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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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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威脅

“阿燦,”沈硯秋將手輕輕放在他後背拍了拍,“你還年輕,想深造的話,可以參加成人自考。”

方臨川恰好洗完手出來,聞言接話道:“他早考完了,去年就拿到了博士證書。”

沈硯秋愕然,方臨川這才解釋起邱景燦曲折的求學路:他曾向當地教育部門備案審核,重新參加高考並順利考上大學,大學期間半工半讀,去年終於取得了博士學位。

工人聽了,重重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邱老板這樣的人物,怎麽可能平庸!”

沈硯秋找了個借口把方臨川叫到一邊,低聲問:“他這一路一定很苦吧?”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方臨川坦誠道,“我認識他也才兩年多,只知道他願意參加高考,是跟一位老人有關,似乎是老人的臨終遺願。”

邱景燦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響起:“為什麽不直接問我?是覺得我本該沒出息,註定平庸?”

“當然不是!”沈硯秋立刻解釋,眼中帶著心疼,“我只是感慨你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

邱景燦看著他,沈默片刻才道:“以後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我。”

說完轉身離開。

他承認自己消極,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心態,尤其在失憶那段渾噩歲月裏,他甚至不知為何而活。

直到那天,那是個暴雨天,他躺在冰冷的雨水中任雨淋著,被一位路過的阿姨強行拉回了家,阿姨找來兒子的幹凈衣服給他換上,又熬姜糖茶,那辛辣中帶著甜味的熟悉口感,讓當時連母親模樣都想不起來的邱景燦,莫名感到熟悉的慰藉。

他想走,可阿姨家不是燈壞,就是電器壞,水管壞,就這樣,他被阿姨留了下來。

日子久了,邱景燦才知道阿姨的兒子在高考前幾天自殺了,留下遺書說困於情傷,註定考不上,深感愧對母親。

阿姨緊緊抱住他,淚流滿面:“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我兒子那時候,也像你這樣,總是一個人淋雨,一個人發呆,是我沒護好他……”

她哽咽著,近乎哀求地問,“你能不能,替他好好活下去?我得了癌癥,醫生說我活不長了,我把我的壽命給你,孩子,你要好好活著。”

邱景燦答應了,他看了阿姨兒子的日記和遺書,既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而活,那就替這位母親完成心願吧,高考就是那時參加的,大學上得不算艱難,有錢就去上課,沒錢就請假打工,就這麽跌跌撞撞,倒也最終完成了學業。

沈硯秋在後面陽臺找到邱景燦,很用力的給了他一個擁抱,“阿燦,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邱景燦捏緊拳頭:“好在哪裏?”

“你肯定很孤獨,我也很孤獨,兩只可憐蟲在一起就不孤獨了。”

正在沈硯秋想下一步動作時,電話響起,是邱立誠。

邱景燦瞥見,自覺地退開幾步,沈硯秋等他走遠,才接起:“什麽事?”

“明晚回來吃飯,遠航集團的老總和千金也在,你早點到。”邱立誠的聲音不容置疑。

又來了。

這每隔幾個月就上演一次的“相親宴”,說是相親,本質不過是邱立誠精心安排的“拉皮條”。

“明晚有約,去不了。”

邱立誠在電話那頭低笑起來:“聽說你最近交了個小男友?”

“沒有,普通朋友。”沈硯秋並不想跟他周旋,但邱立誠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

“呵,是嗎,若是你男友,我倒是想請他看點好東西。”

“好東西”是那些屬於沈硯秋的青澀照片,那時的他什麽都不懂,只想著賺錢,醫院的催款單長到要他的命,他瘋了一樣的缺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那些照片,是他拼命想要埋葬的過去,那是他靈魂深處的膿瘡,是他最不堪的狼狽,即使不能和邱景燦在一起,他也絕不能讓那雙幹凈的眼睛看到那樣的自己。

最終是妥協:“好,明晚我會準時到。”

沈硯秋在剛來時,被他帶去見的客戶,那些所謂“重要客戶”幾乎全是四五十歲的衣冠禽獸,他們要求他彈奏優雅的鋼琴曲,下一秒卻讓他朗讀淫穢不堪的文字;他們讓他像侍者般站在餐桌上布菜,用目光將他寸寸剝光,合同全是用尊嚴換來的。

他喝過最烈的酒,喝到胃穿孔,簽過最屈辱的合同,聽過最惡心的最下流的話語,受過常人不能忍受的惡意。

那時的他,袖子裏永遠藏著一支鋒利的鋼筆,那是他守護最後底線的武器,衣服以下的身體,絕不容侵犯,每一次應酬結束,他都會吐得昏天暗地,將皮膚搓得通紅,也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骯臟感。

後來沈硯秋學會反抗,是什麽時候學會反抗的?是母親離世後,沈硯秋不再受制於邱立誠,抱著與邱立誠同歸於盡的想法與邱立誠正面相抗過一次,那次慘烈的交鋒後,邱立誠看似退居幕後,沈硯秋化身覆仇的惡鬼,用盡手段,將當年欺辱過他的人,那些所謂的“叔伯”一個個拖下深淵:破產、入獄,自殺。

如今,只剩下邱立誠這最後的毒瘤。

顯然邱立誠還是不死心,想著拿捏沈硯秋,試圖用聯姻將他綁死。

沒有人知道,沈硯秋看似風光的外衣底下,是怎樣腐爛的生活。

人人都以為邱立誠真的是感激家鄉父老托舉,回家鄉過繼一個繼承人,只有沈硯秋知曉真相:邱立誠無法生育。

他在外營造對亡妻的深情,全是假的,媒體報道他對亡妻一往情深,不願意再與其他人孕育生命,外人只嘆他情深,無人知他因為想要一個孩子看過多少醫生。

早年他將幾個男人關在房間,反抗中被其中一個刺傷,徹底沒了生育機會,他需要一個人替他守護他的產業。

沈硯秋初到他身邊時,邱立誠逼迫他一遍遍背誦冗長的感恩詞,逼他尊稱他為救世主,邱立誠甚至曾病態地幻想,死後要沈硯秋以捐贈之名,在家鄉為他修建祠堂,享受後人供奉。

頭好痛。

沈硯秋蹲下抱著腦袋,好像有什麽要從腦子裏長出來。

好奇怪……他不是看過心理醫生嗎?難道他不是去讓心理醫生幫他忘記邱立誠的暴行?為什麽這些記憶此刻如此清晰?他去看心理醫生,忘記的到底是什麽?

跌跌撞撞沖出大門,身後邱景燦聽到動靜追了幾步,目光裏全是探究,待他追出門口,沈硯秋已經啟動車輛開走了,邱景燦皺眉,轉身往回走,剛好碰到出來買煙的工人之一,工人熱心地多了句嘴:“沈總是不是不太好,這樣開車會不會很危險啊,邱老板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不用。”

沈硯秋沖到邱越家門口,狠狠敲門,邱越剛起床,見他這模樣嚇了一跳,“怎麽了?”

“邱越,我母親過世後,我是不是說過要離開建洲?”

“是說過,你說要擺脫他的控制,可後來你又接任他總經理職位。”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原因?”

邱越是對他事情知道最多的人,“沒有,那時你只說與我大伯講好了條件,留下來繼續為建洲效力。”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我母親不在了,沒什麽能威脅我了,我應該能擺脫他了,為什麽……”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沈硯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門框滑倒在地,身體因劇痛蜷縮成一團,“我媽不在了……我明明可以走了……為什麽……為什麽……”

見他痛得渾身痙攣,邱越嚇得魂飛魄散,想送他去醫院,卻被沈硯秋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抓住手腕拒絕:“不……不去……醫院……”

“你會死的!”邱越急得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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