官司是亞美融拿下, 判決結果是X項目影響美國國防安……”
一道不輕不重的茶杯撞擊桌子的聲音再次打斷了對方的闡述。
副總扭頭看向制造出聲音的令俐綺。
“我想, 你們今天的目的, 不是來宣讀判文的, ”她紅唇彎著, 玩味道, “因為, 我會背誦。”
二人吸著氣定定看著她, 回過神, 目光在她和靳令航身上來回流轉。
背誦二字是在告訴他們, 恥辱她銘記在心，正是官司的結果導致這一切硝煙，他們是來協商結束戰爭的, 再拿官司輸贏來談, 有些滑稽。
靳令航手機響了起來。
聽到他嘴裏念到的YAP, 亞美融兩人臉色驀地由白轉灰。
明白了今天無論如何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不走，損失的就不止亞美融贏了官司的這一個項目、這一個領域, 而是整個亞美系都會在接下來數年的打擊中被摧毀，在JIN的手中走向滅亡，成為歷史。
這陣子他們才明白，亞美融這三年在專註打官司，而JIN在專註準備一場全方位報覆，官司贏，亞美融死，官司輸，亞美融死。
從爭端開始的那一瞬，仇就已經產生了，和官司輸贏沒關系。
從頭到尾倚靠美當局來當靠山而自己毫無準備的亞美系完全抵擋不住這颶風般的轟擊。
靳令航說了一句“照計劃進行”就掛了電話。
五個字讓對面兩人如芒在背，彼此目光深深地交纏，無聲交流著信息。
可是來之前，他們也沒有做好最後一步是退出美國市場的準備，想著的是商量，各退一步，或幾步。
“Tai先生，和Jin女士，我覺得我們應該就項目運營的問題客觀地討論一下，而不是把重點放在打擊亞美融的事情上，因為如果亞美融不在這個事情上做出讓步，JIN也只能做到打擊亞美融而無法讓X項目重新覆活。”
令俐綺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紅唇上揚了起來。
對方兩人心裏端著謹慎而困惑的態度與她對望。
“如果，JIN的動作沒有對項目起到什麽實質性作用，兩位今天是，出門兜風來了？”
兩人的臉色陡然僵硬，發黑。
女人慢條斯理撐著辦公桌起身，再沿著桌子繞過來，高跟鞋在靜謐的室內輕輕敲擊出和心跳一樣的頻率。
“我想今天，你們應該關註的是在JIN的操作之下，亞美系全系，該如何繼續正常運作，而非關心，JIN能否從中獲利。”令俐綺靠在自己辦公桌桌沿，雙手抱臂，雲淡風輕，“畢竟，JIN早在三年前官司開打之日起，就不在乎這個事情了。難道，今日你們站在這裏，還理解不到這個問題嗎？”
她略微歪頭，困惑地挑眉。
兩個男人目光死死地釘在她和靳令航身上。
“那我們應該商討出一個互利共贏的方法。”對方ceo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你們應該是很明白的。”
“沒有這個方法存在。”靳令航把目光從地球儀上側了側，斜睨對方，“就算有，我也不打算讓它存在。我願意，自傷一萬。”
對方二人臉色如被白霧籠罩的山澗，混沌一片。
副總提了口氣，氣急敗壞懟了句：“就算亞美融這個項目退出美國市場，JIN也無法再運作X項目，這就是Tai先生這三年來的追求嗎？”
“嗯……”令俐綺搖頭，微笑，“會有辦法的，不過，你們該關心的，真的不是這個。”
二人再次把含著怒火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但是她的微笑讓他們的怒火根本燃燒不起來，那笑容的自信和氣場比華盛頓的陽光還要熾烈，仿佛能點燃他們的身心，讓他們付之一炬。
“要不Jin女士聽聽我們各退一步的想法？JIN停止對亞美系無差別的轟擊，亞美系會為JIN的X項目恢覆運營出力，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覆到三年前的狀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發展。”
ceo說完，在她開口之前又加了句，“我知道你剛剛說了JIN有能力恢覆運營，但是，我們合作，是最省時省力的一個方法。”
令俐綺攤手：“那JIN這三年來的損失，誰來賠付？”
“Jin女士不應該再抓著這個事情不放了！”對方語氣急切，眼神有些失控地微瞪著她。
靳令航看去。
那眸光發出來的寒氣似從萬年冰川摘取來的，似裹挾著片片發光的利刃，沒傷人之前就已經很是讓人心抖膽顫，恐怖非常。
兩個人身子都發涼，腦子頃刻間清醒得猶如墜入冰河。
想起這個囂張跋扈的女人不止是JIN的總裁，還是他的親姐姐。
二人氣焰瞬間盡收，背冒冷汗。
說話的副總語氣輕緩，佯裝無事發生抖著膽再次開口：“亞美融最近已經受JIN嚴重打擊，我只能說在這事情上我們雙輸了。現在我們都應該拋棄過去，展望未來才是，JIn女士。”
令俐綺驀地一笑：“我如果，不關心我的損失，那二位，今天也不是為了亞美融的損失而來的了？所以，二位來這是……還是來兜風？”
“……”
“是我待客不周了，要不我請助理帶你們二位，參觀參觀我們總部？”她友好道。
“……”
兩米開外的二人呼吸各種起起伏伏，有種要背過氣去的絕望感。說來說去，竟又回到了最初的點。
“Tai先生，您說呢。”實在是有點怕令俐綺這種反問式的談話與嘲諷的語氣，副總將希望放到靳令航身上，“我們不應該攜手展望未來才是嗎？兩敗俱傷絕不是你們做生意的初衷。”
“展望、未來。”靳令航手指撥動掌心下的地球儀，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亞美融，沒有未來。”
對面兩人如五雷轟頂，在他的話音和笑容下，胸頭火山爆發，卻不是對外噴發，而是深刻感受到了被滅亡的危機感、絕望感。
“所以，JIN的目的，一定是要驅逐亞美融。”對方ceo冷著聲問。
“這個說法，剛剛你們好像不認同。”令俐綺轉身往回走，“那不如，換個你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比如，亞美融的目的，是為了讓亞美系，存活。”
二人啞然。
令俐綺在自己的行政椅坐下，雙手交疊，托著下巴，目視前方二人，“因此，帶著這個項目主動退出，以此求和。”
“Jin女士，我們之間明明可以……”副總急切地要說什麽。
“真的可以麽？”令俐綺攤開手心，“如果s芯片能夠繼續為亞美融提供服務，你們就，確實可以這麽說。”
對方噎住，如同被人壓住喉嚨口，吞吐都不適。
“可惜，短時間內，目前全世界都做不到。”她風輕雲淡地微笑，“After公司，是JIN最友好的合作商，他們不會再為亞美融提供服務了，你們應該比我更了解。”
After是歐美頂尖的芯片領導者，三年前就一直為亞美融和JIN服務，但是打官司的這三年來，一如既往和亞美融合作，以至於亞美融根本沒想過會在官司結束之後忽然被中斷合約。
這想必也是JIN障眼法的陰謀。
After的老總也是中國人，美籍華裔，這些人都是自己人幫自己人，狼狽為奸！
“亞美融可以從其他方面為JIN提供必要的退讓。”ceo妥協道，“但這個項目，裁決已經出來了，並不是亞美融自己選擇就可以的。其他方面，JIN有什麽條件，我們盡可能地商量，盡可能地滿足你們。”
令俐綺忽而笑了。
對方不明所以，謹慎地看著她。
令俐綺：“你們今天，用中文來跟我們談話，那想必，有句老話你們應該有所了解。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則火不滅。”
對方神色驀地宛若結冰。
“JIN是這麽不講信用的嗎？如果今天答應，明天會反悔？會繼續打擊亞美系。”他聽懂了這句中國古文，生氣質問。
“你沒說完。”靳令航補充道，“打擊到，JIN的目的達成，你們，退出。這句話應該這麽翻譯。”
ceo握緊拳頭：“為什麽？”
“很難理解嗎？JIN的目的是什麽，你們，比我們可能還更清楚。用其他條件來談，”令俐琦托腮淺笑，“我興趣不大，必須反悔呀，至於我為什麽有膽量反悔，因為亞美系的骨頭不夠硬，我猜測它既然能跪下一次，就可以再跪一次、二次。”
“你……”他咬緊後槽牙，想諷刺她你在做夢！做春秋大夢！！
但是，現實的局勢卻不容他骨頭硬起來，他一瞬間就想通，亞美融真的可能會在後續連跪。
“那Jin女士今天可以不答應，而不是選擇事後反悔。”最終他無能生氣過後，依然體面冷靜地點了一句。
“是你們，剛剛求我選擇、第二個選項的。”她無奈道。
“……”
“我發現，你們總有一個誤區，就是，你們提供的選擇題，逼我選。我尊重你們的意願選了，你們又不開心。”她失笑。
“……”
二人只覺得有種缺氧般的頭暈目眩。
靳令航看著對方：“那就你們選。選一、選二，都行，今天我都能當場答應。”
兩人視線投到他身上，在他那宛若淬了毒的銳利視線中，氣息浮躁，心跳猛烈。
一種在大海中央看到一個精美的海島卻最後發現是海市蜃樓的痛苦，一種瀕死前清晰的痛感。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商量商量。無論第一，或第二。”副總咬牙切齒道。
靳令航：“不用商量，結果只有一個。”
辦公室終於死一般地寂靜下來。
就這樣，幾秒後，還有催命般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們今天沒有這個退出的準備，那這趟JIN總部的行程，”令俐綺打斷，人懶倦地臥入行政椅中，“就有些浪費我的時間了。”
靳令航擡起手，看了眼腕表。
女人傲慢的話語加上他這個動作，讓斜對面的兩個男人都屏氣凝神，呼吸急促了起來。
二人面面相覷。
還沒下決策，上座的令俐綺手機忽而振動了下，辦公桌前方的二人聽了心裏又加劇了焦灼。
是靳令馳發給她的，問：“綺綺，還沒忙好？”
令俐琦敲字回覆：“快了。兩家夥啰嗦得很，一直在重覆需求。”
靳令馳：“不處理也行，讓我來，多收拾兩下就老實了。趁早收工吃飯。”下面他發來一個銀河集團旗下的餐廳地址。
令俐綺：“好噠~你等我哥哥。”
末了她瞄了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不早了。她擡頭看對面，“對了，有必要，提醒二位，這是最後一次會面，今日二位走出JIN大廈，我們與亞美系，就不會再有任何、當面或線上的交流，一切，會如今天之前，照舊。”
她在催促他們做決定，並且把亞美系的結局不動聲色地說了。
二人臉色難看至極。
兩分鐘，漫長的兩分鐘過去後，ceo深深吐了口氣，道：“可以，我們接受在這個項目上退出美國市場。希望JIN集團，說到做到，立刻、停止對亞美系所有產業的無差別攻擊。”
“我，考慮考慮。”靳令航說。
兩人楞住，臉色宛若千年巖石般僵硬。
靳令航迎接上對方陰涼而帶著隱忍怒氣的視線，平靜道：“三天內，我會給予回覆的。”
“剛剛不是你們提的？……只要亞美融退出美國市場就行，為什麽現在還需要考慮？”副總立刻提了口氣質問。
令俐綺微笑道：“這麽大的事，再度考慮考慮，也是正常的，畢竟，今天的會談，好像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順利。”
“你……”他回頭看向發話的人。
令俐綺平靜地端起茶水，低頭輕抿。
前方站著的二人臉色更加一陣陣地轉變，如同一個千百色的顏料盤。
在她清閑品茗巧笑嫣然的面容裏，忽而明白了，條件是他們提的，但是他們不願意就此停火，還要再進行三天的攻擊……因為，他們還要亞美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報覆……要告訴他們，官司不是他們想打就打，想停就停。
“Jin女士，Tai先生，”氣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老總忽而道，“要知道，JIN如此不知收斂，難道亞美融退出了JIN就能保證在美屹立不倒嗎？不可能的，亞美融背後是誰在扶持你們清楚，或許不用再一個三年，JIN還是得走上今日亞美系這條老路。”
辦公室寂靜，空氣森冷宛若寒冰在滋滋冒冷氣。
三秒左右，一記明媚的輕笑響起來，彌漫入所有人的耳中。
亞美系二人靜靜看著發笑的女人。
令俐綺：“癡人、說夢。”
四字如火山爆發，令他們二人身心被摧毀，前一秒的火氣和言語之間的信心全部，搖搖欲墜。
“好了……”令俐綺看著他們倆，慢悠悠地說：“令航，送客吧。”
靳令航往後伸手摁住桌上內線電話：“Beau，送客。”
一個西裝革履的總裁辦特助進入辦公室。
一眨眼室內安靜下來。
靳令航回眸，和姐姐隔桌對視了幾秒。令俐綺徐徐揚起了紅唇。
“事情不會有任何變局了，按照計劃辦，交給你啦。我這兩天就回英國了。”
“嗯，放心。”
令俐綺起身，一邊撈起椅子後的白大衣一邊說：“吃飯啦，哥哥在等了。”
“你們吃吧，我去飛機上吃。”
“啊，你這就要出發啦？”令俐綺繞過辦公桌，對他挑眉，“這麽趕呀。”
靳令航從辦公桌前站直身子，往前一邊攬上姐姐的肩一邊道：“早點忙完，想回國一趟。”
兩人一起往外走。
令俐綺：“哦你要去找女朋友？哎？人不是在加州讀書嗎？”
靳令航：“放假了。”
令俐綺邊點頭邊掏出手機給靳令馳發消息，“哥哥我要出發了，但是令航要趕飛機，不和我們一起吃了。”
靳令馳：“你來就好了不管他。”
令俐綺笑瞇瞇地發了個親他的表情包。
忽然耳邊傳來微信視頻的聲音。令俐綺側目看了眼。
剛好對面接通了。
靳令航對著鏡頭裏歪頭的女孩子說：“語語，你還沒休息吧。”
“還沒~我在寫論文。”她新奇地問，“你怎麽這個點有空呀。”
“我來公司了，剛忙完。”靳令航鏡頭一晃，對準了姐姐的臉，“想給你看，我姐姐。”
經語：“……”
令俐綺靠近他，對著鏡頭甜笑：“嗨~”
經語：“……”
來不及仔細看清那白發神顏的沖擊力，她就崩潰地捂住了臉：“啊啊啊啊，靳令航！”
啪嗒一下，視頻被她掛了。
靳令航看著彈回聊天框的手機，低笑。
“怎麽啦？”令俐綺好奇笑問。
靳令航跟她解釋昨晚的事情。
“哇，我很抱歉。”令俐綺非常慚愧。
“我已經解釋好了，沒關系。”靳令航偏頭對姐姐說，“英國這個事，我爭取半年後……”
“不著急，看你時間幾時方便。”令俐綺微笑，“大哥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玩你的就行。”
靳令航嘴角噙起一絲弧度：“謝謝姐姐。”
令俐綺輕拍了拍他的肩，揶揄：“但你能堅持半年戀愛麽？”
靳令航：“當然。”
她低笑：“那行，我應該能給你看到項目結束，除非我自己臨時有事。不過亞美融這個事情處理好了，近期是不會有這種事情再次出現的，除非……”
“嗯？”
“除非白雀的事，才能讓我分身乏術自顧不暇。”
白雀是秦令新和她在瑞士的公司。
靳令航搖搖頭：“這話，不要說。”
“嗯？”她挑眉。
靳令航：“我家語語，不許我說不吉利的，說，容易一語成讖。”
她先是一楞，隨即就粲然笑了：“是嘛，哎呀，我一個外國人不懂。”她一想，“唔，你別說，上次和新哥出事之前，就是說我們不出意外的話要結束行程回國了，好吧，說完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靳令航點點頭，“我得聽她的。”
令俐綺：“ok，那我一起聽。”
電梯門開。齊步往地庫走的路上，靳令航手機進來一個視頻。
經語的，他點開。
穿一襲淡灰色斜肩禮服的經語坐在西式長桌前，原本側身似在與領座友人攀談，看到有鏡頭拍攝，偏頭看了眼，停留兩秒，轉開頭，但下一秒又回頭看去，接著沖鏡頭wink一個。
似是朋友過生日，她去參加生日宴。
白色玫瑰在她身後鋪開成墻，她手托腮，巴掌大小臉，素色禮服，旁人經過的微風吹起她柔軟的發絲，在桌上一盞盞白蠟燭的金光映襯下更顯得她像破曉時分的光，美到窒息。
她張嘴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不短的話。
無聲的，就是嘴型在動，視頻還有小提琴聲配樂，但是靳令航每個字都看得出意思。
她說：“靳令航~看，生日宴。有沒有發現，你女朋友想你了~”
靳令航打字，回覆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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