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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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分鐘後，下課的鈴聲響起，聞怡沒拖堂，她也要休息時間，擺放好講臺桌上的東西，喊了一句：“下課。”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了歡呼聲。聞怡走出教室被一群學生圍住，都是對這個新來的老師感到好奇，忍到下課才來問。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小女孩站在聞怡前面，仰頭望著她，一臉拘謹問道：“聞老師，盛老師以後不來了嗎？”
在其他同學七嘴八舌的話語中，這一句關心盛老師的話清晰地鉆進耳中。
聞怡在上課前，對著花名冊一一叫了名字，有了一個簡單的認識，前面的人能叫出名字。
聞怡看著安文滿懷期待的臉，不知道學校是怎麽跟學生們說的，不過一定沒有如實告知，畢竟死亡這個話題任何年紀的人來說，都是沈重的。
“他去幹其他工作了，你們是他教過最後的學生。”聞怡絞盡腦汁才想到一個不會讓她們傷心，又不會讓盛老師在她們腦海中形象變差的解釋。
這個回答讓周邊的小朋友們都安靜了一會兒，小小的她們並不太能理解其他工作是什麽意思，但聽到她們是最後的學生時又都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她們知道最後這個詞的意思，盛老師特地說過。
這時有一個齊耳短發的小朋友，捂著嘴偷笑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塑料袋，伸直手高高舉在聞怡眼前：“聞老師！我這裏有紅薯你要吃嗎？”
這個時間點的食物只能是早餐，聞怡可不想因為自己她餓肚子，禮貌拒絕：“謝謝，我不用。”
齊耳短發的安秋指著聞怡的肚子，小聲羞澀道：吃吧吃吧，我已經聽到你肚子在叫了。”
此話一出，已經有好幾個頭靠上來，想要親耳聽一番，她們的身高也正好在肚子的位置，聞怡往後一退，腳下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有些軟綿綿的，她一驚，立馬踮著腳，她這個身高和體重踩到小朋友勢必會造成一些傷痛。
聞怡想要轉身去看看，肩上就落下了一雙手，制止她的行動，耳邊是身後人輕快的嗓音。
林日佳看了一眼受歡迎的聞怡，隨後對著包圍了聞怡的她們，小聲提醒道：“馬上就要上課哦，不去玩就沒有時間了喲。”
在她們眼中，下課玩鬧是比上課還重要的時刻，一聽這樣的話，全部跑開了，邊跑還邊和小夥伴說玩什麽游戲。
聞怡手上被安秋趁著混亂塞了剛剛沒送出去的紅薯，耳朵被碰了一下，聞怡這才從紅薯上回過神，收下了這一份暖胃的禮物：“你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林日佳雙手插兜，臉上是從容的表情，而衣袖上卻有一塊白色的粉筆灰。
聞怡拎起林日佳臟汙明顯地方：“你的衣服說不太好。”
聞怡調侃完又好心腸地幫林日佳清理幹凈，擡頭偷偷瞄了一眼林日佳，耳朵有一抹紅。。
教學樓的每一層都有一間辦公室，使用的人不多，她們走進去的時候，只有一個舒夢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椅子上，視線落在前面嶄新的課本上。
“下課啦？”舒夢合上課本，起身走到聞怡面前，“正好衛生巾快到了，卸貨吧。”
在林日佳和聞怡上課期間，舒夢與安村長結伴找到了一處空地方，用來放置滿滿一車的貨物。
聞怡頓時就想再去上一節課了，看著可愛又調皮的學生，比出力搬東西好太多了。
聞怡咬著噎人的紅薯，在心裏憤憤想到，時間真是湊巧，她還想吃一個碎碎的泡面呢。
在來的路上，胡亂一塞的完整泡面面餅，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貨車進不了校門，只能在門口卸貨，所有沒課的老師都來了，只有聞怡、舒夢、林日佳三個。
她們擡頭看了一眼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車，沒說話，保留著力氣搬貨。
舒夢擼襯衫袖子的時候，手一使勁，將袖口的紐扣扯下來了。
她盯著上面還有淺藍色斷線的扣子，再擡頭看著擋住了照在她們身上陽光的大車，在司機下車發出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時，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聞怡抓緊倒車的時間，一大口一大口吃掉紅薯，閉嘴費力嚼著，在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後，默默遠離了一步。
門口和倉庫有一段距離，她們分工合作，舒夢在車下接過司機遞過來的紙箱子，放在地上，聞怡和林日佳走了一趟又一趟，將地上的東西搬運到倉庫裏。
沒有工具，只能靠著雙手雙腳，一次兩箱搬著，不然就會太高看不到前面的路。
舒夢的主要工作是接過、轉身、放下，聞怡和林日佳的則是走走走。
在她們四個埋頭苦幹中，車上終於空了一塊。
舒夢轉圈圈轉的頭暈，搬運工小隊手酸腳累的，都咬著牙沒有抱怨一句苦，努力幹著。
衣服都有了一個共同印記，身前沾滿了灰，辛苦勞動的灰。
汗從額頭往下流，整張臉都是濕漉漉的，臉頰微紅，發型有些許的淩亂。
一點又多一點，距離結束又進了一步。
司機看著她們的臉越來越紅，猶豫幾番，靠在空出來的車廂內，擡手擦了一把汗：“我也不急，休息一下。”
聞怡快步跟在林日佳後面，隨意搖晃的手被抓住，林日佳說：“慢慢走。”
聞怡身體放慢腳步，嘴上說出口的是極強的責任心：“我們不能偷懶！”
“沒事。對自己好一點。”林日佳沒有松開牽在一起的手，怕聞怡一下就在從身邊走遠。
聞怡拍手鼓掌，故作嚴厲指責林日佳：“這是在工作中特別不好的行為。”
她們慢悠悠走到校門口，安村長帶來幾個人，拉著兩個板車正朝她們走來。
有了工具和幫手，很快就結束了，一行人站在堆放的滿滿當當的房間前，心中滿是成就感。
安村長雙手全是灰，握住舒夢全是灰的手，鄭重道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你們都是大善人！”
每人敢認下這個詞語，轉移了話題。
下午沒課，帶著東西爬上了前不久發生過命案的山。
周邊雜草比人高，還總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腳踩在幹枯的樹枝上哢嚓哢嚓響，蘑菇在地上被曬幹掉，由此可知，來這一座山的人不多。
聞怡腳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低頭瞧見一抹白色，她蹲下身用手挖了兩下：“我撿到了一枚紐扣！”
在黃土中出來的東西，自然全身都是土，聞怡的手套都染上了明亮的黃色。
舒夢下意識以為是自己的，用沒有被手套擋住的手腕貼在口袋外面，感受了一下裏面是否還有物品，一個圓圈印在上面，不是她的。
舒夢察覺到空中有一道存在感不強的註視，她正常走著，舉起雙手放松又隨意轉了一個圈，餘光確定了視線的來源，一個帶著眼鏡的男鬼躲在樹後面看著她們。
她動作隱蔽拍了一下林日佳後腰，眼神往那棵樹瞥了一下。
林日佳面無表情，伸手指著有一層厚厚松樹針葉的地上，驚呼道：“這裏有蘑菇，好大一朵！”
聞怡被吸引到了註意力，後面的鬼也是，一時分了神，想要上前看看，腳步還沒邁開，就被按住了肩膀，一動不能動。
他滿臉傷口，轉頭想要嚇跑對方，就見一張冷酷的臉，絲毫不畏懼，眼中沒有任何情緒，盯著他臉，還緩緩扯出一個笑。
林日佳控制住他，舒夢慢慢走近兩指夾著一張黃色的符紙，在他臉旁邊晃晃，用不光明的手段威脅：“是誰殺了你？”
聞怡左邊太陽穴連著一整個後腦勺都抽痛起來，她忽視這一點因為近距離而產生的疼痛，拎著裝證物的袋子，走到她們身邊。
密林中的風，正在呼呼叫著。聞怡看不見，但能通過舒夢和林日佳的動作推測出他具體在什麽位置。
聞怡將那枚看不出原樣的紐扣，舉起來，偏頭問林日佳：“這個是他的，還是另一個人的。”
他雙腳被釘在了原地，只有頭能動，著急道：“沒有人！”
“難不成你還是自殺？”舒夢冷笑一聲，“那就給你媽托夢，說你是意外從這個山上滾下去的。”
人死後想要讓還活在世上的人幫助完成生前的事，可以靠托夢這一個方式，也有一個規矩，不能說謊，否則永遠不能再托夢。
他臉色緊張，鏡片已經碎掉的眼鏡快要掉下去，他微微擡頭，望著天，全是血和土的嘴角張張合合，語氣堅定道：“他是愛我的！”
舒夢懶得再聽，一點有用的都說不出，命都沒了，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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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了歡呼聲。聞怡走出教室被一群學生圍住，都是對這個新來的老師感到好奇，忍到下課才來問。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小女孩站在聞怡前面，仰頭望著她，一臉拘謹問道：“聞老師，盛老師以後不來了嗎？”
在其他同學七嘴八舌的話語中，這一句關心盛老師的話清晰地鉆進耳中。
聞怡在上課前，對著花名冊一一叫了名字，有了一個簡單的認識，前面的人能叫出名字。
聞怡看著安文滿懷期待的臉，不知道學校是怎麽跟學生們說的，不過一定沒有如實告知，畢竟死亡這個話題任何年紀的人來說，都是沈重的。
“他去幹其他工作了，你們是他教過最後的學生。”聞怡絞盡腦汁才想到一個不會讓她們傷心，又不會讓盛老師在她們腦海中形象變差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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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知道最後這個詞的意思，盛老師特地說過。
這時有一個齊耳短發的小朋友，捂著嘴偷笑了一下，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塑料袋，伸直手高高舉在聞怡眼前：“聞老師！我這裏有紅薯你要吃嗎？”
這個時間點的食物只能是早餐，聞怡可不想因為自己她餓肚子，禮貌拒絕：“謝謝，我不用。”
齊耳短發的安秋指著聞怡的肚子，小聲羞澀道：吃吧吃吧，我已經聽到你肚子在叫了。”
此話一出，已經有好幾個頭靠上來，想要親耳聽一番，她們的身高也正好在肚子的位置，聞怡往後一退，腳下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有些軟綿綿的，她一驚，立馬踮著腳，她這個身高和體重踩到小朋友勢必會造成一些傷痛。
聞怡想要轉身去看看，肩上就落下了一雙手，制止她的行動，耳邊是身後人輕快的嗓音。
林日佳看了一眼受歡迎的聞怡，隨後對著包圍了聞怡的她們，小聲提醒道：“馬上就要上課哦，不去玩就沒有時間了喲。”
在她們眼中，下課玩鬧是比上課還重要的時刻，一聽這樣的話，全部跑開了，邊跑還邊和小夥伴說玩什麽游戲。
聞怡手上被安秋趁著混亂塞了剛剛沒送出去的紅薯，耳朵被碰了一下，聞怡這才從紅薯上回過神，收下了這一份暖胃的禮物：“你感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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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拎起林日佳臟汙明顯地方：“你的衣服說不太好。”
聞怡調侃完又好心腸地幫林日佳清理幹凈，擡頭偷偷瞄了一眼林日佳，耳朵有一抹紅。。
教學樓的每一層都有一間辦公室，使用的人不多，她們走進去的時候，只有一個舒夢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椅子上，視線落在前面嶄新的課本上。
“下課啦？”舒夢合上課本，起身走到聞怡面前，“正好衛生巾快到了，卸貨吧。”
在林日佳和聞怡上課期間，舒夢與安村長結伴找到了一處空地方，用來放置滿滿一車的貨物。
聞怡頓時就想再去上一節課了，看著可愛又調皮的學生，比出力搬東西好太多了。
聞怡咬著噎人的紅薯，在心裏憤憤想到，時間真是湊巧，她還想吃一個碎碎的泡面呢。
在來的路上，胡亂一塞的完整泡面面餅，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貨車進不了校門，只能在門口卸貨，所有沒課的老師都來了，只有聞怡、舒夢、林日佳三個。
她們擡頭看了一眼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車，沒說話，保留著力氣搬貨。
舒夢擼襯衫袖子的時候，手一使勁，將袖口的紐扣扯下來了。
她盯著上面還有淺藍色斷線的扣子，再擡頭看著擋住了照在她們身上陽光的大車，在司機下車發出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時，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聞怡抓緊倒車的時間，一大口一大口吃掉紅薯，閉嘴費力嚼著，在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後，默默遠離了一步。
門口和倉庫有一段距離，她們分工合作，舒夢在車下接過司機遞過來的紙箱子，放在地上，聞怡和林日佳走了一趟又一趟，將地上的東西搬運到倉庫裏。
沒有工具，只能靠著雙手雙腳，一次兩箱搬著，不然就會太高看不到前面的路。
舒夢的主要工作是接過、轉身、放下，聞怡和林日佳的則是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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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夢轉圈圈轉的頭暈，搬運工小隊手酸腳累的，都咬著牙沒有抱怨一句苦，努力幹著。
衣服都有了一個共同印記，身前沾滿了灰，辛苦勞動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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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又多一點，距離結束又進了一步。
司機看著她們的臉越來越紅，猶豫幾番，靠在空出來的車廂內，擡手擦了一把汗：“我也不急，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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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村長雙手全是灰，握住舒夢全是灰的手，鄭重道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你們都是大善人！”
每人敢認下這個詞語，轉移了話題。
下午沒課，帶著東西爬上了前不久發生過命案的山。
周邊雜草比人高，還總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腳踩在幹枯的樹枝上哢嚓哢嚓響，蘑菇在地上被曬幹掉，由此可知，來這一座山的人不多。
聞怡腳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低頭瞧見一抹白色，她蹲下身用手挖了兩下：“我撿到了一枚紐扣！”
在黃土中出來的東西，自然全身都是土，聞怡的手套都染上了明亮的黃色。
舒夢下意識以為是自己的，用沒有被手套擋住的手腕貼在口袋外面，感受了一下裏面是否還有物品，一個圓圈印在上面，不是她的。
舒夢察覺到空中有一道存在感不強的註視，她正常走著，舉起雙手放松又隨意轉了一個圈，餘光確定了視線的來源，一個帶著眼鏡的男鬼躲在樹後面看著她們。
她動作隱蔽拍了一下林日佳後腰，眼神往那棵樹瞥了一下。
林日佳面無表情，伸手指著有一層厚厚松樹針葉的地上，驚呼道：“這裏有蘑菇，好大一朵！”
聞怡被吸引到了註意力，後面的鬼也是，一時分了神，想要上前看看，腳步還沒邁開，就被按住了肩膀，一動不能動。
他滿臉傷口，轉頭想要嚇跑對方，就見一張冷酷的臉，絲毫不畏懼，眼中沒有任何情緒，盯著他臉，還緩緩扯出一個笑。
林日佳控制住他，舒夢慢慢走近兩指夾著一張黃色的符紙，在他臉旁邊晃晃，用不光明的手段威脅：“是誰殺了你？”
聞怡左邊太陽穴連著一整個後腦勺都抽痛起來，她忽視這一點因為近距離而產生的疼痛，拎著裝證物的袋子，走到她們身邊。
密林中的風，正在呼呼叫著。聞怡看不見，但能通過舒夢和林日佳的動作推測出他具體在什麽位置。
聞怡將那枚看不出原樣的紐扣，舉起來，偏頭問林日佳：“這個是他的，還是另一個人的。”
他雙腳被釘在了原地，只有頭能動，著急道：“沒有人！”
“難不成你還是自殺？”舒夢冷笑一聲，“那就給你媽托夢，說你是意外從這個山上滾下去的。”
人死後想要讓還活在世上的人幫助完成生前的事，可以靠托夢這一個方式，也有一個規矩，不能說謊，否則永遠不能再托夢。
他臉色緊張，鏡片已經碎掉的眼鏡快要掉下去，他微微擡頭，望著天，全是血和土的嘴角張張合合，語氣堅定道：“他是愛我的！”
舒夢懶得再聽，一點有用的都說不出，命都沒了，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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