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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擬定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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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朱祐樘提前命人通知朱祐杬四人的緣故, 他們緊趕慢趕地回京, 終是趕上了見周太皇太後最後一面。宮中早就準備了孝服, 周太皇太後崩逝後,一眾晚輩便換上孝服跪地哭泣起來。王太後與重慶大長公主一度哭得昏迷過去,張清皎立即讓尚醫局的女醫隨時在旁邊伺候著,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 雖然親眷都沈浸在悲傷與哀痛中不能自拔,喪禮的籌備卻也不能怠慢, 須得遵照規矩按部就班地完成。入殮、舉哀以及命在京的文武百官與命婦哭臨等等諸事都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在哭聲震天當中, 朱祐樘接到禮部給周太皇太後上謚號的折子, 一時間沈默了。他的親生母親紀太後當年上的謚號是“孝穆慈慧恭恪莊僖崇天承聖皇太後”, 這是聖母皇太後應有的待遇, 並沒有甚麽優厚之處。按理說,周太皇太後也應該如此才是,可她臨終之前的囑托卻令他有些心軟。

連夜守靈, 他臉上的疲倦之色格外明顯。但即使如此,疲憊也掩蓋不住他的困惑與糾結。同樣困倦的張清皎見狀,勉強提起精神來:“怎麽了?”

“卿卿,祖母最後與我說了些話……”夫婦同心,朱祐樘從來沒有任何事隱瞞自家皇後,此事自然也不會例外。他客觀地將周太皇太後當時說的那些話轉述了一遍, 半個字都不曾落下,末了道:“如今禮部試著給她擬了謚號,與母親的謚號類似。我覺得, 她絕不會滿意這樣的結果。”

“祖母想和孝莊皇後一樣,上謚號為皇後,而且還在前頭加祖父的謚號?”張清皎蹙起眉來。加帝謚,是原配嫡後才能享有的身後待遇。繼後可以上謚號為皇後,卻不能加帝謚。母以子貴的聖母皇太後就更不必說了,既然生前從未被封為皇後,死後怎麽可能謚皇後,還上帝謚?

周太皇太後臨終前的要求簡直是不講道理。孝莊錢皇後才是英廟的原配嫡妻,她在英廟時期不過是貴妃而已——臨終的時候她要求給自己上原配嫡妻的待遇,便無異於讓孫子給祖父換個嫡妻了。朱祐樘要是真這麽做了,地底下的英廟認麽?他都去世那麽多年了,突然多出個嫡妻來,他同意麽?!皇室的玉牒呢?當初周貴妃的身份記得清清楚楚,難不成還能都改了,讓先帝這一脈從庶長子變成嫡長子?

她其實很明白,周太皇太後就是不甘心,覺得自己理應是最終的勝利者,絕不能容忍在地底下矮孝莊錢皇後一頭。可這也並不意味著她能就這麽篡改事實啊。眾目睽睽之下,無論使任何手段,其實都是掩耳盜鈴之舉。是她的終歸是她的,不是她的終歸不是她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享盡了榮華富貴的她怎麽始終都沒能想通呢?

“我不能替祖母開這樣的先例,不然日後的禮法就徹底亂了。”朱祐樘搖搖首道,“但我也希望她能稍稍遂願。否則,她大約會對我極其失望,我心裏也有些愧疚。”

張清皎略作思索:“所以,你打算讓祖母用繼後的禮法?”

“嫡庶有別,也不能都用繼後的禮法。”朱祐樘道,“可以追謚皇後,不加帝謚;也可與皇帝合葬,但不祔廟,在奉慈殿祭祀即可。”如此,皇帝生母與繼後的區別只有祔廟與否,繼後與原配嫡後的區別仍然是加帝謚與否。他算是為周太皇太後掙得了追謚皇後的待遇,但其他的卻恕他無能為力了。

“……”張清皎想了想,“母親呢?”她所說的母親,自然是紀太後。

“母親也追謚皇後罷,雖然她可能並不在意這種身後虛名,也不介意究竟是祔葬還是合葬。”朱祐樘輕嘆道,想起王太後與吳廢後,“吳娘娘當初被廢,算不上是原配嫡妻,父皇的嫡妻應當是母後。不過,母後大概更不在乎是不是加帝謚。”

張清皎也無奈道:“之所以會在乎身後虛名,無非是因為在乎那個良人罷了。”換而言之,王太後與吳廢後甚麽都不在意,自然是因為對先帝毫無感情。她相信,如果能夠選擇,王太後指不定都不想與先帝合葬。

第二日,朱祐樘便將自己的意思透給了禮部,還委婉地將周太皇太後的原意告訴禮部尚書,表示他這位晚輩對於長輩的心願也有些為難——作為孫兒不能不孝順祖母,但周太皇太後是他的祖母,孝莊錢皇後也是他的嫡祖母,他簡直是左右為難啊。

禮部尚書親歷過當年之事,心有戚戚焉地找上了內閣。劉健、李東陽、謝遷等人仔細探討一番,覺得周太皇太後有這樣的要求他們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當年她就為孝莊錢皇後的葬儀鬧過事,對自己的葬儀還會松口嗎?幸而皇帝陛下雖然孝順,卻也是懂得道理的,不然若是像先帝那樣只知生母不知嫡母,他們便只能再一次哭跪文華門了。

既然皇帝陛下已經心累得妥協了,他們又何妨退後一步?不就是皇帝生母追謚皇後麽?人之常情,他們能夠理解。而且僅僅是追謚,不加帝謚,也不祔廟,出不了甚麽亂子。他們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這麽囫圇著同意了罷。

於是,禮部最後給周太皇太後擬定的謚號是“孝肅貞順康懿光烈輔天承聖皇後”。紀太後的謚號也隨之變化,稱為“孝穆慈慧恭恪莊僖崇天承聖皇後”。對此,王太後沒有任何異議。她知道此事是因周太皇太後而起,並不是朱祐樘的本意。而且,就算是朱祐樘的本意,她其實也不在乎紀太後究竟是追謚皇後還是皇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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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太皇太後大喪期間,宮中無聲無息地少了些人。有些宮人以在喪期間違禁為由,直接被東廠帶走了;也有些宮人以簡簡單單的失禮為由,從宮中貶斥到了南宮或者萬歲山。所有背景有疑點的人,都遠離了內廷與外廷。

盡管張清皎事先便知道,宮裏可能留下不少漏網之魚,卻沒料到仍有這麽多不明身份的人潛藏在宮中。尤其是仁壽宮,當年因顧忌周太皇太後之故,她從來沒有動過仁壽宮裏的人。正因如此,仁壽宮裏很是藏了些不知底細的人物。如今周太皇太後新喪,她也不好大動幹戈,只能將一些人送給了重慶大長公主與崇王,方便他們睹人思人,另一些則暫時圈起來。

等到沒有人註意的時候,她會將這群稍有問題的人統統都放到外頭去自力更生,補充工坊與店鋪擴張所需的人手。無論是不是寧王安插的棋子,他們都得一輩子給皇室名下的工坊以及店鋪工作,不得與外人交接。

更令她意外的是,這回竟然還查出了幾位女官以及——

“方宮醫,娘娘召見。”

尚醫局中,正在親自研磨藥粉的方宮醫擡起首,起身行禮應是。她垂下眼,將自己剛研磨出來的藥粉小心地倒入藥瓶中貯藏起來,又將自己這些年整理的醫書以及慣用的銀針都留給了幾位弟子,這才不緊不慢地跟著坤寧宮的宮女離開了。她的弟子都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何師父會將心愛的醫書與銀針都給了她們。這並不是坤寧宮第一次宣師父覲見,為何這一回師父的反應如此不同呢?

方宮醫來到坤寧宮後,行為舉止幾乎與從前沒有任何差別,依然中規中矩地跪下行禮。只是這一跪下,她便沒有再起身,額頭叩在地上,維持著行稽首大禮的姿勢。

張清皎端詳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守在自家主子身前的肖尚宮如臨大敵一般,緊緊地盯著地上的方女醫,生怕她出現任何異動。聽見主子的嘆氣聲,她也有些無奈:明明主子從前最厭惡的便是這種埋在身邊的細作,怎麽忽然就心軟了呢?

“方宮醫,我們結識已經有十餘年了罷。雖然你精通小兒科,並不經常出現在我身邊,但我也知道你性情溫和,醫術十分出眾。當年仙游重病的時候,是你治好了她;前幾年桐桐也病了一場,亦是你沈著冷靜地辨癥開方,衣不解帶地在她身邊照顧,直至她痊愈。作為長嫂,作為母親,我對你很感激。”

“……娘娘對草民的信任,草民無以為報。”

“但我真沒想到,原來你是冒名頂替進來的,你的戶籍竟然有問題。”張清皎嘆息著搖了搖首,“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有甚麽苦衷麽?為何會冒名頂替?你的真實名姓是甚麽?”她是真不願相信,方宮醫會是寧王一脈安插進宮中的棋子。她寧願相信,方宮醫有別的苦衷,所以不得不進宮避難。

方宮醫沈默良久,低聲道:“草民確實姓方,也確實是奉命潛入宮中。但草民醉心醫術,其實並不願意成為一顆任人駕馭的棋子。只是先輩曾許諾,世世代代忠於寧獻王之後,所以草民才會被他們所驅使。”

見她如此坦誠,張清皎雖有些失望,但仍禁不住問:“他們希望你做甚麽?”

“從前倒也不曾強求甚麽,只讓草民在宮中安心待著,取得陛下與娘娘的信任。但新寧王晉封後……”方宮醫頓了頓,到底不敢說出對方大逆不道的謀劃,只是含糊道,“草民不敢亦不能從命。”

張清皎自然能猜出她的未盡之意,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溫和如舊:“若是沒有今日,你原本有何打算?”

方宮醫楞住了,擡起首,目光柔和許多:“草民本打算告辭離開宮中,去往別人都尋不著的偏僻之地,做一個走街串巷的鈴醫。餘生之中能救下多少孩子,就救下多少孩子。”她喜歡孩子,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得自由,不希望子孫後代也同樣受到禁錮,所以才孤孤單單度過了半生。

“以你的醫術,當一位走街串巷的鈴醫豈不可惜?”張清皎道,心裏念頭微轉,坦然地望著她,“你可願意去南宮女學當一位醫學先生?將你的一身醫術教給那些願意學醫的孩子,日後再帶著她們開辟一所女醫學堂,教無數弟子如何懸壺濟世?如此,遲早有一日,她們便能救下天底下所有能救的孩子。”

“……”方女醫呆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落淚叩首,“草民叩謝娘娘隆恩。”

作者有話要說:  _(:3∠)_,希望下一周內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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