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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做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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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做你男朋友

邱越似乎跟方臨川杠上了,“聽說你招了個暑假工?”

民宿那邊忙,方臨川確實招了個大學生,剛好還是方臨川曾經大學的學弟,那小孩心思單純,很喜歡粘方臨川,一天天“臨川哥、臨川哥”的沒完,不是問毛巾在哪,就是問紙巾用完了去哪裏拿。

方臨川笑道:“怎麽,你看上那小孩了?告訴你,別打他的主意,人家單純的很。”

正說著,那小孩提著垃圾出來,對著方臨川露出一口大白牙:“臨川哥,垃圾需要分類嗎?農場這邊有專門分類垃圾的桶嗎?”

“不用,都算其他垃圾。”

邱越做作地學著小男孩的語氣:“臨川哥哥,中午吃什麽呀?”

方臨川雙手抱胸,看著他,“邱越,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不喜歡男人。”

“你試過?”

“沒有。”

“沒試過你怎麽知道你不喜歡男人,試過才知道。”

方臨川上前一步,上下打量邱越:“你全身上下沒有我喜歡的特質,邱少,回去吧,這裏沒人陪你玩,你說喜歡,只不過是因為你從前看中的獵物,都是自願跳進你的坑裏,而我剛好跟你之前遇到的人不一樣,你覺得有意思。”

說完方臨川在邱越腦門彈了下,“我比你大五歲,你的行為在我看來,非常幼稚。”

邱越原地站了好久,摸了摸被彈過的地方,很輕地笑出聲:“呵,越來越喜歡了,我還就非你不可。”

烈日當空,邱景燦彎腰在豆田裏忙碌,汗水沿著脖頸滑落,成熟的豆莢沈甸甸掛在枝頭,沒有機器采收,純靠一雙手,田間只有豆莢被摘下的細微聲響。

沈硯秋手裏提著水和切好的西瓜,聲音穿透熱浪:“阿燦,歇會兒吧。”

邱景燦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目光掃過他:“你怎麽來了?”

“來陪你。”沈硯秋自然地遞過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自己擰開另一瓶,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要怎麽做?我幫你。”

“你不會。”邱景燦的語氣沒什麽起伏。

“小看我?”沈硯秋挑眉,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這不一看就會嗎?我沒你想的那麽嬌貴。”

邱景燦沒接那瓶新水,反而伸手,直接拿走了沈硯秋剛喝過的那瓶,瓶口還帶著對方唇上的溫熱,他仰頭,重重灌下幾大口,仿佛飲下的不是水,而是某種滾燙的情緒。

放下瓶子,邱景燦的目光落在沈硯秋臉上,“你不是建洲集團的總經理嗎?應該自小優越,十指不沾陽春水才對。”

沈硯秋心緒亂飄,上次是咬他吃過的粽子,這次是搶他喝過的水,是巧合?是習慣?還是……某種刻意的試探?

他在暗示什麽?疑問在心頭盤旋,沈硯秋面上卻未顯露分毫,扯出一個溫和的笑:“那是別人眼裏的光鮮,我十八歲前,跟著母親過,邱立誠是在我十八歲後將我帶回去的。”

“你十八歲之前生活是什麽樣的?”

沈硯秋擡頭看太陽,被刺到眼睛,又低頭,“算是沒死吧,不太記得了。”

邱景燦手微微顫抖,那麽輕描淡寫,那島上的兩年時光,那些刻入骨髓的愛恨情仇,那些徹底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滔天巨浪和徹骨背叛,在這個始作俑者口中,竟只剩下“不太記得”幾個輕飄飄的字,何其可笑,又何其殘忍。

沈硯秋似乎毫無所覺,幫著收豆子,他的動作竟意外的熟練,手指靈活地撚斷豆梗,“奇怪,可能以前幫我媽做過這些,感覺很熟悉。”

“沈硯秋,”邱景燦站在背陰處,語調冰冷,毫無征兆:“你上次說的,我答應。”

沈硯秋動作一滯,茫然擡頭:“什麽?”

“做你男朋友。”

沈硯秋被喜悅淹沒,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

“我不想重覆,你沒聽到就算了。”

沈硯秋,二十歲起就在商界叱咤風雲、談判桌上寸土不讓、永遠從容不迫的建洲集團掌舵人,此刻,卻因為邱景燦簡短的幾個字,方寸大亂,所有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他幾乎是沖過去,一把將邱景燦緊緊抱住,聲音裏是狂喜到極致的雀躍:“你好啊,男朋友!”

擁抱的姿態,脫口而出的稱呼,跟那年他在沙灘答應給邱景燦機會時的情形幾乎一致,不同的是,邱景燦眼底沒有絲毫溫情,有的只是冷冷的嘲諷和恨意。

沈硯秋開心的直差沒跳起來,“那,那我要做什麽?男朋友需要做什麽?”

他仰頭看著邱景燦,眼神純粹而熱切,哪裏還有半分商界精英的殺伐果斷,只剩下全然的依賴和歡喜。

“我還沒徹底準備好,我一個人習慣了,想我當你男朋友,你要做到以下幾點。”

“你說。”

“第一,我有自己想做的事,需要個人空間,別幹涉。”

“好!”

“第二,我不喜歡被人粘著,更討厭被管得太緊。”

“沒問題!”

“第三,” 邱景燦的目光掃過他,帶著一種審視,“收起你那套大少爺的脾氣和做派,在我這裏,沒用。”

“好,我都答應!”沈硯秋是真的真的很高興,自從他跟著邱立誠回去當他的“實驗品接班人”,盡管錦衣玉食,但沒有一樣東西是他發自內心想要的,十八歲過後的每一天他都過的很痛苦,很麻木,他甚至不知道他因為什麽而痛苦。

可現在,邱景燦答應當他男朋友,那些隱匿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好像突然間少了一半。

陽光依舊刺的人眼暈,沈硯秋的笑容燦爛得晃眼,而邱景燦站在陰影裏,像一座沈默的冰山。

下午,沈硯秋在後面的一間雜物間看到很多木雕。

有動物,有植物,更多的是海洋生物,人物雕刻的很少,栩栩如生,有些還是半成品。

方臨川剛好過來拿工具,邱越緊跟在他屁股後面,方臨川介紹道:“這些都是阿燦雕的。”

“他還會這些?”

“是啊,聽說是他自學的,我放到網上,曾有人出高價,阿燦不賣。”

沈硯秋的目光被一個雕刻的美人魚吸引,美人魚既沒胳膊也沒尾巴,光禿禿的,死氣沈沈地躺在個像磨砂石頭一樣的底座上,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

木頭本身顏色就深得發烏,感覺像在臟水裏泡了幾百年似的,最紮眼的是那兩個斷臂的地方,不是平滑的切口,而是坑坑窪窪,裏面還雕著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樣的紋路,看著就疼,更令人生寒的是,從斷口裏居然鉆出幾根帶刺的鐵絲藤,細看其實是真植物纏上去的,死死勒著木雕。

人魚下半身直接杵在底座裏,腰那塊兒嵌了個破船用的舊羅盤,指針死死指著“沈沒”那個方向,動都不動一下,人魚的臉仰著,像是在往下掉,可頭發絲兒又一根根違反常理地向上飄,仔細看,每根頭發梢還墜著個小小的、沈甸甸的秤砣,怪得要命,脖子上還插著半截木匕首,刀把上刻著個小小的“悔”字,旁邊滲出來像血一樣的暗紅色臟東西。

邱越“嘖”了聲,“這玩意兒挺邪門啊,透著股絕望的勁兒,像要死,又像還活著。”

沈硯秋想到的是邱景燦,他真的是個天才,被埋沒的天才。

邱越扭過頭:“不能看,瘆得慌,越來越覺得這人魚在哭,那個底座像是會冒出海水,真他媽邪門,”

沈硯秋一步三回頭,他沒覺得害怕,而是在想邱景燦是在什麽樣的心境下雕刻出這麽絕望的作品。

深市來電,董事會命令緊急召沈硯秋和邱越即刻返回。

邱越先走向正在給小羊羔餵奶的方臨川,斜倚在粗糙的木柵欄上,姿態看似隨意,卻有著一種勢在必得的侵略性:“我要走了,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小方老板,你可不要太想我。”

方臨川專註地托著小羊羔的下巴,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邱少,過度自信有時候並不是優點,而是盲目的缺陷。”

邱越將臉懟過來,擠走小羊羔,直直地闖入方臨川的視線範圍:“我覺得挺好,自信有什麽不好?”

他的目光灼熱,赤裸裸宣告,“我喜歡你,就是要清清楚楚告訴你,我說喜歡你,是認真的,不是游戲,我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方臨川終於擡起了頭,無奈的敷衍:“行了,別鬧了,走吧,硯秋在等你。”

另一邊,牛舍前彌漫著另一種更為壓抑的沈默。

沈硯秋和邱景燦並排站著,沈硯秋的目光流連在邱景燦的側臉上,眼神裏盛滿了濃稠的不舍和小心翼翼的克制,“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加微信。”

邱景燦將手機拿出來,遞給沈硯秋,“我很少用微信,你自己加。”

沈硯秋接過,匆匆掃了眼,邱景燦的聯系人少的可憐,加好微信,在他手機上給自己備註‘硯秋’,“那我可以給你發信息?”

“嗯。” 邱景燦收回手機,看也沒看就塞回口袋。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帶著沈重眷戀的低語:“再見,阿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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