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項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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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訂購高空防墜器的中年男人叫高達成, 以前也是跟著人跑工地的小工，後來成了包工頭自己承接項目，慢慢的自己有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建築公司。
他從上級施工單位承攬到了工程項目, 負責建築的主體修建。
高達成需要的數量不多, 他負責的工程只有兩棟樓，單棟的樓層數也只有十多層, 兩棟樓的安裝數量加起來才不過三四十個。
他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 感覺自己是單小生意, 生怕被嫌棄，人家看不上。
沒想到他們居然一點不介意自己的這單生意小，還非常熱心的幫他核算兩棟樓需要的數量。
正式簽合同之前，高達成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拆裝應該很方便吧, 我能自己動手拆裝嗎？”
蕭旻遲疑了一下，隨後想明白了緣由：“高老板想工程結束後拆走？”
高達成答是, 他只負責建築的施工建設, 驗收之後就跟他無關了, 高空防墜器是他私人掏腰包買的，沒道理繼續留在建築外墻，他打算帶到下一個項目上去。
蕭旻看向了黛笠：“黛老師，我們的防墜器能拆卸嗎？好像不行吧。”
黛笠抱著手點了下頭。
固定在建築外墻的高空防墜器是不能隨意拆卸的，為了保證安裝後的穩固性, 也更是為了避免被惡意損壞或偷盜。
如果被人暴力卸下, 高空防墜器會自行鎖定, 需要拿到公司來解鎖重新授權。
“那這怎麽辦啊, 我用完之後不能帶走嗎，只能留在上面？”高達成皺起了眉頭，那可都是他自掏腰包的錢, 難道要白白送給開發商嗎。
高達成越想越覺得不劃算，他承包一個項目才多少點收益，平時還有不少地方要他自己墊付，本來手上周轉的資金就緊張。
他有點遲疑了，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采購高空墜物器。
一邊是施工安全，一邊是施工成本。
天平的兩端在他的心中左右搖擺。
他的內心正在糾結，突然就聽黛笠說：“那就給高老板你另外特別定制一批工地適用版，只給高老板開放權限，這樣高老板你就能自行拆卸了。”
高達成頓時受寵若驚：“還能給我特別定制，特別定制需要等多長的時間？”
黛笠：“不用等，正常明天安裝。”
“不是要另外定制嗎，不需要等？”這對高達成來說無疑是意外之喜，照他的理解，但凡是定制的東西就沒有不需要等的，短則一兩天，長的時候一兩周一個月都有可能。
他左右看看，視線不斷地在他們臉上移動，似乎是想要向他們求證。
蕭旻笑著回道：“高老板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是我們公司一貫的辦事效率。”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當天高達成滿意的簽訂了采購合同。
雖說高達成聽到黛笠的承諾，知道他們第二天會來安裝，但他們的辦事效率還是讓高達成大吃一驚。
早上高達成剛出工，黛笠就帶著安裝團隊就來了。
她親自給高達成授權了拆卸權限，又指導了他如何安裝以及拆卸。
整個安裝過程也不過才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更沒有影響現場的施工。
高達成才接了兩個電話，一轉眼的功夫安裝團隊就收工了。
讓高達成來驗收簽字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
在他們安裝的過程中還吸引來了隔壁工地的人，正式上工前都圍過來看稀奇了。
為首的這個人是也是個包工的小老板，手腕上一只玫瑰金的手表異常的打眼，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斷的反射著光線，讓人一看就能猜中他的身份。
他擼起袖子把手表漏出來，叉著腰仰起頭張望，然後嘴裏酸溜溜的說：“高老板，你兩年你掙了不老少錢啊。”
高達成擺擺手：“張總別寒酸我了，我就掙了點糊口錢，哪有你的潘老板的生意大，承接的都是大項目。”
潘老板：“高老板你就別謙虛了，現在誰不知道你高老板有錢啊，昨天去了那麽多大公司大老板，人家都拿不出錢來采購，就你高老板爽快，一口氣裝了兩棟樓的。”
由於采購了高空防墜器，高達成在當地的建築行業的圈子突然出名了。
大家知道了有個叫高達成的傻大款，自掏腰包裝了兩棟樓的高空防墜器。
有人說他蠢，有人說他錢多燒得慌，都想親口問問他是怎麽想的。
這不，潘老板一大早就來了，正好撞見安裝現場。
潘老板：“你聽說安裝這個不便宜呢，你可真舍得錢。”
高達成：“我這不是為了施工安全著想嗎，如果能保證工人的安全，花一點錢也是值得的。”
潘老板不以為然：“我們按規操作，監督好工人規範施工，能有什麽危險，就你謹慎。”
高達成：“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忘了鐘老板的公司是怎麽倒的？”
潘老板的臉色變了一瞬。
鐘老板和他們一樣，之前也是搞建築的小老板，生意做的比他們紅火多了。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沒想到會有飛來橫禍惹上身。
有幾個中學生為了籌集上網的費用，便打算去偷工地的鋼材來賣。
淩晨十二點，他們扒開了工地的圍欄，趁著夜色偷偷遛進了建到一半的樓房上。
夜晚的光線不好，在加上他們對工地的情況不熟悉，身上還沒有任何安全防護措施。
現場的五個學生，有兩個都失足從六樓掉了下去。
一個被鋼筋紮穿了心臟，當場人就沒了，另一個摔成了高位截癱，一直需要人伺候。
意外後發生後鐘老板負責工地的項目被緊急叫停了，投入進去的錢也收不回來了。
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他賠償了數十萬元給去世學生的家屬。
另個人的治療費用也由他承擔著，陸續花了上百萬，家屬一直纏著他要錢，去他的家裏堵，去他的公司鬧，不斷的跟他要錢，高位截癱的學生就像是個無底洞，需要他不停地填這個窟窿。
鐘老板前些年掙的錢幾乎都賠在這起事故上了，現在都還在拼命找錢還當時欠的款。
他的事讓同為從事建築行業人既無奈也唏噓。
不管發生意外的人是不是工地的工人，只要是出事地點在工地，工地負責人的就推托不了責任。
兩個學生的意外是他們自作自受，但工地沒有盡到自己監管的義務，讓學生隨意進入到了工地。
遇到天降橫禍，涉事單位只能自認倒黴賠錢。
高達成：“要是再遇到鐘老板同樣的事，你說這個責任咱們擔得起嗎，把全身的家當都得賠進去。”
潘老板：“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你找個人夜裏值班巡邏，耗子都溜不進來，更別提人了。”
高達成搖搖頭：“我擔心的不光是外人的安全，還有我們施工的工人，不僅是我有老下有小，工人們也是，我們都經不起什麽意外，我還是花錢買個心安吧。”
高達成的工人們也暫時的停下手中的活兒，坐在工地邊上休息，抽著煙好奇的打量剛裝上的高空防墜器。
聽到高達成的話，他的工人心裏不可能不熨帖。
“高老板，你裝的這個東西真的有那麽安全嗎？”
“李叔你整天就知道埋頭掙錢，也不上網看新聞，還不知道現在的高科技能防止高空墜物吧。像是你的抹刀和磚頭不小心掉下去了，也不用擔心會砸到人，就連人掉下去都有網子能接住。”
“什麽網，我怎麽沒有看到網。”
“李哥我給你把視頻找出來看看，看完視頻你就知道了。”
熱心的工友們幫老李找出了官方的介紹科普視頻，以及小孩意外墜樓的視頻。
老李的文化有限，科普視頻看得不是很懂，但依然不妨礙他誇讚這張防墜網。
以前都是高達成這個老板給工人們發煙，今天老李破天荒地給高達成遞了支煙。
“高老板，謝謝你為我們著想，還願意自己掏錢給我們安裝的。”
高達成不客氣的接下了：“你們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大家背井離鄉出門打工，是為了給家人提供更高的生活，我們平平安安的出來，都得平平安安的回去。”
他的一番慷慨陳詞，引來了工友們熱烈的叫好聲。
跟著潘老板來看熱鬧的隔壁工地工人們眼中充滿了艷羨。
他們在工地掙得都是辛苦錢，每天幹活兒那麽累，誰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安全能有所保障。
有人跟著問了嘴：“潘老板，高老板的工地都裝了，咱們的工地什麽時候裝啊？”
“對啊潘老板，咱們公司上裝不裝？”
潘老板才不舍得自掏腰包付這個錢，可他也不能明說不裝，太打擊工人的士氣。
他笑著打哈哈：“我先咨詢一下，如果能裝我們就裝上。”
反正他只是說了會去咨詢，至於咨詢的結果嘛，那還不是他說了算，只要能把眼下應付過去就行。
偏偏高達成不如他的願，把黛笠招呼了過來，跟潘老板介紹。
“他們的負責人就在這裏，你現在就可以跟他們的黛老師咨詢。”
黛笠打量了白白胖胖的潘老板一番：“潘老板也要安裝高空防墜器？”
黛笠和高達成在看著他，高達成的工人在看著他，他自己的工人同樣也在盯著他。
在重重視線之下，潘老板的壓力頗大，腦門上都是汗。
“我就想問問，這個訂購到安裝要花不少時間吧。”潘老板從褲兜裏翻出一張衛生紙，往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兒上抹，心裏在默默盤算，只要能拖一兩天，他就有辦法單子拖黃了。
都不需要黛笠親自回答，高達成就幫忙回道：“不用等，我昨天采購的，今天就來安裝了，你今天下訂單，肯定明天就能安裝。”
“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就可以安裝，我們的貨備的多，夠給潘老板安裝。”
潘老板擦額頭的動作一滯，碎紙巾黏在了他的腦門上。
“現在就能安裝？”
“潘老板你運氣真好，正好撞上了黛老師他們有貨。”高達成是真心實意的為他高興。
潘老板訕訕的賠笑：“是啊，運氣真好。”
黛笠：“那潘老板需要這批貨嗎？”
工人們眼巴巴的看著潘老板。
現在潘老板是騎虎難下，不得不把黛笠剩下的高空防墜器包圓了。
捏著鼻子說“要”的時候，潘老板暗自罵了自己好幾遍，讓你看熱鬧，現在好了吧，把一個季度的收入都搭進去了。
潘老板的承接項目比高達成的大，整個小區的建設都是他承接的，目前正在修建的房子一共有五棟樓，樓層數也比高達成的高，合同簽訂的數額比高達成高了兩倍不止。
他腦門上頂著滑稽的碎紙巾，守著高空防墜器安裝。
每安裝一個，他就心痛一下。
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潘老板後面索性就背過身去不看了。
黛笠：“潘老板你的防墜器已經安裝好了，後面有別的需要可以再跟我們聯系，我們會盡快安排上門安裝的。”
潘老板滿口答好，心裏想的卻是不會再有下次了，這次是情況特殊，下次就沒這個機會了，休想再讓他花一分錢。
黛笠：“工程結束的時候你記得把高空防墜器收走。”
潘老板心想那麽貴的東西，他把他自己忘了都不會忘記東西。
黛笠：“這是權限口令卡，你自己記得收好，千萬別給交給其他人。”
潘老板拿著權限口令卡開車回家了。
他不能留在工地，留在工地就會看到高空防墜器，然後想到自己今天舍的財，頓時肉疼的喘不過氣來。
潘老板回家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一大家子都在飯廳裏吃飯，沒料到他中午會回來。
他誰的招呼都沒打，徑直走向了他自己親手打造的茶臺，把權限口令卡“啪”一下甩到了茶臺上，就著茶臺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
“你這是在外面受什麽氣了？”他老婆放下碗，站在飯廳門口問。
“沒受氣。”
“沒受氣你這是甩臉色給誰看？”
“舍了點財。”
“舍了財又不是舍了命，至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嗎，過來吃飯。”
潘老板煩悶地把茶杯放下，灰溜溜地起身來到了飯廳。
這時他老婆都還在數落他。
“回到家招呼也不打，家裏長輩還在呢。”
潘老板忙於生意起早貪黑，大多數時候家裏都照看不到，孩子的外婆從他們的孩子出生起就來幫忙照顧孩子了，大家一起住了快二十年，他是絕對不敢不敬岳母的。
他連忙賠罪，解釋說自己因為生意上的事心情不好。
孩子外婆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僅不生他的氣，反而數落孩子媽媽太兇了。
“他在外面掙錢壓力大，你要多理解，別動不動就發火生氣。”
潘老板老婆被自己親媽數落幾十年了，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還順著她的話問潘老板。
“你岳母說你壓力大，你倒是跟我們說說，這回又是多大的壓力啊。”
潘老板瞥她一眼：“你今天沒了兩個包，你說這回的壓力有多大。”
“沒了兩個包？”他老婆的眉頭一凝，“你到底幹什麽了？”
潘老板回憶了一把今天上午的遭遇，心也跟著又肉疼了一回。
他老婆聽的一頭霧水：“什麽是防高空墜物的網？”
潘老板的兒子正埋頭吃飯，猛不丁擡頭來。
“我知道，就是最近特別火的高空防墜器！”
潘老板的老婆還沒懂：“你說那個高空什麽器幹什麽用的？”
上了年紀的人不會實時關註網絡，根本不知道高空防墜器在網上的熱度。
網上的年輕人迷戀防墜網，因為防墜網彈射出來的瞬間會讓他們聯想起蜘蛛俠，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誰沒有個英雄夢。
也包括他們的兒子。
他們兒子飯也顧不上吃了，放下碗筷找出了視頻，開始手舞足蹈地給他們比劃，以他對高空防墜器做出的講解，儼然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專家了。
這回潘老板的老婆聽明白了：“就是說這個網是能救人的？”
他們的兒子：“不光是能救人，媽你看這張網是不是還特別酷，我都特想要一個，‘咻’一下，我就飛過去了。”
潘老板罵道：“酷酷酷，你就知道酷，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老鼻子貴了，花了你老子我多少錢。”
他兒子偷偷癟了癟嘴，側過身去不看潘老板，繼續吃飯。
他老婆：“既然是能救人的，這錢花了就花了，你心疼什麽。”
潘老板：“光我心疼嗎，沒了兩個包，你就不心疼啊？”
他老婆翻了個白眼說：“你這就小看我了吧，不就是少買兩個包嘛，又不是多困難的事。”
潘老板：“你這會兒是真大方還是假大方。”
孩子外婆也說：“小潘，出麽在外安全第一，有些錢不能省，該舍的財還是得舍。那麽多人跟著你幹活，他們都有自己的爸媽要管，有自己孩子要養，花一點小錢，能保證大家的平安，咱們不能小氣。”
潘老板老婆說：“你看孩子外婆六十多歲人都知道的道理，你還趕不上老年人的眼界。”
潘老板：“……”
他兒子也湊熱鬧說：“我以後要是當了老板啊，肯定不會那麽吝嗇，只要為了我員工的安全，多高的成本我都願意花。”
全家的一致聲討，把潘老板襯托的像一個反派。
他飯也沒胃口吃了。
“錢是我花的，話倒是全讓你們說了，我在你們眼裏有那麽吝嗇嗎？是一毛不拔，不管工人死活的人？”
“錢你是花了，但是你花的不痛快啊，你拉長了一張臉，誰會看不出來你不樂意？你的工人又不是傻子。”
可潘老板就是不痛快，讓他笑他也笑不出來。
現在工地監管的非常嚴，必須嚴格遵守施工安全規範，沒有穿戴好防護裝備的工人都是不讓進工地的。
他的工地一向管理的嚴格，自打他承包工程以來小磕小碰常有，但大事還從來沒有出過。
在潘老板看來，高空防墜器在他的工地上就是花的一筆冤枉錢。
不過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因為半個月後在他的工地上發生了一次意外。
項目第一批修建的房子快封頂了，封頂前一周一個午後，有一個工人吃完飯回去幹活，高溫中暑讓他頭暈目眩，一腳踏空從二十八樓掉了下來。
幸好被防墜網接到了，人沒有受傷，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
潘老板聽聞消息嚇的半死，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事過幾日，潘老板仍然心有餘悸，找高達成喝了次酒。
兩杯酒下肚，潘老板上頭了，翻來覆去的跟高達成絮叨，說萬幸他當初跟著高達成安裝了高空防墜網，不然這回就完了。
要賠工人錢就不說了，項目也要被迫暫停，影響竣工的日期，每耽擱一天就多虧一筆錢。
這次的意外很有可能會拖死他。
“真的防不勝防啊，我哪能想到他就是穿個安全繩的功夫都能踏空呢，二十八樓呢，真要是掉下去了，人指定是沒了。老高，高老板，這杯我敬你，當時我笑你傻呢，現在看來我才是蠢得很。”
“回去孩子他媽也是對著我嘮叨了好幾天，無非就是數落我摳門，差點把自己摳進去。”
高達成笑著，倆人碰了一下杯。
放下酒杯，高達成問道：“你只裝了五棟樓吧，後面幾期房還要裝嗎？”
“裝，通通都裝上！”潘老板斬釘截鐵的回道。
“不說了，這頓我請。”
潘老板在慶幸的同時，本以為這次失足意外已經告一段落了，但他沒想到，工人墜樓事件還有後續。
出於責任，即使那位工人沒有受傷，潘老板還是給了他一個壓驚紅包。
那個工人拿了紅包就離開了潘老板的工地，說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打算回家休整一段時間。
潘老板沒有多想，還隨時歡迎他再回來。
送走那位工人沒幾天，一周後他又聽到了一起工地墜樓事件，失足的人還是那個在他這裏差點墜樓的工人。
工人的家屬當天就帶著媒體記者找上了地產公司的負責人。
出事的地產公司還是當地特別有名的單位，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市民都知道他們公司的工地上死了人。
這起事故的熱度一看就不是能輕易消散的，更不是一點點錢就能解決的。
潘老板背心裏頓時冒出了一陣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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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上級施工單位承攬到了工程項目, 負責建築的主體修建。
高達成需要的數量不多, 他負責的工程只有兩棟樓，單棟的樓層數也只有十多層, 兩棟樓的安裝數量加起來才不過三四十個。
他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 感覺自己是單小生意, 生怕被嫌棄，人家看不上。
沒想到他們居然一點不介意自己的這單生意小，還非常熱心的幫他核算兩棟樓需要的數量。
正式簽合同之前，高達成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拆裝應該很方便吧, 我能自己動手拆裝嗎？”
蕭旻遲疑了一下，隨後想明白了緣由：“高老板想工程結束後拆走？”
高達成答是, 他只負責建築的施工建設, 驗收之後就跟他無關了, 高空防墜器是他私人掏腰包買的，沒道理繼續留在建築外墻，他打算帶到下一個項目上去。
蕭旻看向了黛笠：“黛老師，我們的防墜器能拆卸嗎？好像不行吧。”
黛笠抱著手點了下頭。
固定在建築外墻的高空防墜器是不能隨意拆卸的，為了保證安裝後的穩固性, 也更是為了避免被惡意損壞或偷盜。
如果被人暴力卸下, 高空防墜器會自行鎖定, 需要拿到公司來解鎖重新授權。
“那這怎麽辦啊, 我用完之後不能帶走嗎，只能留在上面？”高達成皺起了眉頭，那可都是他自掏腰包的錢, 難道要白白送給開發商嗎。
高達成越想越覺得不劃算，他承包一個項目才多少點收益，平時還有不少地方要他自己墊付，本來手上周轉的資金就緊張。
他有點遲疑了，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采購高空墜物器。
一邊是施工安全，一邊是施工成本。
天平的兩端在他的心中左右搖擺。
他的內心正在糾結，突然就聽黛笠說：“那就給高老板你另外特別定制一批工地適用版，只給高老板開放權限，這樣高老板你就能自行拆卸了。”
高達成頓時受寵若驚：“還能給我特別定制，特別定制需要等多長的時間？”
黛笠：“不用等，正常明天安裝。”
“不是要另外定制嗎，不需要等？”這對高達成來說無疑是意外之喜，照他的理解，但凡是定制的東西就沒有不需要等的，短則一兩天，長的時候一兩周一個月都有可能。
他左右看看，視線不斷地在他們臉上移動，似乎是想要向他們求證。
蕭旻笑著回道：“高老板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是我們公司一貫的辦事效率。”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當天高達成滿意的簽訂了采購合同。
雖說高達成聽到黛笠的承諾，知道他們第二天會來安裝，但他們的辦事效率還是讓高達成大吃一驚。
早上高達成剛出工，黛笠就帶著安裝團隊就來了。
她親自給高達成授權了拆卸權限，又指導了他如何安裝以及拆卸。
整個安裝過程也不過才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更沒有影響現場的施工。
高達成才接了兩個電話，一轉眼的功夫安裝團隊就收工了。
讓高達成來驗收簽字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
在他們安裝的過程中還吸引來了隔壁工地的人，正式上工前都圍過來看稀奇了。
為首的這個人是也是個包工的小老板，手腕上一只玫瑰金的手表異常的打眼，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斷的反射著光線，讓人一看就能猜中他的身份。
他擼起袖子把手表漏出來，叉著腰仰起頭張望，然後嘴裏酸溜溜的說：“高老板，你兩年你掙了不老少錢啊。”
高達成擺擺手：“張總別寒酸我了，我就掙了點糊口錢，哪有你的潘老板的生意大，承接的都是大項目。”
潘老板：“高老板你就別謙虛了，現在誰不知道你高老板有錢啊，昨天去了那麽多大公司大老板，人家都拿不出錢來采購，就你高老板爽快，一口氣裝了兩棟樓的。”
由於采購了高空防墜器，高達成在當地的建築行業的圈子突然出名了。
大家知道了有個叫高達成的傻大款，自掏腰包裝了兩棟樓的高空防墜器。
有人說他蠢，有人說他錢多燒得慌，都想親口問問他是怎麽想的。
這不，潘老板一大早就來了，正好撞見安裝現場。
潘老板：“你聽說安裝這個不便宜呢，你可真舍得錢。”
高達成：“我這不是為了施工安全著想嗎，如果能保證工人的安全，花一點錢也是值得的。”
潘老板不以為然：“我們按規操作，監督好工人規範施工，能有什麽危險，就你謹慎。”
高達成：“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忘了鐘老板的公司是怎麽倒的？”
潘老板的臉色變了一瞬。
鐘老板和他們一樣，之前也是搞建築的小老板，生意做的比他們紅火多了。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沒想到會有飛來橫禍惹上身。
有幾個中學生為了籌集上網的費用，便打算去偷工地的鋼材來賣。
淩晨十二點，他們扒開了工地的圍欄，趁著夜色偷偷遛進了建到一半的樓房上。
夜晚的光線不好，在加上他們對工地的情況不熟悉，身上還沒有任何安全防護措施。
現場的五個學生，有兩個都失足從六樓掉了下去。
一個被鋼筋紮穿了心臟，當場人就沒了，另一個摔成了高位截癱，一直需要人伺候。
意外後發生後鐘老板負責工地的項目被緊急叫停了，投入進去的錢也收不回來了。
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他賠償了數十萬元給去世學生的家屬。
另個人的治療費用也由他承擔著，陸續花了上百萬，家屬一直纏著他要錢，去他的家裏堵，去他的公司鬧，不斷的跟他要錢，高位截癱的學生就像是個無底洞，需要他不停地填這個窟窿。
鐘老板前些年掙的錢幾乎都賠在這起事故上了，現在都還在拼命找錢還當時欠的款。
他的事讓同為從事建築行業人既無奈也唏噓。
不管發生意外的人是不是工地的工人，只要是出事地點在工地，工地負責人的就推托不了責任。
兩個學生的意外是他們自作自受，但工地沒有盡到自己監管的義務，讓學生隨意進入到了工地。
遇到天降橫禍，涉事單位只能自認倒黴賠錢。
高達成：“要是再遇到鐘老板同樣的事，你說這個責任咱們擔得起嗎，把全身的家當都得賠進去。”
潘老板：“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你找個人夜裏值班巡邏，耗子都溜不進來，更別提人了。”
高達成搖搖頭：“我擔心的不光是外人的安全，還有我們施工的工人，不僅是我有老下有小，工人們也是，我們都經不起什麽意外，我還是花錢買個心安吧。”
高達成的工人們也暫時的停下手中的活兒，坐在工地邊上休息，抽著煙好奇的打量剛裝上的高空防墜器。
聽到高達成的話，他的工人心裏不可能不熨帖。
“高老板，你裝的這個東西真的有那麽安全嗎？”
“李叔你整天就知道埋頭掙錢，也不上網看新聞，還不知道現在的高科技能防止高空墜物吧。像是你的抹刀和磚頭不小心掉下去了，也不用擔心會砸到人，就連人掉下去都有網子能接住。”
“什麽網，我怎麽沒有看到網。”
“李哥我給你把視頻找出來看看，看完視頻你就知道了。”
熱心的工友們幫老李找出了官方的介紹科普視頻，以及小孩意外墜樓的視頻。
老李的文化有限，科普視頻看得不是很懂，但依然不妨礙他誇讚這張防墜網。
以前都是高達成這個老板給工人們發煙，今天老李破天荒地給高達成遞了支煙。
“高老板，謝謝你為我們著想，還願意自己掏錢給我們安裝的。”
高達成不客氣的接下了：“你們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大家背井離鄉出門打工，是為了給家人提供更高的生活，我們平平安安的出來，都得平平安安的回去。”
他的一番慷慨陳詞，引來了工友們熱烈的叫好聲。
跟著潘老板來看熱鬧的隔壁工地工人們眼中充滿了艷羨。
他們在工地掙得都是辛苦錢，每天幹活兒那麽累，誰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安全能有所保障。
有人跟著問了嘴：“潘老板，高老板的工地都裝了，咱們的工地什麽時候裝啊？”
“對啊潘老板，咱們公司上裝不裝？”
潘老板才不舍得自掏腰包付這個錢，可他也不能明說不裝，太打擊工人的士氣。
他笑著打哈哈：“我先咨詢一下，如果能裝我們就裝上。”
反正他只是說了會去咨詢，至於咨詢的結果嘛，那還不是他說了算，只要能把眼下應付過去就行。
偏偏高達成不如他的願，把黛笠招呼了過來，跟潘老板介紹。
“他們的負責人就在這裏，你現在就可以跟他們的黛老師咨詢。”
黛笠打量了白白胖胖的潘老板一番：“潘老板也要安裝高空防墜器？”
黛笠和高達成在看著他，高達成的工人在看著他，他自己的工人同樣也在盯著他。
在重重視線之下，潘老板的壓力頗大，腦門上都是汗。
“我就想問問，這個訂購到安裝要花不少時間吧。”潘老板從褲兜裏翻出一張衛生紙，往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兒上抹，心裏在默默盤算，只要能拖一兩天，他就有辦法單子拖黃了。
都不需要黛笠親自回答，高達成就幫忙回道：“不用等，我昨天采購的，今天就來安裝了，你今天下訂單，肯定明天就能安裝。”
“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就可以安裝，我們的貨備的多，夠給潘老板安裝。”
潘老板擦額頭的動作一滯，碎紙巾黏在了他的腦門上。
“現在就能安裝？”
“潘老板你運氣真好，正好撞上了黛老師他們有貨。”高達成是真心實意的為他高興。
潘老板訕訕的賠笑：“是啊，運氣真好。”
黛笠：“那潘老板需要這批貨嗎？”
工人們眼巴巴的看著潘老板。
現在潘老板是騎虎難下，不得不把黛笠剩下的高空防墜器包圓了。
捏著鼻子說“要”的時候，潘老板暗自罵了自己好幾遍，讓你看熱鬧，現在好了吧，把一個季度的收入都搭進去了。
潘老板的承接項目比高達成的大，整個小區的建設都是他承接的，目前正在修建的房子一共有五棟樓，樓層數也比高達成的高，合同簽訂的數額比高達成高了兩倍不止。
他腦門上頂著滑稽的碎紙巾，守著高空防墜器安裝。
每安裝一個，他就心痛一下。
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潘老板後面索性就背過身去不看了。
黛笠：“潘老板你的防墜器已經安裝好了，後面有別的需要可以再跟我們聯系，我們會盡快安排上門安裝的。”
潘老板滿口答好，心裏想的卻是不會再有下次了，這次是情況特殊，下次就沒這個機會了，休想再讓他花一分錢。
黛笠：“工程結束的時候你記得把高空防墜器收走。”
潘老板心想那麽貴的東西，他把他自己忘了都不會忘記東西。
黛笠：“這是權限口令卡，你自己記得收好，千萬別給交給其他人。”
潘老板拿著權限口令卡開車回家了。
他不能留在工地，留在工地就會看到高空防墜器，然後想到自己今天舍的財，頓時肉疼的喘不過氣來。
潘老板回家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一大家子都在飯廳裏吃飯，沒料到他中午會回來。
他誰的招呼都沒打，徑直走向了他自己親手打造的茶臺，把權限口令卡“啪”一下甩到了茶臺上，就著茶臺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
“你這是在外面受什麽氣了？”他老婆放下碗，站在飯廳門口問。
“沒受氣。”
“沒受氣你這是甩臉色給誰看？”
“舍了點財。”
“舍了財又不是舍了命，至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嗎，過來吃飯。”
潘老板煩悶地把茶杯放下，灰溜溜地起身來到了飯廳。
這時他老婆都還在數落他。
“回到家招呼也不打，家裏長輩還在呢。”
潘老板忙於生意起早貪黑，大多數時候家裏都照看不到，孩子的外婆從他們的孩子出生起就來幫忙照顧孩子了，大家一起住了快二十年，他是絕對不敢不敬岳母的。
他連忙賠罪，解釋說自己因為生意上的事心情不好。
孩子外婆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僅不生他的氣，反而數落孩子媽媽太兇了。
“他在外面掙錢壓力大，你要多理解，別動不動就發火生氣。”
潘老板老婆被自己親媽數落幾十年了，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還順著她的話問潘老板。
“你岳母說你壓力大，你倒是跟我們說說，這回又是多大的壓力啊。”
潘老板瞥她一眼：“你今天沒了兩個包，你說這回的壓力有多大。”
“沒了兩個包？”他老婆的眉頭一凝，“你到底幹什麽了？”
潘老板回憶了一把今天上午的遭遇，心也跟著又肉疼了一回。
他老婆聽的一頭霧水：“什麽是防高空墜物的網？”
潘老板的兒子正埋頭吃飯，猛不丁擡頭來。
“我知道，就是最近特別火的高空防墜器！”
潘老板的老婆還沒懂：“你說那個高空什麽器幹什麽用的？”
上了年紀的人不會實時關註網絡，根本不知道高空防墜器在網上的熱度。
網上的年輕人迷戀防墜網，因為防墜網彈射出來的瞬間會讓他們聯想起蜘蛛俠，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誰沒有個英雄夢。
也包括他們的兒子。
他們兒子飯也顧不上吃了，放下碗筷找出了視頻，開始手舞足蹈地給他們比劃，以他對高空防墜器做出的講解，儼然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專家了。
這回潘老板的老婆聽明白了：“就是說這個網是能救人的？”
他們的兒子：“不光是能救人，媽你看這張網是不是還特別酷，我都特想要一個，‘咻’一下，我就飛過去了。”
潘老板罵道：“酷酷酷，你就知道酷，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老鼻子貴了，花了你老子我多少錢。”
他兒子偷偷癟了癟嘴，側過身去不看潘老板，繼續吃飯。
他老婆：“既然是能救人的，這錢花了就花了，你心疼什麽。”
潘老板：“光我心疼嗎，沒了兩個包，你就不心疼啊？”
他老婆翻了個白眼說：“你這就小看我了吧，不就是少買兩個包嘛，又不是多困難的事。”
潘老板：“你這會兒是真大方還是假大方。”
孩子外婆也說：“小潘，出麽在外安全第一，有些錢不能省，該舍的財還是得舍。那麽多人跟著你幹活，他們都有自己的爸媽要管，有自己孩子要養，花一點小錢，能保證大家的平安，咱們不能小氣。”
潘老板老婆說：“你看孩子外婆六十多歲人都知道的道理，你還趕不上老年人的眼界。”
潘老板：“……”
他兒子也湊熱鬧說：“我以後要是當了老板啊，肯定不會那麽吝嗇，只要為了我員工的安全，多高的成本我都願意花。”
全家的一致聲討，把潘老板襯托的像一個反派。
他飯也沒胃口吃了。
“錢是我花的，話倒是全讓你們說了，我在你們眼裏有那麽吝嗇嗎？是一毛不拔，不管工人死活的人？”
“錢你是花了，但是你花的不痛快啊，你拉長了一張臉，誰會看不出來你不樂意？你的工人又不是傻子。”
可潘老板就是不痛快，讓他笑他也笑不出來。
現在工地監管的非常嚴，必須嚴格遵守施工安全規範，沒有穿戴好防護裝備的工人都是不讓進工地的。
他的工地一向管理的嚴格，自打他承包工程以來小磕小碰常有，但大事還從來沒有出過。
在潘老板看來，高空防墜器在他的工地上就是花的一筆冤枉錢。
不過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因為半個月後在他的工地上發生了一次意外。
項目第一批修建的房子快封頂了，封頂前一周一個午後，有一個工人吃完飯回去幹活，高溫中暑讓他頭暈目眩，一腳踏空從二十八樓掉了下來。
幸好被防墜網接到了，人沒有受傷，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
潘老板聽聞消息嚇的半死，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事過幾日，潘老板仍然心有餘悸，找高達成喝了次酒。
兩杯酒下肚，潘老板上頭了，翻來覆去的跟高達成絮叨，說萬幸他當初跟著高達成安裝了高空防墜網，不然這回就完了。
要賠工人錢就不說了，項目也要被迫暫停，影響竣工的日期，每耽擱一天就多虧一筆錢。
這次的意外很有可能會拖死他。
“真的防不勝防啊，我哪能想到他就是穿個安全繩的功夫都能踏空呢，二十八樓呢，真要是掉下去了，人指定是沒了。老高，高老板，這杯我敬你，當時我笑你傻呢，現在看來我才是蠢得很。”
“回去孩子他媽也是對著我嘮叨了好幾天，無非就是數落我摳門，差點把自己摳進去。”
高達成笑著，倆人碰了一下杯。
放下酒杯，高達成問道：“你只裝了五棟樓吧，後面幾期房還要裝嗎？”
“裝，通通都裝上！”潘老板斬釘截鐵的回道。
“不說了，這頓我請。”
潘老板在慶幸的同時，本以為這次失足意外已經告一段落了，但他沒想到，工人墜樓事件還有後續。
出於責任，即使那位工人沒有受傷，潘老板還是給了他一個壓驚紅包。
那個工人拿了紅包就離開了潘老板的工地，說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打算回家休整一段時間。
潘老板沒有多想，還隨時歡迎他再回來。
送走那位工人沒幾天，一周後他又聽到了一起工地墜樓事件，失足的人還是那個在他這裏差點墜樓的工人。
工人的家屬當天就帶著媒體記者找上了地產公司的負責人。
出事的地產公司還是當地特別有名的單位，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市民都知道他們公司的工地上死了人。
這起事故的熱度一看就不是能輕易消散的，更不是一點點錢就能解決的。
潘老板背心裏頓時冒出了一陣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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