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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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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表白

邱景燦提著袋子的手猛地一緊,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竄上脊背,市場撿回來的彩票?派上用場?用處很大?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裏反覆撞擊,瞬間將之前邱瘋子“意外”撿到彩票中獎、繼而引發後續一系“巧合”串聯起來,那看似偶然的,背後竟是一片精心編織的陰謀?

借口喊出沈硯秋,兩人站在樹下,沈硯秋站在光影裏,神色如常。

邱景燦直直看著他:“你撿彩票是有什麽用處?”

每一個字都問得異常艱難,他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那答案坐實他心中可怕的猜想。

沈硯秋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像是破罐子破摔:“你來問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他往前一步,“我盯著邱瘋子的必經之路,把彩票一張張灑下去,像撒餌,看著他撿,一張、兩張……直到他心滿意足地坐在樹下,刮開那些好運,我就在不遠處,看著他刮,看著他臉上的貪婪一點點變成狂喜,看著他跳起來大喊‘中獎了’……之後的事,你也看到了,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邱景燦僵在原地,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背後的真相會是這樣。

震驚之後,混雜著恐懼與沖碎三觀的情緒沖擊著大腦,在邱景燦心裏,沈硯秋是善良的、光明磊落、需要保護的,他感到一種強烈的道德暈眩。

“怎麽?”沈硯秋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的震動和抗拒,語氣陡然轉冷,嘲諷道,“你是覺得我做錯了?你高貴的靈魂容不下我這骯臟的做法?好啊!”

他逼近一步,“你大可以去告訴邱家的人,去啊!”

“你覺得我陰暗,可怖,你覺得你看錯人了,是嗎?”

邱景燦退了半步,那句骯臟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本能地想反駁,想斥責這手段的卑劣。

然而,就在他張口的瞬間,邱海佑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平日囂張跋扈欺淩弱小的種種惡行如同走馬燈般清晰地在他眼前閃過。

沈硯秋的質問在他耳邊回蕩:“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是啊,咎由自取……

憤怒和道德感依然在拉扯,但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情緒開始滋生,是一種對規則失效的無力感,以及對沈硯秋所選擇的這條黑暗路徑背後代價的隱約理解。

沈硯秋不是聖人,他選擇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一種規則之外的方式,精準地擊中了邱瘋子的貪婪命門,完成了看似正義也無法完成的懲罰。

他眼中的激烈掙紮慢慢沈澱下來,被沈重的領悟覆蓋,他看著沈硯秋那張寫滿倔強的臉,仿佛看到了他獨自承受的壓力。

指責的話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你……一個人做這些,太辛苦了。”

這下輪到沈硯秋震驚:“你說什麽?”

“我說,以後不要一個人承受這麽多,你可以跟我商量,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你要試著相信我,好嗎?”

過了好久好久,沈硯秋才說:“好。”

年末的海島,仿佛被鼓點催促著,儀式一場接著一場,空氣裏都彌漫著香火和喧囂。

邱海佑的名字徹底消失在儀仗隊的名單上,一次訓練結束,邱景燦鬼使神差地問:“硯秋,寒假儀仗隊集訓,你要不要也正式加入?多個人熱鬧。”

沈硯秋目光越過喧鬧的訓練場,投向更遠處灰蒙蒙的海平線,“我對這些觀念不深,抱歉,我其實……”

邱景燦了然,沈硯秋在島外長大,見慣了城市的鋼筋水泥,對海島根深蒂固的神靈崇拜自然少了那份天然的敬畏,“沒事沒事,這本來就是個人意願,圖個熱鬧心安,不去也沒關系。”

然而,命運總在不經意間扭轉航向。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感席卷了小島,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中招。

沈硯秋的母親因有基礎病,病情急轉直下,最終被送進了市醫院的ICU,醫生告訴他:病人時間不多了,多則兩年,少則半年。

邱景燦去看了幾次,遇到沈硯秋的舅舅。

舅舅對沈硯秋說:“得拜神!心要誠,越虔誠,離神越近,你媽的病才能好得快!”

自此,沈硯秋成了訓練場上最沈默也最拼命的那一個,每一個步伐,每一次擊打,每一次的叩首姿勢,他都傾盡全力。

支撐他的只有一個信念:離那縹緲的神明更近一點,再近一點,好讓自己的祈禱能穿透塵世的喧囂,直達天聽,換來母親病榻旁的一線生機。

邱景燦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他,他看著沈硯秋緊繃的側臉,緊抿的嘴唇,那雙在虔誠動作下期盼的眼睛,那身影裏透出的孤註一擲的沈重,讓邱景燦心頭也跟著沈甸甸的。

阿姨在好轉後堅持出院,人還算精神。

沈家小院後面的一大片木薯成熟了,邱景燦幫著去收,島上氣候適合種木薯,長的那是又長又大。

沈阿姨拿新鮮的木薯煮糖水,煮法非常簡單,與紅糖塊一起,直接放高壓鍋壓上十他鐘,出鍋後又軟又糥。

邱景燦第一次吃:“嗯! 這種口感我還是第一次吃,很特別!”

“這是黃心木薯,比普通的面包木薯更糯,明天我就去市場賣,再留一部分磨粉,到時給你們做芋圓,還能包芝麻餡呢。”

“阿姨,這邊人很少吃木薯,我覺得您可以先煮一鍋,熟的也賣,放一部分出來給人品嘗,這麽好吃,嘗過後一定會有人買的。”

沈硯秋點頭附和:“媽,這個辦法可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先試吃。”

邱景燦咽下口中的木薯,“我也一起去。”

吃完沒多久,邱景燦感覺有些不舒服,手臂發癢,後背也癢,沈硯秋在,他不好意思表現太明顯,加上天色已晚,打了個招呼說要回家。

阿姨給裝了一大袋木薯,邱景燦推辭不過,拎著往回走。

沈硯秋追出來:“你手機落我家了。”

“阿姨煮的太好吃了,吃忘形了。”

沈硯秋陪著他走,冬天的小島寒風直吹骨頭縫,路上沒什麽人,沈硯秋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謝謝你。”

邱景燦頓足,“你好像對我說了好多次謝謝,其實你不用跟我說謝謝的。”

不遠處,有小孩子在玩仙女棒,沈硯秋的目光被吸引,邱景燦靈機一動,“你等等我!”

回來時提著一大袋仙女棒,拽起沈硯秋就跑:“走!”

“去哪?天黑了。”

跑到離沈硯秋家不遠的海灘,邱景燦在沙攤寫下沈硯秋的名字,將仙女棒插在他的名字上,按老板的方法,用引線方式點燃所有仙女棒,一個寫著沈硯秋名字的閃光字體出現在沙灘上。

沒有預謀、沒有計劃,單純只是想要沈硯秋開心。

“沈硯秋!”邱景燦對著發光的字體大聲喊:“你要平平安安,你要開開心心,你要一生順遂!”

旁邊的沈硯秋沒動靜,邱景燦轉頭,與他對視,沈硯秋是笑著的,眼裏閃有晶瑩的光,邱景燦手足無措:“怎麽了?我做錯什麽了?”

“沒有,是太美了。”

他就那樣望著邱景燦,氣氛太美,邱景燦遵從內心,低頭,吻上沈硯秋的唇。

仙女棒早已熄滅,海灘上的兩個少年依舊貼在一起。

這是邱景燦的初吻,起初他只覺得沈硯秋的唇很涼,很軟,根本不敢動,一味貼著。

倒是沈硯秋先動,他微微張口,輕輕咬了咬邱景燦的唇,之後一發不可收拾,懷春的少年無師自通,接了個帶著濕意的吻。

結束後兩人都有些不自在,邱景燦想要表白的話已溜到舌尖,轉身看沈硯秋的瞬間,理智又一下子消失,沒頭沒腦的按著他後腦吻下去。

這次吻到沈硯秋直喘氣,伸手推開他:“別再來了。”

那點反應逃不過邱景燦的眼睛,他也一樣,這年紀,身體裏除了燥熱就是火,稍稍一碰,直接起立。

“沈硯秋,我剛吻你,你為什麽不躲?”

“沒想過躲。”

“那如果我現在表白,你會接受嗎?”

今天的一切都在計劃之外,仙女棒、吻、和早已埋藏已久的表白。

沈硯秋快步往岸邊走,“邱景燦,我還沒準備好,你不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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