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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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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恢覆記憶

“呵!”邱景燦發出很短的笑聲,“你還是發現了。”

沈硯秋也笑,“你說,到底是你更賤,還是我更賤?明明對著我都硬不起來,卻還要強行逼著自己上我,邱景燦,你覺得你自己賤不賤?”

“是啊,那也是你白送上門的,不是嗎?你都送上門給我操了,我拒絕你也會貼上來,不是嗎?”

“邱景燦,我自認沒有對不起你,我只是喜歡你,你為什麽要用這種誅心的方式作踐我?”

“這句話,你該去問六年前的你。”

沈硯秋拿起餐巾擦著嘴角,從桌布下抽出兩張照片推過去,“我不知道你說的六年前指的是什麽,是指照片裏的人嗎?”

邱景燦的目光觸及照片上的人像,整個人猛地站起,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們在哪?告訴我!他們到底在哪兒?”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騙得團團轉,被你踩進泥裏侮辱。”沈硯秋擡頭,盯著他,“想知道?可以,跪下來求我。”

邱景燦沒有絲毫猶豫,直挺挺地跪在沈硯秋面前,“我求你,告訴我,他們還活著嗎?他們在哪?”

“告訴我原因。”沈硯秋的聲音冷硬,“就算我十惡不赦,也有權死個明白,你對我做這一切,到底為什麽?”

邱景燦站起來,眼神重新被痛苦和恨意吞噬:“你想知道?好!跟我去海邊,我告訴你!”

深夜,海邊,狂風卷著浪濤,發出嗚咽般的淒厲嚎叫,黢黑的海面像一頭巨獸張開深不見底的吞噬之口。

兩人站在濕滑的礁石上,邱景燦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他望著漆黑的海面,聲音被風吹得很不真實:“你不記得以前傷害我的事,沈硯秋,你沒有資格質問我,我對你做的,不及你當年對我做的萬分之一。”

從十七歲懵懂的相遇、小心翼翼的暗戀、鼓起勇氣的表白,講到十八歲那年天堂到地獄的背叛,浪花砸碎在礁石上,濺起冰冷的水沫砸在沈硯秋手背,他越聽越心驚。

邱景燦轉過身,盯著沈硯秋,邱景燦問出六年前問過的問題:“你只要說一聲,你要的我都會給你,你在明知我木薯過敏的情況下哄騙我吃木薯,到底是為什麽?”

沈硯秋搖頭:“不……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

“可你就是做了!”邱景燦一步步逼近,“我哥哥溺水生死未蔔,我媽媽被巨浪卷走,我的眼睛失明,那段時間,我在地獄裏掙紮,你呢?你在想什麽?是害怕?是後悔?還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不是我!你說的不是我!”沈硯秋頭痛欲裂,混亂地後退。

邱景燦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將他狠狠推搡到礁石邊緣,大半個身子懸空在洶湧的海面之上。

“你不敢承認!你甚至自私到洗掉了自己那段骯臟的記憶!因為你根本無法面對那個卑劣、惡毒到骨子裏的自己!”

邱景燦的怒吼蓋過了海浪聲,“沈硯秋!看著我!看著我這張臉!記住!是你害了我媽媽!害了我哥哥!我所有的不幸和痛苦!全都來源於你!你才是這一切災難的罪魁禍首!這些都是你欠我的!”

“不!”沈硯秋崩潰地掙紮,徒勞地想去捂住耳朵,推搡間,腳下濕滑兩人失去平衡,同時墜入那冰冷漆黑的海面。

落水的瞬間,沈硯秋本能地屏住呼吸,竭力阻止海水灌入肺中,然而頭部重重撞上礁石,他只覺得身體不斷下沈,靈魂仿佛也在那一刻被撞得支離破碎。

人們總說臨死前會看見一生如走馬燈般回放,可沈硯秋沒有,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十八歲的邱景燦。

自懂事起,沈硯秋就被冠上各種難聽的外號,“野種”、“小雜種”、“小垃圾”,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總遭受欺辱,更不敢問媽媽,媽媽的眼淚砸在他臉上,比任何責打都更痛。

他沒有父親,跟著媽媽住過橋洞、爛尾樓,被狗追咬、被人驅趕,直到該上學的年紀,媽媽才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攤賣魚,後來因為賣魚令沈硯秋遭遇嘲笑,她改行賣起了甜品。

長年勞累讓媽媽病倒,她沒有告訴沈硯秋具體病情,只是在他高一那年獨自回了家鄉重洲島。

半個月後,媽媽回到出租屋,告訴他,他們要回重洲島和舅舅一起生活,她說舅舅對她很好,還給了她一間小房子,在她的描述中,重洲島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沈硯秋笑著附和:“好,媽,我們回重洲島。”

他早已偷偷問過醫生,醫生告訴他,媽媽得的是系統性基因突變疾病,加上休息不足、調理不當,以及其他並發癥,恐怕活不了幾年。

他知道媽媽是想給他留一條後路,想讓家鄉的親戚在她走後幫她的兒子一把。

沈硯秋強忍悲痛,隨媽媽回到重洲島,甚至提出自己養家,讓媽媽休息,媽媽氣得幾乎暈厥,狠狠打了他一頓,那是她第一次動手,沈硯秋立即認錯,承諾會好好學習。

大舅舅、小舅舅對他們的到來只說了兩句話:

“別給我們惹麻煩。”

“我們條件也不好,能幫的都幫了,要怪就怪你媽當初不聽話,非要跟個男人跑,老老實實在島上嫁人,哪用受這種苦。”

沈硯秋這才明白媽媽騙了他,那間破舊的小房子,一定是她苦苦哀求才換來的。

他在島上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是邱宴青。

那是個非常溫柔的少年,不能說話,聽力也很弱,卻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帶著沈硯秋趕海、撿海貨,教他辨認有毒的海洋生物,還帶他去收購點換錢,沈硯秋對他滿懷感激。

有一天,沈硯秋陪邱宴青回家,路上碰到幾個同齡的男孩,他們嬉笑著喊邱宴青“邱家長工”,調侃道:“你弟弟是家裏的世子,你就是個長工!你們真是一個爹媽生的嗎?我們剛還看見你爸帶你弟買手機呢!你有手機嗎?話說回來,有手機你聽得見嗎?哈哈!”

沈硯秋氣憤地將他們趕走,用手語問邱宴青:“你有弟弟?我怎麽從沒見他跟你一起趕海?”

邱宴青比劃著回應:“我弟要補課,我不喜歡補課。”

沈硯秋不信,悄悄跟著他,一直走到邱家。

邱家的房子是島上最新式的小別墅,門口停著自行車、摩托車甚至小汽車。

他不明白,既然家境如此富裕,為什麽邱宴青還要出去趕海?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遠遠地,他看見一個充滿朝氣的男孩坐在摩托車上,穿著白衣牛仔褲褲加小白鞋,一邊喝飲料一邊和父母說笑,幹活多的人不可能穿白色,他一定什麽都不用幹。

邱宴青一出現,父親就對他厲聲責罵:“家裏缺你那三兩塊嗎?非要出去撿海貨,丟我的臉!”

他看見那個笑容明亮的男孩將喝過的飲料遞給邱宴青,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了什麽,但當那男孩擡頭望來的瞬間,目光仿佛穿透距離,沈硯秋迅速躲到樹後,莫名生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

幾天後,邱宴青拉他去球場,比劃著說要帶他去看弟弟打籃球。

邱宴青說起弟弟時嘴角總是上揚,似乎非常喜歡這個弟弟,沈硯秋在球場上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邱景燦。

邱景燦主動自我介紹,沈硯秋卻不習慣他的自來熟,更不喜歡他那明媚燦爛的笑容,那樣的笑容,從來沒在自己臉上出現過。

沈硯秋原以為他們不會有太多交集,直到某天回家路上,他遇見中暑昏倒的邱景燦,將他背了回去,邱景燦話多得驚人,在他背上嘟囔個不停,還抱怨沈硯秋對他有誤解,說他像根倔強的竹子。

沈硯秋覺得好笑,把他送到家門口時說:“我是竹子,你是什麽?憤怒的火山嗎?”

第二天,邱景燦登門道謝,帶了許多禮物,他真的很會哄人,逗得媽媽笑個不停,那是來到島上後,沈硯秋第一次見媽媽如此開心。

邱景燦開始有意無意地跟著沈硯秋,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他,還幫他幹活。

那天傍晚,邱景燦提出想和他做朋友,沈硯秋卻不敢答應,他和媽媽連學費都要靠跪求舅舅才借來,活著已經如此艱難,哪還有資格交朋友。

他清晰地記得舅舅帶著輕蔑的笑容:“你不是跟邱家那小子走得近嗎?哄哄他,跟他借比跟我借容易多了,聰明點,討好他,他說不定都不用你還。”

他開始有意疏遠邱景燦,可邱景燦似乎天生遲鈍,完全察覺不到他的冷淡,依舊熱情如初。

那天,邱景燦拉著他去打排球,他跟朋友勾肩搭背,到面對自己,刻意扮著穩重,沈硯秋很想笑。

本該是完美的一天,偏巧遇到邱景燦的父親。

他區別對待兩個兒子,向友人介紹邱景燦,絲毫不提同樣在現場的大兒子邱宴青,沈硯秋明顯感覺到邱宴青的窘迫,那一刻,他想起了同樣不負責任的生物學父親,連帶著對受到偏愛的邱景燦也帶上敵意。

他們不歡而散,至少沈硯秋是這麽做的,他讓邱景燦以後不要叫自己出來,也不要帶上邱宴青,他以為他說的夠絕情夠冷酷了,可傍晚,邱景燦出現在他家後面的空地,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有模有樣地幫著他家挖地。

沈硯秋打破他對邱景燦的偏見,留他在家吃晚飯。

可惜,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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