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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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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雨過天晴

邱宴青沒好氣地給他遞水:“呈英雄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害怕,一封遺書讓你害怕了?”

“我怕他有心理負擔,他一個人過的那六年,每一天都在自責,在內疚,我不想他再過這樣的生活。”

“你寫的時候呢?在想什麽?若你真的出事……呸呸呸,不會出事,你會長命百歲。”

“若我真的出事,那就當我自私,想讓他知道我是真的愛他,從前是,現在也是。”

沈硯秋沒有推門,拎著保溫桶去了樓下。

十分鐘後,他再次上樓,敲了敲門,邱宴青已經走了。

邱景燦原本是坐著的,秒變弱不經風,躺回去,指著旁邊小桌上的水杯:“手好痛,口渴。”

十分鐘前沈硯秋透過玻璃小窗看到邱宴青給他餵過水,他不作聲,去把杯子裏的水添滿,試過水溫剛剛好,端給邱景燦:“我扶你起來?”

“好。”

邱景燦喝了兩小口:“可以了。”

“不行。”沈硯秋繼續將水杯送至他唇邊:“我看你嘴唇,都幹裂了,多喝水,喝完。”

邱景燦在他的註視下,慢慢喝完一整杯水。

接著是喝湯,龍骨湯,滿滿一壺,撐到邱景燦打飽嗝:“真的飽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晚上再來送餐。”

“等等。”

沈硯秋在等他先前偷聽到的對話肉容,邱景燦絲毫沒有透露的意思,問:“能扶我起來嗎?我想去洗手間。”

水喝多了。

沈硯秋想笑,先幫他把雙腿放床下,再去找拖鞋,邱景燦下床時齜牙咧嘴。

“很痛嗎?”

“痛,腰直不起來。”

在沈硯秋的記憶裏,重覆後的邱景燦是鋼鐵般的存在,從不叫苦,也不喊痛,聽到他的示弱,語氣不自覺軟下來:“我去找護士借輪椅,你先坐下。”

“不用。”邱景燦去拿他,正好抓住他的手,“你扶著我就好。”

到洗手間,新的問題又來了。

邱景燦的兩只手都打著石膏,沒辦法自己處理。

兩人僵持著,邱景燦沒有說話,沒有別扭,只靜靜等待著。

沈硯秋受不了了,“你就不能委婉地表現出一點不好意思嗎?”

“沒有陌生到那份上,你跟它也不是第一次見面。”

“邱景燦,你這次摔下來有沒有做CT檢查腦子?你以前說不出這樣的話。”

“我在重洲島上應該是能說出這種話的,那時顧忌你,怕你害羞。”

沈硯秋一把拉下他的衣服,“需要我幫你扶著嗎?邱總。”

“可以的話,需要。”

沈硯秋氣笑了,閉著眼扶上去:“快點。”

洗完手出來,沈硯秋真的笑出聲,太魔幻了,給前男友扶,他沒臉紅,自己倒耳朵發熱。

邱越跟著方臨川過來探望,難得的給了邱景燦好臉色。

“餵,看在你受傷的份上,告訴你一個秘密。”

邱景燦擡眼:“嗯?”

“我爺爺跟你太爺爺其實是親兄弟,當時太窮,我爺爺又是最小一個出生,爹媽早死,在島外生活過一段時間,老家人都以為他死了,後來回去,你太爺爺也死了,族譜上沒有他的名字,是島上其他長輩接納了他的後人,也就是我爸跟邱立誠,這一脈的身份慢慢被人遺忘,只留下一個邱姓。”

“嗯,我早就知道。”

邱越雙手抱胸:“所以,按輩份,你應該叫我叔叔。”

邱景燦笑了下,“你下次見到你六筒叔,記得問他,我跟他什麽關系。”

邱越看向方臨川:“什麽意思?”

“我爸跟他在一個臺風天結識,兩人在翻車的車鬥下拜過把子,按理說應該是我爸強制性的,總之,阿燦是我爸的幹弟弟。”

邱越亂了,理不清了。

邱景燦悠閑躺回去:“你要跟臨川在一起,那就要叫我一聲叔叔,除非你不想跟他在一起。”

“那什麽,我想起來家裏門沒鎖,先走一步。”

邱立誠被正式提起公訴,沈硯秋不僅聯系了所有曾受其侵害的受害者,更組建了一支頂尖的律師團隊全力推動案件進程。庭審當日,他親自出庭,頂著各方壓力站上證人席,陳述證詞。

庭審結束後,沈硯秋走出法院,一眼便看見等在門口的邱景燦,他坐在輪椅上,懷中擁著一大捧盛放的鮮花,在漸沈的暮色中格外明亮。

“恭喜你,沈硯秋。”邱景燦輕聲說道,將花束遞向他。

“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沈硯秋了。”沈硯秋接過花,比起剛才在庭上,語氣還算平靜。

邱景燦擡起頭,“不,你一直是你,從來都是沈硯秋。”

隨著判決落定,邱立誠的罪行徹底公之於眾,他的後半生註定將在鐵窗中度過。曾經戴著慈善家面具的偽君子,終於淪為重洲島上的恥辱。

島上熟人打來電話,說島上的人將他從族譜除名,以他名命的路、學校,全部摘了名字。

建洲集團受到嚴重波及,在補繳巨額罰款後幾乎淪為空殼,沈硯秋倒是看得開:“這一切本就不屬於我,如今不過是回到了最初。”

他們辦事效率極高,建洲集團宣布破產。完成清算後,沈硯秋與邱越重整旗鼓,吸納新鮮血液,共同創立了“曙光科技有限公司”。

新公司在技術上更加成熟,原建洲體系中邱立誠的舊部大多被更換。沈硯秋出任公司法人,邱越擔任執行總經理。一批老客戶選擇繼續追隨,邱越信心滿滿:“我們一定能做得比建洲更好!”

開業典禮當天,邱景燦送來了兩個花籃。一個是送給公司的,賀詞寫著“大展宏圖”;另一個小巧精致的花桶,是專程送給沈硯秋個人的,裏面盛放著新鮮的格桑花。這束花他提前半個月預訂,花店老板說,這是全城獨一份的心意。

等沈硯秋忙看,只看到格桑花,沒有見到邱景燦。

他給邱景燦發信息:“花很漂亮。”

“你喜歡嗎?”

沈硯秋沒回。

這段時間,邱宴青、方臨川、錢致、林向磊都來了,他們都提出要照顧邱景燦,邱景燦冷著一張臉:“需要我說多明白?我在賣慘,你們來照顧我不白痛了?”

錢致表示不理解:“跳橋也是你賣慘的計劃之一?”

“那倒不是,我還是怕死的。”

“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一個人做這麽危險的事,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

“怕啊,怕我死了沈硯秋會難過。”

“哎哎哎,我們就不會難過嗎?怎麽的,就他沈硯秋是個人,我們算笑話是吧?”

邱景燦解釋:“不一樣的,他孤身一身,我死了,我連恨的人都沒有,以後的日子會難熬,我活的久一點,他要愛還是要恨,都能有個目標。”

這句被剛好送飯過來的沈硯秋在門外聽見,又去外面轉了一圈才上來。

出院後至少得養個三個月,理所當然的,邱景燦被接進了沈硯秋家。

保安新來的,看到邱景燦,見他坐輪椅,驚訝道:“難怪你這段時間沒回來,受傷了啊?多保重啊。”

沈硯秋笑道:“他常來嗎?”

新來的保安憨厚:“他不是住這裏嗎?之前每晚都來啊,我看面部識別系統對他都是通地的……”

沈硯秋還是笑著:“嗯,他是這裏的業主。”

邱母已經能站起來了,她與邱景燦視頻,看見旁邊的沈硯秋,準確無誤地喊出他的名字:“小秋,你比小時候好看了許多。”

“阿姨,他們都說我變了。”

“是變了,但我總感覺在哪裏見過你長大的樣子,一眼就能認出是你,以前你總喜歡站在我家的百香果架下等阿燦,我不會認錯的。”

沈硯秋想哭,跟她說:“阿姨,對不起,我之前做錯過事。”

“你又不是殺人放火、十惡不赦,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

邱景燦抽出一張紙巾按在沈硯秋眼睛上,“媽,晚上再聊。”

沈硯秋想起自己的母親,她在臨世前似乎有話要說,很多細節沈硯秋不願回憶,那時母親要說什麽呢?她或許早察覺到沈硯秋對邱景燦的心思,她是不是也想說希望兒子隨心?

日子細水長流,他們沒有談過感情的事,阻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正在慢慢清零。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已經重新在一起了,就連邱越都這麽認為。

陽臺蘭花開的時候,沈硯秋收到一封特殊的郵件,是他多年前資助過的一個山區孩子寄來的。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學,特意寄來一張手寫的明信片,字跡工整又真摯,感謝他這些年來的幫助。

隨信附來的還有一張照片,那是幾年前沈硯秋去他們縣做公益時留下的瞬間。

照片是用拍立得拍的,邊緣已微微泛黃,卻依然清晰。孩子在一旁附註說,那是他偷偷借了同學的相機拍的,他一直珍藏到現在。沈硯秋拿起照片,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人群,卻猛地一頓。

在畫面的邊緣,他看見了邱景燦。

邱景燦戴著一頂舊帽子,肩上扛著一袋水泥,正靜靜地望著他,他站在人群之外,像是偶然闖入鏡頭的陌生人,卻又那麽真實而突兀地存在著,沈硯秋從未想過,在那一天、那個地點,邱景燦也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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