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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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嚴謹城請了個長假,加上端午大約有九天,直屬領導是個好說話的,沒問什麽就給自己批了假。

和阮主編以及她的團隊約了時間一起吃了個飯,聊了聊此行的目的和意義,讓嚴謹城認識了一下這次他們這一支線的攝影團隊,付哥和小耿——他們負責電子刊紀錄片的拍攝,與嚴謹城同路。

去西南地區的喀斯特地貌拍瀑布、拍峽谷、拍森林,拍亂七八糟卻很美的東西,這是為期五天的全部拍攝內容。阮主編說沒有限定的框架,反正萬物有途,總會殊途同歸的。

這一句話也給了嚴謹城一顆定心丸,讓他繃著的弦松弛下來,一下子沒那麽緊張了。

嚴謹城那天晚上和他們聊得很盡興,盡興到完全不像是剛剛熟悉的人,互相加了聯系方式,並且討論了一下要不要同行去綏白縣,不過後來沒商量出一起的結果,他們需要比自己早一天出發。

於是他們三個人拉了個小群方便及時溝通,嚴謹城在群昵稱那一欄裏猶豫了很久一直想不出個適合的名字。

付哥湊過來笑了笑,跟他說這一趟山水最重,圍成了一座城,想個跟這個相關的群名得了。

嚴謹城擡起頭跟他對視一眼,也笑笑,最後借著清醒勁打下幾個字:出走的山水。

嚴謹城那天喝得有點微醺,被姜櫟接回家之後力氣只能支撐他洗漱完之後倒在床上,除此以外多一句話都說不動了,最後的一個動作大概是指了指姜櫟,讓他閉嘴別說話的意思。

這一覺睡得很沈,一夜無夢。

醒來以後身心舒暢,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沈重的東西被抽出去了,有一種新生活要開始的感覺,盡管嚴謹城並不能給它們一個準確的定義,什麽是重的,什麽是輕的,他懶得想。

“要不要吃點東西?”

嚴謹城還坐在床上緩神,突然房門被輕輕叩響,姜櫟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又悠悠倒回到床上,對著天花板說話,“裝什麽禮貌?昨天也沒見你有這麽客氣。”

下一秒房門被推開,姜櫟手上端了碗面條,聞著還挺香。他靠在門上,腿伸進來一半,“那我端進來了?”

嚴謹城矜持地點了點頭,翻了個身,“再幫我拿瓶燒椒醬。”

姜櫟輕聲笑了笑,應著:“好。”

自從上次那個擁抱過後,他跟姜櫟之間仿佛有什麽東西碎開了,嚴謹城有想過要不要再和他隔住什麽,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刻意,不如順其自然繼續往前,到哪算哪。

洗漱完嚴謹城坐在臥室的電腦桌前,看著姜櫟走來走去地忙活,等到他也端來一碗面在自己旁邊坐下,這頓飯才消停能吃。

“牛腩軟乎嗎?面條鹹度正好嗎?要不要...”

嚴謹城皺著眉頭,食指抵在唇邊:“噓。”

姜櫟隨即噤聲,把燒椒醬的罐頭蓋子開好規規矩矩移到嚴謹城面前。

嚴謹城聳下肩膀,從善如流地戳了一筷子醬放在了一塊牛腩上。

他們開始暫時地食不言。

姜櫟做飯很好吃,並且他會完全記得自己的忌口和喜好,不像有的菜看起來聞起來都不錯,吃到嘴巴裏卻又是自己不喜歡的味道。最近每次在吃完飯的時候他都想給老媽打個視頻,讓她看看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挑食,一頓飯吃得都可幹凈。

想到這不自覺瞥了一眼姜櫟,看著他正低頭,嚴謹城的視線也跟著不經意地往下挪了點,於是發現對方碗裏的面條像是自己碗裏的草稿版,沒有擺盤,配菜也少,看起來似乎比自己的隨意很多。

嚴謹城眨了一下眼睛,轉過頭清了清嗓子,忽然挑了一個話題開口:“你跟我出去這幾天,會影響工作嗎?”

得到可以說話的準予,姜櫟立刻擡起頭,很快地回答:“沒什麽影響的。”

“我公司在A國,之後重心打算慢慢往國內轉,再就是幫我爸打理公司,不過都沒什麽緊急的事情,所以不用擔心。”

嚴謹城點了點頭,又想到什麽,狀似隨口提起:“你現在跟你家裏關系怎麽樣?”

這是這麽久以來,嚴謹城第一次提及與姜櫟有關的事情。

姜櫟心臟猛地一跳,擡眸時神色正了正,語氣也更認真起來,“最惡劣的那幾年已經過去了,讓我接手公司就已經是我爸低頭的信號了。”他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細節,直接地給出一個輕描淡寫的答案:“可能是知道沒辦法改變了吧,總好比把偌大的家業拱手讓人的好,回來之後我們見過兩面,都還算平和。”

嚴謹城聽到這個陳述,稍微松了一口氣。

他其實是不太希望姜櫟跟家裏鬧得非常僵的,畢竟在姜櫟父母眼裏姜櫟算得上是徹底的離經叛道,自己即使不是道路上的指向標,也或許是一道強有力的風,任何和自己扯上關系的選擇和變化都會讓嚴謹城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姜櫟似乎也看出了嚴謹城在想什麽,於是及時出聲叫停了他的思考,“你不要想著往自己身上扯,這是我的課題,是我自己要去平衡和解決的東西。”

“況且你從來都沒有引導過我什麽,是我自己喜歡上的你,跟你是不是喜歡同性沒有任何關系,即使你是直男我也會喜歡,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誰來也改變不了。”

嚴謹城握著筷子的手一緊,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但吃面的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姜櫟不想把話題扯得這麽深,好不容易輕松下來的氛圍被這些事情掃興很不值當。

他低下頭飛快地把碗裏的面條吃完,起身端走自己的碗,走之前俯下身在嚴謹城耳邊輕輕打了個響指,“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

“又是花?”嚴謹城擡眼看去。

“那不是。”

姜櫟笑著搖了搖頭,神神秘秘地出門了。

再回來時,姜櫟手裏除了有一杯果汁,另一只手提了個相機包,他走過來把包往地上一擱,說:“我選了幾個相機,你先過來挑一下,如果不滿意我們下午再去店裏選選。”

嚴謹城聽到這個暫停了嗦面,好奇地走過去。

他把相機包完全拉開,從裏面把相機拿出來,熟悉的機身讓他沒忍住擡頭看了一眼姜櫟,“哈蘇H6D?”

姜櫟點點頭,“400MS那款。”說完他急匆匆把杯子遞到嚴謹城嘴邊,讓他喝了兩口以後放在了桌上,“還有啊,你等會兒。”

嚴謹城看著手上這沈重的相機,腦子還有點懵,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一款得三十幾萬吧...

還沒等他回過神,轉頭姜櫟又拎著大包小包進來了,嚴謹城小心翼翼地把手裏的相機放在床上,走過去搭了把手。

“徠卡M11,徠卡Q3,哈蘇X2D...”嚴謹城嘖了一聲,看向姜櫟,“你是專挑貴的買的是吧?”

“相機又不是一次性的,當然是越貴的越好。”姜櫟笑了笑,“等這次拍攝結束你也算是有大雜志背書的人了,以後越來越響當當,手裏的設備肯定要跟上,你看哪個大師用四五千的相機。”

“去你的。”嚴謹城立刻指了指姜櫟,聲音低下去:“你聲音小點,別被我的相機聽見,容易罷工。”

他的相機可陪他走了好多地方,雖然沒姜櫟買的金貴,但出片也一點不差好吧,而且他的電子設備只要自己一抱怨什麽,很快它們就要出故障,嚴謹城認為機器也是有脾氣的,並對此深信不疑。

姜櫟聞言愉快地笑了起來,雙指並在一起轉過身朝嚴謹城擺在床頭櫃上的相機飛了個禮。

再轉身的時候,眼瞧著嚴謹城把陳列的相機一個個拎過去,舉啞鈴似的,並得出結論:“H6D有點重,我們這一趟得跋山涉水,所以帶著它折騰。”

“那帶徠卡Q3好了,好像它比較輕。”姜櫟選相機也不是都看價格,還是稍微了解了一點的。

嚴謹城嗯了一聲,把他說的那款相機舉在了眼前。

姜櫟的腦袋於是湊到了嚴謹城的鏡頭前,學著他也瞇起一只眼睛,語氣輕松:“其實買的還是有點匆忙的,等之後有新的相機發布會,我們再去慢慢體驗,我想讓你選到一個最趁手的。”

嚴謹城對此沒發表什麽意見。

測試了一下Q3自動對焦的效果,覺得滿意,他把相機遞給姜櫟,指了指快門的位置,淡聲道:“給我拍一張照片。”

姜櫟聽到這個指令,登時眼睛一亮,興沖沖地接過相機,“好啊。”

原以為嚴謹城會靠在桌子邊站著讓姜櫟拍下一張,但姜櫟卻舉起相機跟著他轉了一圈,最後看著他慢慢坐到床上,雙手撐在了身後,慵懶地聳起肩膀。

下一秒嚴謹城徹底擡起頭,姜櫟盯著的那雙唇悄然離開了他的視野中心,凝視著的目標變成了嚴謹城下頜角那枚小痣,就這麽張揚地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打碎冷清的一瞬煙火,劃過他的心臟留下為之震撼的絢爛。

他不知不覺入了神。

姜櫟從取景框裏看著忽然帶上色彩的嚴謹城,冷調給他更添幾分漠然,但此時心臟不顧死活的躍動卻很難讓他覺得疏離。

嚴謹城仿佛是沈寂海面上意外出現的藍眼淚,有人願意為它等待,捱過陰天雨天、潮汐潮落,在空手而歸時覺得本該如此,在突如其來時覺得這是恩賜。

所以追逐與靠近不是吸引而是本能,心動已經成了對視的禮節,姜櫟知道自己早就沒了辦法。

只是沈默卻拉扯的氣氛驟然破碎在下一秒,嚴謹城伸腳輕輕踹了一下姜櫟的小腿,忽然出聲:“哎。”

姜櫟瞬間回神,頭微微偏向他一點,“怎麽了?”

“你昨天睡的哪裏?”

嚴謹城毫無征兆地問出與攝影無關的話,讓姜櫟陡然一怔。

但很快,答案遞了出來:“沙發。”

嚴謹城挑了一下眉毛,盯著姜櫟的眼睛沒挪開視線,繼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與他對視著。

姜櫟被盯得心虛,隨即改口:“後半夜睡的沙發。”

嚴謹城笑了起來,從容不迫地朝著姜櫟勾了勾手指。

姜櫟想也沒想,走過去膝蓋跪在床上,攬著嚴謹城的肩膀低頭看著他。

他的唇角有一絲水漬,姜櫟的眼睛緩慢地眨動著,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迷蒙,手無意識地伸過去想觸碰掉水光,可嚴謹城卻垂下眼睫,快速地歪開頭,語氣平淡:“我讓你動了嗎?”

姜櫟的手停在半空中,僵持良久,最後垂下去輕輕撩了一下嚴謹城的額發。

“你昨天偷親我,你以為我沒發現。”嚴謹城的手揮開了姜櫟,語氣聽不出喜怒。

姜櫟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詫,他似乎是沒想到昨天快速又小心的一個吻會被嚴謹城逮個正著,審問來的猝不及防,讓他的思緒一瞬間變得卡殼,“你...”

“我只是困了,又不是斷片了。”嚴謹城伸出食指,眼睛看著姜櫟點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語氣毫無起伏:“這裏,對嗎?”

姜櫟聽到嚴謹城的話,一口氣差點沒換上來,轉開腦袋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嚴謹城輕嗤了一聲,“你也就這點出息。”

他冷靜地等著姜櫟咳完,在對方即將轉身的時候,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咚”一聲,相機掉在床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姜櫟微微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嚴謹城低垂著眼睛,長而直的睫毛緩慢地翕動著,分辨不出情緒的變化,

但就在呼吸間,嚴謹城忽而再度揚起頭,面朝著姜櫟漫不經心地親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姜櫟的視線緊盯著那指尖擡起,繼而放在了他眼下,下一秒力道不輕不重地碾過他的嘴唇,似是而非地搭在某人變得發燙的臉頰,向下滑動著最終抵住了下頜。

姜櫟呼吸一滯,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攥住,震驚和心動齊頭並進,恨不得將姜櫟從理智的那一面撕扯下來。

他感覺自己定力再好也有點要崩塌了...

可就在姜櫟忍無可忍地傾身之際,他卻發覺嚴謹城的指尖倏地一重,再擡眸時,看見對方面無表情,將他的臉撇向一旁。

他身體姿勢擺出拒絕的姿態,眼睛坦然地與姜櫟對視著,語氣平緩道:“還沒及格,所以只能先這樣。”

姜櫟的心臟重重地抗議,耳朵卻束手無策地聽著他無情地宣告:

“其餘的,等我下次點頭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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