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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可以毫無負擔的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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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可以毫無負擔的活著了

沈硯秋剛回,急著去公司處理文件,看了眼賀存:“我回來之前,把你的東西連同你一起清走,酒店就在不遠處。”

“哥哥,你太狠心了,我人生地不熟的,會迷路的,我可以跟你去公司嗎?我保證不打擾你,我等你帶我去酒店。”

“不行。”沈硯秋幹脆拒絕,“我可以給你請個地陪,陪你逛逛。”

賀存見好就收,乖乖道:“那我等你晚上一起吃飯。”

結果,沈硯秋前腳剛走,賀存打給邱越:“邱越哥,你在公司嗎?我能去找你嗎?”

邱越也是剛剛得知沈硯秋已回國,原本生著氣,氣沈硯秋回來不聲不響,一聽賀存跟著一起回來,昨晚還住沈硯秋家,瞬間氣消。

“硯秋今天要見客戶,你去了也是幹等,我請你吃飯吧, 感謝你照顧硯秋。”

邱越剛接到賀存,方臨川的電話打過來:“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今天是什麽神仙日子,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邀我吃飯?”邱越得意忘形,在車裏挑著眉。

方臨川淡淡道:“欠你三頓飯,今天剛好有空。”

邱越扭頭看賀存,“你是不是故意的,專挑我有朋友的時候。”

“不介意的話,叫上你朋友一起吧。”

賀存表示同意:“我都可以,反正我也沒什麽正事。”

約好地點,邱越方向盤一轉:“我去接你。”

邱越帶著賀存去到方臨川公司,公司擴大規模,又招了不少店員,一樓營業廳人滿為患,邱越直接帶著賀存去三樓辦公室。

邱景燦也在,原本一直沒擡頭,甚至沒跟邱越打招呼,直到邱越向方臨川介紹賀存,故意大聲:“這是賀存,硯秋的朋友,住硯秋家,他今天忙,我幫忙招待。”

邱景燦這才擡頭,打量起賀存。

賀存也認出他,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們昨晚見過。”

這話一出,邱越皺眉:“你們不是昨晚才到的嗎?你在哪見過他?”

賀存說:“硯秋哥家啊,他昨晚就在硯秋哥家,不過後面被趕走了。”

方臨川咳嗽一聲,遞給賀存杯茶:“我們換個地方聊吧,這邊空氣不好。”

邱越指著邱景燦:“你什麽意思?你做了對不起硯秋的事,還敢去騷擾他,怎麽?你別說你現在後悔了,告訴你,有我在,你別想再靠近硯秋。”

邱景燦冷冷瞥他一眼:“我跟他的事,輪不到你過問。”

邱越怒極,轉而又笑,“硯秋已經有新男友了……”

方臨川連拖帶拽地弄走邱越,關上辦公室門,留邱景燦一個人在寂靜的空間,就連手被裁紙刀劃破都沒察覺。

照顧母親的護工阿姨臨時有事請假,邱景燦抱起母親往輪椅上放時,往上卷起的褲腳露出母親因肌肉萎縮瘦成骨頭的腿,邱景燦心好一陣抽痛。

邱景燦將頭埋在母親手邊,他很想哭,可他很久沒有流過淚了,胸口痛到發緊,“媽,你什麽時候能醒,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過你睜眼的樣子了,媽,我好想你……”

邱宴青回來,站在路口望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靠近,把邱景燦摟在胸前:“弟,想哭就哭吧。”

邱景燦大口喘氣,緊緊抓住邱宴青:“哥,我疼……”

“哪裏疼,胃還是手?我幫你找藥。”

“我疼啊,真的好疼……”

哪裏都疼,骨頭縫像風灌進去,一陣一陣的疼。

“弟,你是不是放不下硯秋,你去找他說清楚……”

“不可能!”邱景燦打斷他哥的話,“不可能,我對他的感情早在七年前消失殆盡,我對他只有報覆,沒有感情。”

他的母親依舊沈睡,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他的哥哥原本能跟他一樣念一所好的大學,他不可能對一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存在感情。

邱宴青不再說話,抱住母親和弟弟,夕陽照在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身上,影子裏依稀能看到七年前的時光。

賀存在邱越的幫助下租了間公寓,拎包入住,合同剛簽完,行李被沈硯秋打包裝上後備箱:“地址發過來,我送行李過去。”

邱越聳肩,拍拍賀存:“你小子真想追我們家硯秋?”

“我看起來不像開玩笑吧?我很認真的。”

“那你加油,硯秋只喜歡過一個……不提那人,總之,你要追就要用一萬分的真心去追,不要再讓他受傷害。”

那天晚上,三人一起吃飯。賀存見沈硯秋一臉倦容,有意逗他開心:“硯秋哥,你是沒看見,今天中午邱越在方臨川面前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特別像我爸以前養的那條金毛,搖頭擺尾的。”

“餵餵,賀存你什麽意思?罵我是舔狗是吧?”

“舔狗怎麽了?我想當還沒地方舔呢。”

沈硯秋笑道,“他第一次見臨川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他看起來很好追’,現在這個結果,純屬活該。”

邱越不甘示弱地反擊:“打人不打臉啊沈硯秋!你好意思說我?你當初追邱景燦的時候不也……”

話沒說完,邱越猛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那什麽,服務員加個菜吧,賀存,你還想吃點什麽?”

“沒事,都過去了,不用這麽避諱。”沈硯秋語氣很淡,“不過就是談了一場不愉快的戀愛,又不是天塌了。”

他用這句話安慰邱越,可夜深人靜的時候,卻連自己都騙不過,人前他可以裝作瀟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夜裏他輾轉難眠,又恢覆到催眠之前的狀態,甚至更盛。

十七歲那年,他第一次見到邱景燦,心裏滿是嫉妒;十八歲時動了心,卻因自卑遲遲不敢承認。後來他才想明白,嫉妒也是愛的一種,尤其對他這樣一個自認卑劣的人來說。

十八歲那年,他因一念之差傷害了邱景燦;後來,邱景燦故意接近他,讓他身心俱傷,如果非要論價值,或許如邱景燦所說,他永遠欠邱家的。

事後邱越曾問他:“要不要報覆?我可以找人整他。”

沈硯秋攔住了,說到底,起因在他,之後所承受的一切,不過是他該還的果。

又一夜難眠,沈硯秋明白不放過他的從來只有他自己,不關邱景燦的事。

早上上班時,兩杯冰美式才將他強行拉回清醒狀態。

會議結束時手機還沒亮,前臺的電話卻先打了進來,說有封匿名信送給他。沈硯秋捏著牛皮信封的邊角,指尖觸到裏面硬邦邦的物件,眉峰先皺了皺:“誰送來的?”

董嶼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遍,連封口膠都沒放過:“前臺說是跑腿送的,沒留名字,裏面不像信。”

“處理了。”

見多了匿名威脅,只當是哪個競爭對手的小把戲,萬一是病毒或是其他插件,直接扔掉是最妥當的處理結果。

董嶼剛要伸手接,沈硯秋電話響起,電話那端傳來戲謔的聲音:“怎麽樣,沈總,我送你的禮物,你可滿意?”

“周領?” 沈硯秋直起腰,他分明記得,前陣子周領因走私名畫被抓,新聞裏還放著他戴手銬的照片。

“沒想到吧?” 周領聲音裏的得意快溢出來,“不過你放心,我人在國外,怎麽樣,禮物你看了嗎?我想你會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沈硯秋用備用電腦,打開U盤,裏面的內容令他遍體生寒。

那是一段錄音,背景裏是杯盤碰撞的喧鬧,應該是餐桌上,周領的聲音帶著輕佻:“找了這麽多裸模都不滿意,你們說,哪兒能找著‘表面上是純良鹿,骨子裏是桀驁狼’的?”

一道不怎麽熟悉的聲音說:“模特容易找,靈感和心境難,你想要模特,我分分鐘給你找十個八個,問題是,周少,你要的感覺難找。”

周領笑道:“還是何叔懂我。”

哄笑聲瞬間炸開來,那些話像針密密麻麻紮進沈硯秋的耳朵:“聽說他以前談生意,穿透明襯衫念少兒不宜的小說,我叔叔曾參加過,簽過兩張單。”

“眼睛裏全是淚還硬撐,坐在玉盤上…… 結束時盤裏全是水!”

沈硯秋的指尖開始發抖,鼠標在桌面上滑出細響,他想關掉錄音,可周領接下來的話讓他連呼吸都停了:“你們說的沈硯秋,我這位朋友最熟,景燦,你說是不是?”

邱景燦的聲音傳出來,還是慣常的淡,淡得像在說天氣:“沒什麽特別的。”

哄笑又起來了,有人湊趣:“跟傳聞一樣?那你們一晚得換幾次床單?他們形容他可是水蜜桃,一碰就出水,哈哈哈哈!”

沈硯秋的心臟像被攥住,他死死盯著屏幕,直到聽見邱景燦的笑聲,很輕,卻比所有人的哄笑都刺耳。然後是邱景燦那句輕飄飄的話:“你們這麽好奇,何不自己去試試。”

沈硯秋手抖的厲害,他摔了電腦,狠狠掰斷U盤,塑料殼被他硬生生掰斷時,手指被劃出血口,他卻沒覺出疼。那些他藏在心底最深處、連夢到都會驚醒的恐懼,那些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屈辱,竟被邱景燦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輕描淡寫地講給別人聽。

他不怕外人的編排,這些全是邱立誠讓人傳出去的,並且是當著他的面,他把沈硯秋傳成放在餐桌上供人挑選的魚肉,剔了鱗片,露出最光滑細嫩的肉,可這些,全是假的!

那年他才二十,在幾十人的餐桌上,邱立誠示意他的夥伴說著上面那番話,沈硯秋就坐在那人對面,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當時想的是:幸好坐在這裏的是我,若是他,他一定會掀翻桌子,然後被帶回去受罰。

沈硯秋沒想過辨別,真正有實力的時候,沒人敢在你面前說編排。沒想到,邱景燦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他怎麽會愛上邱景燦啊,他愛的應該是十八歲的邱景燦,憤怒和心痛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沈硯秋擡手掃過辦公桌,文件、相框、咖啡杯摔在地上,碎裂聲混著他粗重的喘息。他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扶著馬桶狠狠吐起來,早上的冰美式混著酸水嘔出來,胃裏空了,心也像被掏走了一塊。

冷水潑在臉上時,他看著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在自欺欺人,現在好了,所有的念想都碎了。

他不再欠邱景燦的。

什麽都不欠了。

他可以毫無負擔的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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