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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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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

雨還在下,冷風順著雨滴貼上喻清月的脖頸,她抱著手臂,腳步有些踉蹌。街燈昏黃,水窪泛著晃動的光影,一切都像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她的心已經走不清方向了。

“清月。”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雨霧中傳來。她猛地擡頭,看到黃夕辭打著把傘站在不遠處,傘下是他沈靜的眼神和微濕的劉海。

他快步走近,把傘撐到她頭頂,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傘上,傘下盡是溫柔。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怔住。

“你那時候心事重重,我就大概猜到你要去哪。”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早已習慣默默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外套被搭在她肩上,帶著他身上淺淡的檀香味。他皺著眉幫她把濕發撥開,語氣有點無奈:“下雨了都不打傘,身子不想要了?”

喻清月低頭,嗓音有些發啞:“對不起……我騙了你。”

黃夕辭頓了頓,沒有追問,只是輕輕笑了笑:“沒關系,可能你還不夠信我吧。”

她咬了咬唇,眼神搖搖欲墜:“不是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在逃什麽。”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她走了一段。傘微微傾向她那邊,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濕,卻始終沒往回移。

“黃夕辭。”她忽然停下,聲音輕顫,“陳雯雯……很可能被林修玊帶去了鏡面世界。”

他腳步一滯,緩緩轉過頭:“你是說……”

“嗯。”她擡頭看他,眼神濕潤,“林修玊就是那個面具男。”

一陣風吹來,雨斜斜地打在傘沿,黃夕辭的神情暗了幾分。

他沒有震驚,只是低聲說:“原來是他。”

喻清月盯著他,有些緊張:“你早就懷疑了嗎?”

“我只是覺得,能讓你亂了心的人,不會是簡單角色。而且你也曾說過,他的聲音很熟悉,除了林修玊,我沒有聽你提起過別的男生。”黃夕辭淡淡地說,語氣裏藏著太多意味。

他沒有再問她更多,只把她往傘下輕輕一拉。兩人貼得很近,步子慢了下來。雨點落在傘面上,像心跳一樣密集。

喻清月換好幹凈衣服,洗完頭發出來,黃夕辭正挽起袖子,在洗她那套被雨水打濕的衣物。

她靠在門框邊看了一眼:“我自己來吧。”

“沒事,我已經洗好了。”黃夕辭把最後一件掛上晾衣架,轉頭看她,“快去吃飯,葉梓已經等你了。”

飯桌上氣氛平靜,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喻清月沒什麽胃口,吃得很慢,黃夕辭夾了一次青菜到她碗裏:“別總胡思亂想,吃飽了才能幹正事。”

她點點頭:“我明天也要一起去找陳雯雯。”

黃夕辭看了她幾秒,輕輕“嗯”了一聲:“好,帶上你。今晚我們一起回鏡面世界。”

飯後,三人站在鏡子前,喻清月望著那熟悉的銀光浮動,內心翻湧。

再次穿過鏡面,仿佛什麽都沒有變。

黃夕辭邀請葉梓住在他們這裏,說:“你一個人住外面我們不放心,先跟我們一起住段時間。”

葉梓點頭:“行,那我就借住幾天。”

葉梓睡喻清月的房間,喻清月臨時睡在黃夕辭那間。黃夕辭把一條幹凈的毛毯抱到客廳沙發上,突然意識到在房間的鬧鐘沒有關,怕第二天早上吵醒喻清月,他躡手躡腳地準備進房間。

他推開房門,喻清月已經睡著了,窗簾半拉著,月光透進來一線,落在她鋪得整整齊齊的被子上。

黃夕辭走到床頭櫃,剛伸手關掉鬧鐘,餘光掃見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他本沒打算看,可下一秒屏幕彈出的消息讓他整個人頓住了。

——是來自林修玊的消息。

“今天突然吻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思來想去我還是想跟你道個歉……其實我很高興你沒有推開我,我一直以為你心裏從來沒有我,今天才知道,我可能還是特別的,對吧?”

一字一句,安靜地躺在亮著的屏幕上,刺眼的光線像刀子一樣,不偏不倚地紮進黃夕辭的眼裏。

他的手還停在鬧鐘按鈕上,一動未動,半晌,才緩緩收回。那一刻,他沒發出任何聲音,臉上也沒任何表情。

只是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消失了。

淩晨的鏡面世界仍籠罩在薄霧中,天色未亮,街巷沈沈。

黃夕辭沒有因為手機上的消息叫醒喻清月。他站在她房門前靜靜看了一會兒,終是轉身離開。

他穿戴好衣物裝備,將披風扣緊,背上武器,一言不發地走入晨霧。

熟悉的路,熟悉的空氣,甚至連破舊出租屋的鐵門,都與那晚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他不是來救人,而是來面對那個讓她流淚的人。

他站在門口,沈默仿佛是無聲的敲門聲。

而此時,屋內光線昏暗。林修玊坐在桌前,手中的雕刻刀靈巧地翻飛。

他正細細描摹著一張面具的輪廓——那是一張半邊臉精致如雪的面孔,眼眸尚未勾勒,卻已有幾分熟悉的柔和。

他的指尖停頓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什麽,他將刀具輕輕擱下。

“來了啊。”他低聲喃喃,自言自語一般,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披上外套,將桌上那張未完成的面具轉過來,壓在散亂的草稿圖紙下。那面具上,是喻清月的眉眼輪廓。

林修玊下了樓,推開門。

門外,黃夕辭就站在那裏,風吹起了他肩上的披風,發絲微亂,神情冷肅。

兩人視線交匯,空氣驟然緊繃。

“……來得比我想的還早,”林修玊先開口,語氣淡淡,“看樣子,她還沒看到那條信息。”

“林修玊。”黃夕辭聲音低沈,一字一頓,“你最好別再碰她。”

林修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而笑了:“看來你很緊張嘛。是怕她回頭,還是怕你從一開始就只是個替代?”

“我從來不是替代。”黃夕辭語氣森冷,“你連她心裏真正的溫柔都不配知道。”

林修玊笑意收斂,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站在黃夕辭面前,兩人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那你呢?”林修玊低聲問,“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你又有什麽資格說這話?你信不信,只要我想做點什麽,你根本就保護不了她。”

黃夕辭沈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眼神鋒利。

“她哭,不是因為你強吻她,是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錯看了你這麽多年。”

林修玊怔住了一瞬,隨即眸色漸冷。

他低聲冷笑,雖剝開了偽裝,聲音卻依舊溫柔:“那麽,你說說……她現在選了你,就不會再哭了嗎?”

風吹過兩人之間,誰都沒再說話。

只有林修玊指尖微微收緊,那壓在草稿下、未完成的面具,靜靜躺在樓上的桌面上,露出半張喻清月的側臉,宛如這張面具也無聲地註視著這場即將失控的對峙。

空氣沈沈地壓著,這氛圍像極了暴風雨前海浪的壓抑低嘯。

黃夕辭眼神驟冷,下一秒,身形一動,光影閃爍。

他掠過林修玊的身側,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了他的背後,一記重肘襲來。

林修玊早有防備,反手擡肘格擋,借勢退開半步,身體撞翻了樓梯口那盞搖搖欲墜的老式吊燈和掛在旁邊的布簾,鐵鏈嘩啦一聲作響,燈光劇烈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你瘋了?”他咬牙低吼。

“其實你早該知道的。”黃夕辭冷笑,手中槍刃並用,光刃轉瞬凝出,在下一次交鋒中淩厲斬下,幾乎封死林修玊的所有退路。

林修玊勉強閃避,卻還是遲了一步。

“砰!!!!!”

槍聲轟然炸裂。

林修玊右臂瞬間炸開血花,鮮血濺到他的臉上。

他踉蹌倒退幾步,撞上樓梯扶手,額頭冷汗涔涔,臉上失去血色,顫抖的嘴唇異常慘白。

“這一槍,就算是警告。”黃夕辭收起槍,眉目冷峻,眼神像是冰刃一樣鋒利,“如果你再敢背地裏動她一根頭發,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林修玊蜷起手臂,血不斷從指縫間流下,但他卻像笑出了聲一樣:“呵……黃夕辭,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

他擡頭,目光陰森,充滿恨意,咬牙道:“馬上……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話音未落,黃夕辭突然聽到“嗡”的一聲低鳴,空氣像是猛地震蕩了一下。

黃夕辭眸光一凜,立刻舉槍,卻在下一秒驟然察覺——對方消失了!甚至連一點對方的氣息也沒有……

他立馬沖上前,一掌掀開林修玊方才站著的位置——地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只靜靜坐著的小布娃娃。

娃娃的臉上縫著兩顆黑色的紐扣,嘴巴歪斜地勾著,竟帶著一抹令人發寒的笑意。

仿佛那場交鋒,只是林修玊一個精心設計的游戲開場。

黃夕辭緊緊盯著那只詭異的娃娃,眼中殺意一閃而過,他把娃娃拾了起來。

窗外雷聲滾滾,鏡面世界的天色壓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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