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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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好事
奶奶到最後也沒說到底是哪裏巧，只聽說她們要去廟裏，主動開口帶她們去。
狗被關在光線不足的家中，長滿青苔的石階留下一個個腳印，還有輕聲交談。
舒夢頭有些暈，聞怡懷疑是被狗嚇的，南華說是吃了果子毒發了，林日佳讓她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
經過一個小商店，進去每個人都購買了一些香，舒夢讓她們先走，拿著手機和老板不知在說些什麽，沒過多久就出來跟上了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奶奶，手裏握著一把從家裏拿的香，嘴裏小聲碎碎念著，南華打起十分的註意力聽了，也只能猜出一半。
南華註視著聞怡，將她的臉細細打量了一遍，耳朵微紅，小聲道：“你長得很像奶奶的一個朋友。”
這已經是盡力猜出的一句話，其他的，即便是南華這個本地人，也聽不出太多。
在這個縣城交流，除了普通話，就是家鄉話，每一個村都有差別。
經過南華的翻譯，聞怡摸了摸自己的臉，也知道了那一個字的具體意思。
“真巧”，我們又見面了。
聞怡心生酸澀，能讓奶奶如此牽掛，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對方，定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聞怡本身不是一個畏懼死亡的人，而此刻腦海中卻情不自禁想到了以後。
死亡是沒有規律的，會隨機降臨在任何地方。
聞怡怕自己死後，還活著的人會日夜思念，也怕她們會先自己一步，而後感到孤單的人就是她了。
沒有找到一個讓自己心情好一點具體的辦法，但聞怡知道了自己的內心，她不太能接受死亡發生在身邊。
聞怡沒說話，主動站在了奶奶旁邊，讓她在有限的時間多看看，緩解想念。
奶奶雙手背在後面，忽然開口：“我認識她時，就是在你這個年紀。”
聞怡抿唇不語，任何言語都不適合此時安慰。
垂直在空中搖晃的手心，感到一陣癢，聞怡伸直，後面的林日佳寫了四個字，“只聽不說”
在面對未能掌握全部情況前，沈默是最好的方法。
奶奶在胸前口袋拿出一塊紫色的布，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刺繡，沒有特別圖案，只是一個時間，她摩挲著：“我們倆吵架了，已經好多年互不來往了。她跟著孩子住到了城裏，再也沒有回來過。”
爭吵過後，錯在誰身上呢？在每一個人身上，只是沒人低頭。
盡管以前攜手走過苦日子，但在某一個階段，發現和對方存在了不同的想法，只有遠離才是這一段關系最後的結果。
與互相殘殺相比，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選擇。
聞怡盯著奶奶衣服上的花紋，是一個個圓：“吵架也可以和好嘛。”
奶奶豁達道：“以前想過，現在還能有多少年呢？人活在世上，也不能事事要求完美，能在心裏留下一根刺，偶爾記起也是好的。”
到了廟外，在遠處看到的白色墻壁，等站到底下才知道是灰色。
人站進來空間變得擁擠起來，只有一座座的牌位在裏面時，就是一處很寬敞的地方。
從下到上，一眼望去，都是牌位。
“這裏放著都是沒有了家的，平時初一十五了，周邊的人會來上香。”奶奶撿起地上外面飄進來的葉子，“以前倒是沒有這麽靈，或許是現在太多靈魂住在裏面，便將人們的祈求一個一個實現了。”
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俗，有人求神拜佛，有人給一口飯吃，最後結果卻是相同的。
聞怡看著周邊環境和上面擺放的牌位，心中異常難受，她低頭看著斑駁的地板，輕聲喃喃道：“為什麽會這樣呢？”
像是不解，像是疑問，卻沒有一點質問的，因為這裏沒有負責人。
南華聽到了，卻也沒有其他情緒，只平靜道：“世界上總有看不到的地方。”
這樣的事發生過太多了，不是每一個都有被看見的好運氣，要學會接受，不然只能怨氣越來越重。
聞怡跪在地上，閉眼虔誠將燃燒的香持於胸前，在這個被稱為很靈的廟中，許下了一個願望。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她沒有特指誰，而是希望身邊的每一個人。
願望的字數很短，卻又很長。
聞怡神情專註，起身將香插進香爐裏，香灰意外落下，手背刺痛感明顯，而她卻釋然笑了起來。
燒完香，林日佳回頭，視線落到一棵桃樹邊，發現了一塊豎起來的大石頭，上面寫著功德碑。
上面第一個名字，是華寒楓，後面跟著數字，十萬元。
一雙雙小手指著這一個名字，林日佳看懂了提示，先一步走到跟前，等都慢慢走近後，手指學著小手摸上名字，一臉天真問臉上笑意盈盈的人：“奶奶這是不是你的名字？真好聽。”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先看向林日佳所說的地方，隨後才盯著奶奶，紛紛低頭不敢多看，眼中蒙上一層水霧，衣食住行都看在眼裏，而那一串長長的數字卻是超出想象。
這一筆錢，不敢多想是花了多長時間才存下的。
奶奶笑笑，輕聲細語道：“村裏好一點，我們的生活也好一點。”
這一座廟的一磚一瓦，走過來的水泥路，所花費的錢，都是這一個功德碑上的一串串數字。
舒夢走在最後，手在鼓起來的褲子口袋中搗鼓半天，將背面寫了幾個字的信封偷偷丟進功德箱中。
這一筆錢，代表她們店。
舒夢等做完後，一轉身就見林日佳正盯著她。
“你在幹嘛？”林日佳走過去，擋住舒夢的視線往箱子裏塞了一個東西。
舒夢指著上面的功德二字，隨後又摸摸自己的胸口：“幹好事。”
看完廟，燒完香，奶奶說還要去菜地看一下，就先走了。
小路的橋塌了，她們要原路返回，今天走了很多路，依舊激情滿滿。
路燈亮起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大雨。
舒夢已經安然入睡，只有一盞小燈亮著，林日佳正在洗澡，屋內屋外都有水流聲，聞怡坐在正對窗戶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全是水滴的玻璃。
水從緊閉的窗戶進來了，打濕了她的臉。
白天親眼所見的事，在夜晚全部出現，並且更加強烈。
聞怡一邊回憶，一邊敲下一個個字，淚水隨著腦中閃過的畫面，滴在屏幕上，手不斷打滑，按錯字母，敲錯字，刪刪減減寫出了一篇全是真情實感的文字，將照片和文字全部投稿給多個賬號，也規劃好了一個視頻沖多少錢。
從古至今，這裏做過的好事太多，好人太多，不應該被遺忘。
林日佳沒有讓聞怡別哭，只是默默遞過去一包紙。
聞怡拆開，抽出一張，上面有可愛的圖案，一只兔子追著會跑的胡蘿蔔。
她用紙按住眼睛，小白兔和胡蘿蔔正好都在眼皮上，哭過的嗓音沙啞，小聲道：“我睡不著。”
林日佳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收起手機一本正經道：“現在也不是睡覺的時間，不用強求。”
聞怡閉眼，臉頂著紙，一動不動：“我已經盡量讓自己不在意那些畫面了，可一閉上眼，滿腦子就都是，我甚至能想到，當時的她們，和現在的她們。”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林日佳一心二用，眼睛看，嘴巴動。
聞怡現在頭痛到快要爆炸了，根本不能思考一點，她誠實搖搖頭。
林日佳沒有重覆一遍，而是新說了一句：“你也幫助了她們，讓更多人看到了。”
聞怡低落道：“但是，太晚了。”
“不晚。時間不晚，幫助不晚，一切都不晚。”林日佳拉著聞怡的手，從大拇指一根一根手指捏過去，“她們會因此而改變現狀，迎來更好的生活。”
多一個人來到這裏，就會多十個人知道以前的事。
在互聯網如此發達的時刻，能將信息傳播到任何一個地方。
聞怡一下坐直，在額頭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忘記了一件大事！”
林日佳目不轉睛看著聞怡手腕正在跳動的動脈，分心道：“什麽事？”
聞怡將紙拿下來，揉成一團：“明天我們再去一趟吧。”
“錢我已經代你捐了。”林日佳特地加上“我”，只求在聞怡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
好事自然要有好名，林日佳可不是白費努力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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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到最後也沒說到底是哪裏巧，只聽說她們要去廟裏，主動開口帶她們去。
狗被關在光線不足的家中，長滿青苔的石階留下一個個腳印，還有輕聲交談。
舒夢頭有些暈，聞怡懷疑是被狗嚇的，南華說是吃了果子毒發了，林日佳讓她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
經過一個小商店，進去每個人都購買了一些香，舒夢讓她們先走，拿著手機和老板不知在說些什麽，沒過多久就出來跟上了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奶奶，手裏握著一把從家裏拿的香，嘴裏小聲碎碎念著，南華打起十分的註意力聽了，也只能猜出一半。
南華註視著聞怡，將她的臉細細打量了一遍，耳朵微紅，小聲道：“你長得很像奶奶的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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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心生酸澀，能讓奶奶如此牽掛，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對方，定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聞怡本身不是一個畏懼死亡的人，而此刻腦海中卻情不自禁想到了以後。
死亡是沒有規律的，會隨機降臨在任何地方。
聞怡怕自己死後，還活著的人會日夜思念，也怕她們會先自己一步，而後感到孤單的人就是她了。
沒有找到一個讓自己心情好一點具體的辦法，但聞怡知道了自己的內心，她不太能接受死亡發生在身邊。
聞怡沒說話，主動站在了奶奶旁邊，讓她在有限的時間多看看，緩解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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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抿唇不語，任何言語都不適合此時安慰。
垂直在空中搖晃的手心，感到一陣癢，聞怡伸直，後面的林日佳寫了四個字，“只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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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胸前口袋拿出一塊紫色的布，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刺繡，沒有特別圖案，只是一個時間，她摩挲著：“我們倆吵架了，已經好多年互不來往了。她跟著孩子住到了城裏，再也沒有回來過。”
爭吵過後，錯在誰身上呢？在每一個人身上，只是沒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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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互相殘殺相比，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選擇。
聞怡盯著奶奶衣服上的花紋，是一個個圓：“吵架也可以和好嘛。”
奶奶豁達道：“以前想過，現在還能有多少年呢？人活在世上，也不能事事要求完美，能在心裏留下一根刺，偶爾記起也是好的。”
到了廟外，在遠處看到的白色墻壁，等站到底下才知道是灰色。
人站進來空間變得擁擠起來，只有一座座的牌位在裏面時，就是一處很寬敞的地方。
從下到上，一眼望去，都是牌位。
“這裏放著都是沒有了家的，平時初一十五了，周邊的人會來上香。”奶奶撿起地上外面飄進來的葉子，“以前倒是沒有這麽靈，或許是現在太多靈魂住在裏面，便將人們的祈求一個一個實現了。”
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俗，有人求神拜佛，有人給一口飯吃，最後結果卻是相同的。
聞怡看著周邊環境和上面擺放的牌位，心中異常難受，她低頭看著斑駁的地板，輕聲喃喃道：“為什麽會這樣呢？”
像是不解，像是疑問，卻沒有一點質問的，因為這裏沒有負責人。
南華聽到了，卻也沒有其他情緒，只平靜道：“世界上總有看不到的地方。”
這樣的事發生過太多了，不是每一個都有被看見的好運氣，要學會接受，不然只能怨氣越來越重。
聞怡跪在地上，閉眼虔誠將燃燒的香持於胸前，在這個被稱為很靈的廟中，許下了一個願望。
“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她沒有特指誰，而是希望身邊的每一個人。
願望的字數很短，卻又很長。
聞怡神情專註，起身將香插進香爐裏，香灰意外落下，手背刺痛感明顯，而她卻釋然笑了起來。
燒完香，林日佳回頭，視線落到一棵桃樹邊，發現了一塊豎起來的大石頭，上面寫著功德碑。
上面第一個名字，是華寒楓，後面跟著數字，十萬元。
一雙雙小手指著這一個名字，林日佳看懂了提示，先一步走到跟前，等都慢慢走近後，手指學著小手摸上名字，一臉天真問臉上笑意盈盈的人：“奶奶這是不是你的名字？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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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笑笑，輕聲細語道：“村裏好一點，我們的生活也好一點。”
這一座廟的一磚一瓦，走過來的水泥路，所花費的錢，都是這一個功德碑上的一串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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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夢等做完後，一轉身就見林日佳正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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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夢指著上面的功德二字，隨後又摸摸自己的胸口：“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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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的橋塌了，她們要原路返回，今天走了很多路，依舊激情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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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夢已經安然入睡，只有一盞小燈亮著，林日佳正在洗澡，屋內屋外都有水流聲，聞怡坐在正對窗戶的椅子上，靜靜看著全是水滴的玻璃。
水從緊閉的窗戶進來了，打濕了她的臉。
白天親眼所見的事，在夜晚全部出現，並且更加強烈。
聞怡一邊回憶，一邊敲下一個個字，淚水隨著腦中閃過的畫面，滴在屏幕上，手不斷打滑，按錯字母，敲錯字，刪刪減減寫出了一篇全是真情實感的文字，將照片和文字全部投稿給多個賬號，也規劃好了一個視頻沖多少錢。
從古至今，這裏做過的好事太多，好人太多，不應該被遺忘。
林日佳沒有讓聞怡別哭，只是默默遞過去一包紙。
聞怡拆開，抽出一張，上面有可愛的圖案，一只兔子追著會跑的胡蘿蔔。
她用紙按住眼睛，小白兔和胡蘿蔔正好都在眼皮上，哭過的嗓音沙啞，小聲道：“我睡不著。”
林日佳偷偷拍了一張照片，收起手機一本正經道：“現在也不是睡覺的時間，不用強求。”
聞怡閉眼，臉頂著紙，一動不動：“我已經盡量讓自己不在意那些畫面了，可一閉上眼，滿腦子就都是，我甚至能想到，當時的她們，和現在的她們。”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林日佳一心二用，眼睛看，嘴巴動。
聞怡現在頭痛到快要爆炸了，根本不能思考一點，她誠實搖搖頭。
林日佳沒有重覆一遍，而是新說了一句：“你也幫助了她們，讓更多人看到了。”
聞怡低落道：“但是，太晚了。”
“不晚。時間不晚，幫助不晚，一切都不晚。”林日佳拉著聞怡的手，從大拇指一根一根手指捏過去，“她們會因此而改變現狀，迎來更好的生活。”
多一個人來到這裏，就會多十個人知道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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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一下坐直，在額頭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忘記了一件大事！”
林日佳目不轉睛看著聞怡手腕正在跳動的動脈，分心道：“什麽事？”
聞怡將紙拿下來，揉成一團：“明天我們再去一趟吧。”
“錢我已經代你捐了。”林日佳特地加上“我”，只求在聞怡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
好事自然要有好名，林日佳可不是白費努力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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