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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祗園 繾綣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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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祗園 繾綣得不像樣。

姜燦今天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後知後覺猜到姜清其實還是騙了她。

之前那時哪裏是想用他們的事要挾拿捏陸玹,分明是想借刀殺人。

被她利用完,自己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她沒有一句話可以相信這姑母的。

男子與女子真的不同, 私情被發現, 世人會抨擊這女子不檢點、德行有虧,不配茍活, 卻不會對男子喊打喊殺。

陸玹可以因為樂意就給她琴,贈她價值貴重的佛珠,因為一點點相似的經歷便施以善意。

遲鈍如姜燦, 到了這個年紀, 也不得不多想。

陸玹的書房中未掛竹簾, 欞窗間嵌著琉璃明瓦, 光線濾進來, 特別通透清晰。

女孩子站在灑落一地的碎光裏, 面如凝脂。

被她這般當面問了, 陸玹心情微妙。

深閨女郎多臉嫩, 便是心裏有異, 也不會這樣索性直接地對峙。

只他較她年長好幾歲, 又曾視她為二郎未婚妻子, 即使後來改變了立場,多次覺得不妥,也總能想通其中關竅, 能夠合理說服自己, 坦蕩自洽。

“有時我看著你, 便會想到阿芋。她與你年紀相仿,若是沒出意外……”

陸玹望向窗外,止住了話音。

姜燦不由發出低低的一聲輕嘆:“我知道了。”

人總容易困在年少不可得的遺憾中, 姜燦亦然。

她曾經丟過一只特別喜歡的毛絨玩偶,那個時候,整個系列玩偶早已經停產,她重新找了很久都沒買到。在失去它的漫長時間裏,她也逐漸淡忘了曾經的喜歡。

只後來偶然踏進某家街邊小店,意外發現那玩偶的盜版,雖做工潦草,卻實令人懷念舊歲月。

最後還是忍不住買了回來,又親自用針線重新改了臉,一點一點恢覆記憶裏的模樣。

推己及人,姜燦猜測,他是想將在親生妹妹身上缺失的遺憾在彌補回來,而她碰了狗屎運。

姜燦時常感覺,陸玹作為男子,心思細膩遠勝同類許多。

一般來說……她想起姜清在外間散布的那些謠言。

她遲疑的這一瞬,臉上就帶了出來。

陸玹豈能看不出她的想法?

曾經鄭綏也自恃親近,與他開過這樣的玩笑。他知這是無稽之談,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也懶得跟對方多嘴自辯。

但眼下面對的是姜燦。

他瞥一眼她,涼涼道:“你想我怎麽證明?”

陸玹本意是遏止她這些不著邊際的猜測,並沒有別的念頭。

姜燦卻驀地想起今日裏,她背靠門板,隔著輕薄的紗衫,感受到的熱意。

本來還好,已經忘了的。

經這一提醒,姜燦立刻後退一步,渾身寫滿了拒絕:“不、不用了!”

幾乎是落荒而逃。

陸玹唇角微微勾了勾,覆又放了下來。

他喚道:“衲子。”

衲子應聲而入:“阿郎?”

陸玹問:“趙行安置好了?”

趙行便是青驪弟弟,青驪功過相抵,答應下來的事,陸玹不會食言。

青驪處事的動力,陸玹能夠明白,只在他眼中,仆婢不一定要多機靈,但似這種順風倒的墻頭草,是絕不能用的。

衲子道:“已經給足這一年的束脩了,他姐姐的身契也已經給回去了。”

雖然日後要為柴米油鹽奔波,卻從此是良人了。

陸玹點點頭,又道:“你去找幾個伶俐忠懇的人。”

伶俐?忠懇?

衲子有些無法想象。

心情好,陸玹也就願意多說幾句,提點衲子道:“最好是年紀稍長一些,經驗閱歷豐富的。圓滑又不世故,遇事能從旁提點著,那些自己先慌腳的,不能要。”

衲子聽完,嘴巴也都張開了。

她試探地問:“這些人……阿郎要安排在哪?”

這話倒像是提醒了他,陸玹沈吟片刻:“將‘小祗園’收拾出來吧。”

她原先的住處離正院太近,手下的人也都是姜清安排的,本就有諸多不便、不盡心。

要擺脫那種尷尬的處境,陸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些都不能繼續沿用。

衲子卻覺得,世子這做法,倒像是……迫不及待將姜娘子與繼夫人割席似的。

姜娘子都還沒急呢,倒反天罡了還……

早前姜燦得知平襄伯授了官職的時候,在信裏高興地告訴他自己也要回去,如今卻有些不知道怎麽說好。

還有姜清的事,為周全陸氏名聲,並沒有宣揚出去,然姜燦還有些糾結要不要告訴家裏。一面不想讓家人擔心,一面又想揭露對方的作為。

巧的是,過不幾日,蕭姨娘就從扶風郡來了。

她道:“伯爺讓我轉告,祐川郡險隘難行,匪獸頗多,不便帶家眷過去。”

“又說女郎如今大了,該考慮起議親的事情。奴婢眼皮子淺,又人微言輕,說不上話,到底還得請小姑幫忙參謀。”

姜燦明白平襄伯的意思,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說這話的語氣,絕不似蕭姨娘這般委婉。

興許是最近日子輕松,姜燦心情也好,捂嘴一笑:“姨娘幾個也都留在家裏嗎?”

蕭姨娘道:“眼下是這樣安排,待女郎的事有了著落,小姑不便主持的流程,也只能由奴婢厚著臉皮充胖子了。”

真的是長大了,以前幾年姜燦說自己還不想嫁人,有蕭姨娘和幾個妹妹幫忙,平襄伯還能由著她糊弄,但自從過了今年,家書裏,平襄伯次次不落提這個事。

時間怎地過這麽快,馬上就要十七歲了。身邊相熟的女郎,一個個陸續都定了親。

姜燦挽住蕭姨娘的手臂,靠了上去,嘆息道:“那煥煥就勞煩姨娘了。”

蕭姨娘低頭,看見的是少女柔潤的側臉線條。

那樣軟軟的小孩子,一轉眼就長這麽大了,眉眼間俱是八娘子的影子。

蕭姨娘心軟似水,用手梳了梳她的碎發,別在耳後,安慰道:“長安多世家,女郎這般懂事,定能尋個稱心郎子。”

姜燦好奇:“那阿父跟姨娘想尋個什麽樣的婿子?”

蕭姨娘抿嘴一笑:“伯爺屬意大家公子,奴婢倒覺得,真心亦可貴,不能光看家世。”

她輕聲道:“小姑一向照顧女郎,一定會為此上心的。”

姜燦含糊地笑了一聲。

蕭姨娘只以為她是害羞了。

蕭姨娘在公府待的這幾日,沒怎麽見過姜清。時下寡婦追求低調,對方新寡,深居簡出也不顯得太奇怪。

蕭姨娘在公府不止一次感慨,也太排場了些。

光是她們住的這小祗園,進門是碎卵石鋪的小徑,錯落著幾塊太湖石,最小的也有四尺多高,一株大玉蘭,年歲已久,有三小孩環抱那麽粗的樁子。

園徑深處盡是西府海棠,開得正嬌艷,芳毯茵茵,一條清溪橫亙,簇擁著的五間廂房,正房懸一塊匾額題“小玲瓏”,仿佛置身羅浮仙境的,便是姜燦住處。

下人們俱都十分有素,走路無聲,規矩頗足。

蕭姨娘好奇問:“怎麽不見從前那個叫青驪的小娘子?”

姜燦正有些尷尬支吾,一旁棠梨機靈接話:“青驪已經不在府裏做事啦。”

蕭姨娘了然:“配人了?還是求了體面,放出去了?”

棠梨笑瞇瞇道:“放出去了,我們都可羨慕。”

蕭姨娘自己做過丫鬟,很知道丫鬟最羨慕的兩種人無非是成為主母器重的大丫鬟或主君的通房姨娘,再就是求得恩典出府。

前兩種人生,蕭姨娘都體會過了,但也由衷地嘆:“真好,真好。”

姜燦覺得跟棠梨相處起來特別舒服。

以前青驪在伯府,雖然不至於擺什麽架子,但是在公府浸淫久了,面對她時那種眉眼神情、語言態度偶流露出來的輕視,就很微妙。

姜燦以前不能概括這種感覺,只以為自己想多了。是在察覺姜清的面目後,自己慢慢琢磨出來的。

但棠梨完全不會給她這種感覺,對方伶俐大方,做事又穩妥,姜燦很喜歡她。

小玲瓏外的海棠樹下擺了石桌與蒲團,就很適合在這裏打發閑情雅致。

姜燦有時候抱了綠綺或乘月出來,琴聲和著鳥鳴啾啾,特別有意境。

一曲收尾的時候,琴音錚然,激得頭頂花瓣飄下來,打著旋兒落在清溪裏、小橋邊,還有幾瓣格外懂事的,綴滿女郎發間,繾綣得不像樣。

小婢嘴甜地誇道:“真漂亮!女郎長得洛神仙女一樣,把這園子都襯成仙境了,叫人挪不開眼!”

姜燦揚臉笑道:“就吹吧,你見過仙女呀?”

她笑起來長眉彎彎,明朗眉眼,發間的珍珠步搖輕輕搖曳,映得容光秾艷。

這下小婢是真的傻住了。

看呆了。

屋裏蕭姨娘起身了,從窗邊探出來,喊了句:“女郎?”

“來了!”姜燦答應著,抱琴起身,踏上幾步石階,問,“姨娘起來啦?睡得好不好?”

“好……咦,”蕭姨娘楞了,“剛剛那是女郎彈的琴?”

姜燦也楞了,隨即懊惱不已。

人一旦養成習慣,潛意識裏是很難改的。

果然聽見蕭姨娘抽著氣道:“這琴是哪來的?”

蕭姨娘雖只是平襄伯的妾室,可跟著姜燦的生母在閨中時,也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她一眼即知,此琴非凡品。

她摸了摸那琴身,篤定道:“這是蘭翁斫的琴。”

她道:“從前三娘有一把蘭翁琴,是伏羲式的,在家宴上奏演過,讓諸位姊妹兄弟們一觀,八娘很是羨慕。”

平襄伯口中的顏八娘,溫柔動人,端莊穩重,蕭姨娘口中又不一樣。

她有小性子,會與姊姊拌嘴,會趁宴席上旁人不註意,悄悄塞點心給還沒吃飯的婢女,還會與婢女咬耳朵羨慕:“好想要一把那樣的琴啊!”

姜燦從前就很喜歡聽這些事。

但眼下,她尷尬不已。

蕭姨娘笑瞇瞇:“是小姑安排的吧?請人教女郎學琴,又贈了這麽貴重的一把琴,哎呀呀,就說小姑最疼女郎了。”

姜燦動了動唇。

怎麽說呢……

其實可以搪塞是姜清贈她的,但不想。

一想到明明是那個人做的好事,發的善心,全都被姜清占了去,莫名就覺得不爽。

但是不能說吧?這個事,除了陸玹身邊的婢女,旁人都不知道。要讓人知道他與自己這女郎有額外的牽扯,很不好。

有話不能說的感覺,憋屈死了。

姜燦吭哧了半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最終道:“不是,是朋友贈的。”

蕭姨娘“謔”的一聲:“哪個朋友呀?”

這麽闊綽?

還有姜燦不愛走動交際的性格她也清楚的,在扶風都不見得有幾個熟人,怎麽來長安這麽短的時間,就結識到了這麽好的朋友?

蕭姨娘也到了愛八卦瑣碎的年紀,眼睛一轉,壓著嗓子問:“莫不是,哪家小郎君?”

姜燦無語:“……姨娘想多了。”

蕭姨娘一看她這不自然別開眼的神情,跟小時候害羞一模一樣嘛!

哼,叫她猜中了!

蕭姨娘笑瞇瞇:“好,好,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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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姨娘晚上趴在燦燦床頭打聽:“誰家小郎君呀?”[貓頭]

本章評論區依舊抽十個小紅包

(對不起QAQ最近這幾天出來旅游了因為每天是現碼所以最近時間不太穩定,等我這周回去就恢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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