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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姐姐與五五【三修】:墮落在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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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姐姐與五五【三修】:墮落在黎明之前

江無做了一場補充營養的手術,過程很艱難,棺材板都被拆開重組了。

補完營養後,他覺得自己空前的好,神清氣爽地和江夢嘉告別了。

他沒有發現江夢嘉眼底的凝重。

大棺材們在這一天後,有了將他排除在外的秘密。

沒過多久,他又被拎去江夢嘉的墳頭了。

“可是,我感覺已經很好了。”小棺材苦巴巴道。

補營養的手術雖然結果很好,但過程實在是太慘不忍睹,小棺材覺得自己還能茍。

江夢嘉無情地拒絕了他,又把他塞進了手術室。

好吧……

江無以為做完手術就結束了,沒想到這次卻連門都出不了。

他試圖和江夢嘉說自己還有課業要完成,卻得到了江成連出差的消息。

“他有事情要做,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我這兒。”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沒有感情,藤蔓在背後悄悄和江無玩鬧,變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插在了江無的鬢邊。

過了一會兒,江無滿頭都被插上了花花。

他摸著腦袋,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的撿屍體大業也被迫中斷了,江夢嘉為他找了一些書來消遣,但小棺材沒那麽愛看書,倒是江穩來時,給他帶的游戲機,讓他提起了幾分興趣。

和二哥打了一下午的游戲,兩人被江夢嘉提起了命運的後頸。

江穩被請出去,江無則被送去了手術室。

又是做手術……

渾身上下都被掰碎了,黏合進那些奇奇怪怪的藥劑。

他明明感覺很好,為什麽還要做手術?

江無不理解,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難受……好難受。

就像是被送進打磨機,全身都被捶打成粉末了一般。

江無的本體對疼痛沒有太多感知,但這不妨礙他會覺得不舒服。

隨著手術的頻率越來越高,江無開始躲著江夢嘉。

哪怕知道在江夢嘉的墳裏,他無法真的躲開她,也希望能遲一點被抓住。

他開始頻繁詢問江夢嘉,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去。

然而江夢嘉始終只回他那一句話:“在這裏待著。”

二哥和雪雪也走了,沒人能來救江無於水火之中。

不想做手術。

不喜歡江夢嘉。

江無愈來愈排斥她,哪怕隱約察覺到那些東西是為了他好,也不想繼續。

他想出去,還試圖把對待江穩那一套‘撒嬌’的方法放到江夢嘉身上,但冷酷的姐姐並沒有像哥哥那麽寵溺他。

只有藤蔓,溫柔而又無聲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像是在安慰他。

江夢嘉總是冷冰冰的,將他的各種零部件翻過來覆過去地查看研究。

除了……

江夢嘉偶爾會給他準備一種名叫棒棒糖的糖果。

當他反抗得激烈時,就會往他的嘴裏塞,之後那些怪異的感覺就全部消失了。

當然,他也會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一場‘手術’下來,就像是睡了一覺。

江無很想每次都有糖果,但江夢嘉嚴格管控著。

甚至在他偷拿棒棒糖的時候,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

這件事之後,江無更不想見江夢嘉了。

姐姐好像就是沒有哥哥好,每次對二哥相處時,二哥總會妥協。

但……二哥也打不過姐姐。

江夢嘉就像是所有棺材裏的大BOSS,誰來了都逃不過她的毒手。

不想見江夢嘉,江無就只能和藤蔓玩。

他很喜歡這些溫柔的藤蔓,它們可比姐姐溫柔多了。

藤蔓們會偷偷給江無塞零食,在他不舒服的時候,用葉片包裹住他,給他變魔術,逗他開心。

它們把各種顏色的小花插在江無的鬢邊,做成秋千讓江無蕩著玩,還會幾根藤蔓分角色扮演小劇場,變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江無最近有些嗜睡,但醒來時,藤蔓永遠都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他真的很喜歡它們,手術之外的時間,都和藤蔓們在一起玩。

真是奇怪……

這些藤蔓和明明和江夢嘉同出一源,差別為什麽如此之大呢?

可能就像他和江肆雪吧,他們的差距也挺大的。

江無昏昏沈沈地想著,很快又困了。

奇怪,身體好像也變奇怪了,那種從出生時就伴隨著他而來的空蕩感愈發明顯。

難以忽視,無法忽視。

他是空的,他為什麽會是空的呢?這裏是不是該裝什麽東西進來。

江無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

是的,他還沒有合適的屍體,但說不定其他東西也可以呢,什麽都好,塞進來一些東西吧。

他好空……

江無原本碧綠的眸子變得幽深如墨,像是被黑霧浸染了一般。

這雙碧綠的眼眸,是他精心選擇的顏色,平日裏絕不會輕易變化。

江無喜歡春天,棺材副本的春天,藤蔓抽了新枝,草地會被一層新綠覆蓋,就像是一場盛大的覆蘇。

死亡與新生在此刻交替,恰如棺材被賦予的意義

——擁抱死亡與新生。

江無盡可能把自己染綠了。

墳頭的鬼火、骸骨裏殘留的靈能……所有能裝點他的,都塞進了人皮裏。

雖然不是他想要的綠,但至少接近了。

“唔……”

江無蜷縮在角落裏,抱著腦袋,雙眸有些失焦。

那讓人發瘋的空虛感不斷地侵蝕著他的意識。

江無不能接受自己是不一樣的。

大哥的身體裏有各種典籍,二哥的身體裏有數不完的金幣,姐姐的身體裏有郁郁蔥蔥的藤蔓,雪雪的身體裏有各種利刃。

為什麽只有他,出生的時候什麽都沒有?

他什麽都沒有,他怎麽能是空的,原本放在這裏的東西去哪兒了?

江無不能接受。

終於,在一次手術結束,江夢嘉離開後,江無動手了。

江夢嘉短時間不會出現,他現在與她見面,只有在手術臺上。

江無把自己的本體打開,抱著他最喜歡的那幾截藤蔓,要把它們移植到自己體內。

藤蔓很配合,它們果然是喜歡他的,移植的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江無看著自己被填滿的軀體,十分欣喜。

他想好了,江夢嘉找他要,他也不給她。

姐姐把自己扣押在這裏這麽長時間,他只是拿走了幾截藤蔓而已。

這些藤蔓肯定更喜歡他,不然為什麽會配合他行動呢。

江無跑去養殖區,偷了一大袋新鮮泥土倒在了藤蔓紮根的地方,幻想著藤蔓會長得比之前還高,還要強壯。

但很快,現實就打了他的臉。

原本生龍活虎的翠綠藤蔓被黑霧侵蝕了,無論江無怎麽驅散都沒用。

那些黑霧屬於他,卻並不聽命於他,它們是他的一部分,但僅僅只是他的一部分,就像人類無法命令自己的部分器官那樣。

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斷枝殘葉變得焦黑,連意識仿佛都消散去了,不再留下一點生機。

它們全程沒有露出任何抗拒的動作,無形的視線仿佛一直在溫柔地註視著他。

江無有些無措,看著那些不再動彈的藤蔓,怔楞了許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棺材回頭,見到江夢嘉時,似乎都沒有回過神。

他訥訥道:“姐姐……它、它們……”

江無想讓江夢嘉把藤蔓們救回來,但江夢嘉肯定發現這些藤蔓更親近自己了。

沒有誰會救背主的靈藤,而他這個‘被選中’的新主人,只把它們送上了絕路。

江無不是故意的。

後悔是什麽感覺,語言的形容總是很空洞,只有切身體會到了,才明白其中苦澀的滋味。

江無望著江夢嘉,張了張口,下一秒眼淚從他的眼眶湧出。

“我…救……”他努力把眼睛裏惱人的水珠擦去。

他只是覺得自己太空了,看見這些藤蔓在江夢嘉那裏長得很好,就想著自己也種一點。

他覺得自己會更好地照顧這些藤蔓。

他真的不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時間能倒退的話,如果能重來……

江無很難過懊悔,難過到臉上人皮不穩,像是要被黑霧侵襲了。

死亡到底是什麽?

死亡,是那些藤蔓不會再撫摸他的腦袋,不會再回應他的呼喚了。

死亡,是原本鮮活的個體,冷冰冰地躺著,不能再動彈半分。

死亡,是離別,是未知的、永遠的分開。

江無不知道藤蔓枯萎之後,意識去了哪裏。

他找不見它們了,他好像再也找不見它們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姐姐,它們……我。”

江無把枯萎的藤蔓塞到江夢嘉的手裏,唇瓣嚅動著。

他聽見江夢嘉輕嘆了一聲。

很輕,可是落到他心底的時候,卻沈甸甸的,比那些課業還要重。

他以為自己會挨一頓打,當江夢嘉的大手落下來時,江無本能地縮了下腦袋。

那只手沒有溫度,摸到他腦袋上時,卻是輕柔至極的。

“沒關系。”大棺材低沈的聲音中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

“我知道你很難受,是難受過頭了,才想這麽做……它們並不會怪你。”

藤蔓們配合,只是想讓江無高興一下。

他在一次次手術裏,忍了很久,哪怕只是讓他高興一下,哪怕只是這麽一時的,短暫的,它們也會高興。

藤蔓只是沒想到,自己的離開,也會讓江無難過。

這裏的藤蔓很多,這一批之後還有下一批,它們是她潛意識的分支,是她手足的延伸,與她一樣,愛著江無。

看著傷心的小棺材,江夢嘉將藤蔓拔了起來,放進自己的體內。

“它們要睡一覺了,可能是很長的一覺,不要擔心,就像你平日裏睡覺那樣。”

“睡一覺?”江無的眼睛不流水了,他睜著眼睛看江夢嘉,努力理解她話裏的含義。

“就像你會睡覺一樣,等它們睡醒了之後,你就能再見到它們了,它們會做一場美夢,不過可能要很久……”

久到江無把它們遺忘之後,這場夢就會結束了。

江夢嘉如此安慰江無,她不曾想過,在數不清多遠的未來。

江無也會用同樣的話安慰她。

只是到時候,‘睡著的人’,已經變成了江無自己。

死亡和永恒的囚禁都只是睡一覺。

對裏面的和外面的人來說,那都是一場漫長的等待。

等待一個未知的未來,一個可能的轉機和希望的未來。

他們或許會重逢,或許不會。

不管怎麽說,等待還是一個好詞的,至少有盼頭,不是嗎?

……

那一晚,江夢嘉坐在江無的床頭,陪伴著他睡下。

迷迷糊糊之中,江無聽見了她的嘆息聲。

她在悲傷,她在難過,清風吹不走她的憂愁,只有在寂靜無人的深夜,在無人察覺的時刻,她才會展露自己的另一面。

江無不知道她在難過什麽,但隱約想到那和自己有關。

他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試著安慰她,但是他在昏迷之中爬不出來。

“姐姐……”他在心底喃喃著。

他不想看見江夢嘉是這樣的,今天是他做錯了,他不會再把藤蔓移植走了。

如果,她還是平常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就好了。

江無甚至希望她是批評自己的,像之前那樣,把他拆了重組也沒關系。

可是沒有……

今天也沒有手術了,新的藤蔓包裹他,和先前的一樣溫柔。

江夢嘉身上特有的草藥味也湧了上來,但這一次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麽讓他抗拒了。

姐姐……

姐姐是很特別的姐姐,和其他的同類都不一樣。

江無尚不能完全知道那不一樣是什麽,只終於發現了自己之前的躲避舉動,是一件糟糕至極的事。

他的意識還在昏沈之中。

既然掙紮不起來,那就明天與姐姐道歉吧,明天一定……

……

藤蔓確認把江無送去深眠了,才緩緩打開,露出裏面那張年輕的面孔。

江夢嘉沈默地註視江無。

她愛著他,愛著每一個同類。

正是因為深愛著,才會在面對難題束手無策,用冷漠包裝自己的外在。

她必須要穩住,不能有一點慌亂,家裏的其他棺材都去尋找辦法了,她一定要在尋到方法之前,穩住江無的身體。

她不能在江無面前暴露她崩潰的一面。

她沒辦法治療江無,只能盡可能地拖延再拖延。

研究室裏,有無數撕碎的紙張。

錯誤的,失敗的,無用的嘗試……數不清。

每一次失敗,都是江無在承受痛苦。

江無不想見她,她又有什麽臉見他呢?

她不能停下,這場痛苦也無法停止,在找到能救江無的方法之前,痛苦只能蔓延下去。

江夢嘉閉了閉眸子。

多少次手術之前,她的手都先一步顫抖了起來。

除了把自己關在研究室,沒日沒夜地研究,她想不到任何辦法。

一滴無聲的眼淚落在了江無鬢邊的碎發上。

她偏向於人類的女性,有著一顆玲瓏而又細膩的心。

她的脆弱被悄然掩藏在強大的身軀之下,她比任何同類都更容易共情。

江夢嘉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因為她的失敗就代表著,江無承受的那些苦難都是無用的。

……該說道歉的人是她。

或許不做幹涉,江無反而不會這麽痛苦。

是她這個姐姐太沒用了。

明明知道江無在害怕什麽,在承受什麽,卻連告訴他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藤蔓簌簌,懨懨地垂落在江夢嘉的身邊,像是在與主人一並悲傷。

是她發現的太晚了,也許早一點幹涉……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自怨自艾不是她的底色。

江夢嘉眼底的悲傷緩緩斂起,擦去自己臉上的痕跡,走向研究室。

江無會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只想用一切存在的東西,填補那永無止境的空虛。

這是不可控的,他對能量的索求只會越來越高。

在江成連他們追溯到根源之前,她要盡可能地遏制江無的欲望,不然,江無會被那無底洞一同吞噬。

江夢嘉拿出一截自己被侵蝕了的藤蔓,細細觀察。

不能停在這裏,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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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時候,有些傷感,和姐姐的這部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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