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穿過月光下的林中道路，鞋底踩過枯木與新草，發出簌簌聲響。動物的叫聲隱藏在風聲裏，時不時可以看到草叢與灌木異樣的晃動。

燈籠所散發出的柔光與黯淡月光交錯在一處，朦朧地照亮了眼前。三人慢慢向前走著，時而低聲交流。

“這座村子很繁茂啊。”

“是，村裏的大家也很珍惜這座森林，按照時令行動著。”清夏雖然有些心神不寧，但還是回答。“春天謹慎地摘取花朵、飼養蜜蜂，幫助植物授粉。夏天砍伐要有限度，秋天要給森林與動物留下需要的果實，冬天則絕不侵擾這片土地的寧靜，讓忙碌一年的大地能夠得以修整。”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輪回，繁衍生息。自然與人類相互幫助，欣欣向榮地生長。因此才會培育出肥沃的林地與泥土。

“大概正是因為這樣，這座森林的氣息非常活躍。蟲也很多。”

銀谷環顧四周，常人不可見的蟲在這裏異常活躍。微風中搖晃的樹枝、夜晚沈睡的花朵、腐朽的古木、處處可見形態不同的蟲大量活躍著。越往叢林深處，蟲的數量就越多。破布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蟲：“它們像是在去什麽地方。”

沒錯，微小的蟲排列有序，形成一道指向叢林深處的路標。隨著行進，銀古不由因眼前的景象露出驚訝的神色。從四面八方到來的蟲匯聚成堪稱巨大的洪流，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朝聖】也不為過。形形色色的蟲自他們身邊穿過，毫無阻攔地通往林地深處。

“那邊有什麽在發光。”

清夏突然舉起手，指了指前方。被蟲吸引視線的兩人回過神，才發現他們已經抵達了道路的盡頭。這是林間的一片空地，數量驚人的蟲在此匯聚於一處。坐在樹枝上，被茂盛綠葉遮掩了身形的人低下頭。那雙如同河流中透明石子的眼睛顯得異常清晰。清夏感到自己渾身的血在往腦袋上湧，淚水奪眶而出。他毫不猶豫地跑向對方。幽靈也好危險也好都無所謂，你這家夥——為什麽現在才回來啊！！

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說好了要做最好的朋友，說好了絕對不會分開，卻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村莊裏。【給我下來！悠真！】在這樣的聲音被大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臉頰也被淚水沾滿了。

幽靈低頭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麽區別，充滿名門貴族才能培養出來的氣勢。略顯血氣不足的唇色與細長的眉十分融洽，武士打扮下的身軀卻並不顯得瘦弱，但最吸引人的還是長長的睫毛與茶褐色的瞳孔，清冽得像是堆積的雪。

他沒有讓清夏重覆第二次，就乖順地從樹枝上跳了下來。銀谷與破布子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停留在他的身上。簇擁在他身邊的蟲多得驚人，在空曠的林地中，閃爍的光輝幾乎要將月色遮掩過去。

“這麽長時間，你到底去哪裏啊！也不傳信回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清夏大喊大叫著，用拳頭狠狠地砸在對方的肩膀上，聲音不斷地顫抖。

“大家都說你已經死了，還說你變成了幽靈。開玩笑吧，你怎麽可能變成幽靈，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你的惡作劇吧。外面看起來肯定比村子裏有趣多了，你居然都學會做這種事——”

幽靈沈默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擊打著自己的肩膀。視線穿過清夏的發頂，剛好與破布子對視。熟悉感、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拍打著破布子的胸膛，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腦海中恍惚閃過了茫茫的雪。

那是布滿冰川的無人之地，風吹過時，帳篷上的繩鈴會隨之響起。在暴風雪的天氣，想要找到幹燥的木柴也很困難。但村莊中的大家都很溫柔，鑿破冰層後就能夠抓到肥美的魚。而他的身邊，有一頭白狼忠實地陪伴著自己。

“喬……安……？”

仿徨聲音不自覺溢出喉嚨，仿佛聽到呼喚一般，幽靈長久地凝視著他。空洞的眼神中浮現出破布子所無法理解的情緒，但很快他低頭看向哭泣的清夏，伸手在懷裏摸索著拿出了什麽。雲層散開後的月光落下，三人這才看到他身上的那件裏衣領口與外襟上，落滿了已經凝結成黑褐色的血跡。

他拿出的是一封同樣沾滿鮮血的信。悠真靜靜地將那封信遞給清夏。清夏的嘴唇顫抖著，他睜大眼睛，就像是要拒絕現實般用力地搖著頭，徒勞地從喉嚨裏發出小小的悲鳴聲。但悠真執拗地維持著遞信的動作，他們之間的空氣凝固在一起。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少年才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擡起了手，無法抑制哭泣地接過了那封信。

“拜托了，再和我說一句話吧，悠真…”

他用瀕死般的微弱聲音祈求著，幽靈望著他的眼睛，清晰地呼喚道。

“對不起、清夏。”

停頓幾秒後，他用像是在模仿某人腔調的、有些生澀而又太過溫柔的聲音說道。

“但是，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在上班的摸魚，寫得文思泉湧……

看頭頂→比清夏高一頭。

這身高差有點大，清夏，要好好吃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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