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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溫故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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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溫故知新

梁崇這話接得順口,並不太正經,姚今拙只當他在開玩笑。

而且再次意識到此人賣商恐怕在他之上,隨口一句話都能讓他心頭一跳。要是讓網上的粉絲聽見,不得嗑生嗑死?

太會了,梁崇。姚今拙暗忖。

回姚今拙的老家像回梁崇他自己家,掃地抹灰鋪床單,找東西都用不著問姚今拙,連塞在暗紅皮箱底下的枕套他都找到。

姚今拙很茫然。

這到底誰家啊?

不同上次人多得沒房間住,但由於天色已晚,姚今拙思量著只收拾出一間房將就一晚,但不等他跟梁崇說,對方好似也默認他倆晚上睡一張床,壓根就沒打算去收拾另外的臥室。

姚今拙:“。”

做清潔前脫了外套,梁崇黑色襯衣的袖子卷起,腕表扔在梳妝鏡前。姚今拙的房間被他上上下下擦了六遍,第六盆水擦完後幹凈得跟剛從管子裏放出來的沒兩樣。

梁崇十指被水泡得發紅,端著臟水出去時問了姚今拙一句,“餓不餓?”

“還好。”姚今拙收拾出樓下的浴室,跟著出門道,“你餓了嗎?我去倒水,你先去洗澡,衣服都打濕了,沒感覺?”

“不冷。”梁崇沒讓他摸著不銹鋼盆,邊下樓邊說,“要不要去鎮上吃點東西?”

姚今拙晚上沒怎麽動筷,梁崇不打算給他選擇的機會,回頭道:“我餓了,你陪我去。”

“不陪。”姚今拙鐵石心腸地說。

過年幾天鎮上人多出幾倍,路就那麽寬,本地外地的車停在大馬路邊,兩條道直接成了一條路。鄉下不禁煙花爆竹,小孩兒放炮大人點煙花,劈裏啪啦一炸,路上霧蒙蒙的啥也看不見。

晚上有霧,又有煙火加持,往前望去,街上燈火朦朧,道路兩旁玩煙花炮竹的人也只模糊看到個黑影。小孩兒銀鈴般的笑聲倒是聽得真切。

說句晦氣的。

大過年,鬧鬼似的。

車門一開,火藥味兒就只往鼻腔裏鉆,不過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聞不見了。步行街摩肩擦踵,平日生意再差的餐館這會兒都座無虛席。

姚今拙和梁崇逛了一圈沒看見合胃口的,彩票倒是刮出去一千二。

沒回本,零零散散拼拼湊湊就只刮得了五百。

“兩個二百五。”姚今拙都氣笑了,忍不住攮了梁崇一拳,“都是你,我說拿兩張,你非叫他拿兩沓。”

“我的錯。”梁崇笑著把他攥著五百,憤憤不平的手握著揣進外套兜裏,低低笑著說,“下次聽你的。”

也不是誰的錯,姚今拙隨口一說,偏偏梁崇順著他,語氣還有幾分哄的意思,弄得他一時語塞。

“幹嘛。”姚今拙掙了下手,莫名其妙覺著別扭。

梁崇的手跟老虎鉗似的,握在手裏就不帶松開的,側過臉說他:“財不外露。”

“。”

好有道理,姚今拙不動了。

去在超市買了卡式爐和食材回家烤肉,老家的老電視早壞了,兩人都沒說話時也不冷清,屋外炮仗聲一聲比一聲響,五花肉在烤盤上卷了邊兒,油滋滋的響。

四四方方的陳舊木桌,兩人同坐右側,梁崇烤著肉,把姚今拙的碗都堆冒了尖。

“別發呆。”梁崇眼也不擡,往烤盤上刷了點油,“要我餵?”

“去你的。”

生菜包著沾滿醬料的肥牛,青椒、豆芽都搭了點,姚今拙還不忘墊一片海苔,嘗試吃了一口,閉著嘴嚼東西,直沖梁崇豎大拇指:“嗯嗯嗯!”

“好吃?”梁崇轉頭看他,“我嘗嘗。”

誰也不嫌棄誰,梁崇低頭去銜姚今拙手上被咬了一口的生菜大亂包,姚今拙還往前送了送,一臉期待地盯著梁崇吃進去。

“怎麽樣?”姚今拙問。

梁崇一手拿著夾子翻烤盤的肉,另一只手學他豎大拇指,淡淡的語氣藏不住笑:“嗯嗯嗯。”

沒有大團圓,沒有年味兒,也沒有很熱鬧,但卻是姚今拙過的最開心的。

仿佛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

在去年六月之前,姚今拙打死也想不到會對討人厭的梁崇動了其他心思,沒想過他們會在一起過春節。

更沒想到浴室的熱水器突然炸了,不得不和梁崇一起洗澡。

浴室“砰”的一聲巨響,炸得天花板黑黢黢一片,整棟房子都跟著顫了兩顫,粉塵到處抖落。

放平時聽見這麽大動靜周圍鄰居大概都會跑出來瞧一眼,但這會兒過年呢,聽見了也許也只會想是哪家炮放這麽響。

好在兩人吃完飯歇了會兒,沒直接去洗澡,不然這會兒得出來一個黑哥們兒。

“燈也炸壞了。”姚今拙很焦心。

梁崇比他更愁眉苦臉:“那怎麽辦?我怕黑。”

浴室也不能用了,臟不說,還擔心又爆炸。

梁崇打著手電往周圍照了圈,看見便攜泡澡桶,拎著放到水龍頭下沖洗,跟姚今拙說:“燒水拿到隔壁屋洗吧。”

別無他法,兩人一身烤肉味兒,不洗不行。姚今拙“唔”了聲,到外間廚房接水放天然氣竈上熱。

天冷,晚上溫度更是驟降。姚今拙和梁崇刷了牙,洗好臉,水也熱了。

“你先去洗。”姚今拙說。

梁崇看了眼手機,已經過了十一點,再重新燒水不知道又要耽擱多久,“一起洗,時間太晚了。”

“沒事,我本來就睡得晚。”

“有事。”梁崇說,“我怕黑。”

他不幸地告訴姚今拙,家裏電線短路,樓上樓下沒一盞燈能亮的。

姚今拙忘記了是怎麽被說服的,脫了衣服坐進熱水裏,被梁崇近乎圈住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浴桶不大,堪堪坐下兩人,姚今拙挺直了背,屈膝貼著桶沿,試圖在黑暗中找到一絲絲平靜。

身體緊繃著不敢放松,怕碰到梁崇,姚今拙沒能平息半分,心跳反而愈加混亂。

“沐浴露。”

梁崇的手從身後伸到他面前,俯身來找他要東西,很好的把握著分寸沒碰到姚今拙。

姚今拙面朝著這邊擱了個凳子放洗漱用品,手機反扣在一旁照著亮,備著的熱水飄散著熱氣,像是家裏也起了大霧。

心中的悸動同濁氣呼出,姚今拙慢半拍的回神:“哦。”

光不夠亮,但也足夠讓梁崇看清背對他坐著的某人身上的每一寸。

姚今拙皮膚白,身上更白。脊背清瘦,肩寬背薄,窄腰緊致卻不過分瘦弱,長著一對很漂亮的腰窩。

他太白了,這麽一對比,臉被太陽曬黑了些反而看著健康不少。梁崇喉嚨忽地幹癢,撇開眼低低咳了一聲。

“你感冒了?”前面的人聽見動靜,怔住,欲要轉頭看他。

梁崇眼皮一跳,手按在他左肩後,幾次呼吸後才開口說:“沒事。”

這什麽意思很明顯,姚今拙楞了楞,突然就放松了。

原來緊張、羞怯的,不止是他。

這晚實在折騰,家裏斷電用不了吹風機,兩人穿著睡衣裹著外套又駕車去鎮上理發店吹頭發。

得虧是在過年,十二點過還有一兩家開著門的。

再坐上車回家時,彼此無意對視上一眼,笑得不行。

都什麽事兒啊。

不過也不算特意為吹幹頭發跑這一趟,至少姚今拙記起了買湯圓。

睡前他定好七點的鬧鐘,叫梁崇明早吃完飯再走。

“我走哪兒去?”

沒電,空調只能當擺設,加了一床被子還是半天捂不熱。梁崇抱著姚今拙,把對方的腳夾在腿間,請他明示。

姚今拙閉著眼睛醞釀睡意,背後豁了道小縫,涼嗖嗖的。於是本能地往後挪了挪,後背與梁崇的胸膛貼嚴實了,說:“回你家。”

“叔叔阿姨還等你過年呢。”

梁崇沒接話,房間靜了。

姚今拙睜開眼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舍不得淌了滿眼,戒斷反應在梁崇還在身邊的此刻就快要出現。

少傾,姚今拙翻了個身,開玩笑地伸出雙手摸梁崇的臉,笑著說:“不會在哭吧?”

梁崇的眼睛在他的掌心眨了眨,沒等他覺著癢,就被對方攥住手腕拉下來握住。

“你不跟我一起走?”梁崇問。

姚今拙任他握著,露出的指尖折著梁崇睡衣領子玩,風輕雲淡地說:“不了,明天我得叫人來修電線,還要給我爸媽燒紙。”

他笑說:“怎麽?舍不得我啊?”

“嗯。”

梁崇直直地看著他,說:“想帶你走。”

胸腔猛然跳動,好似此後的心跳皆是此時的餘震。

姚今拙心中那片荒蕪的無人區,一點一點地建起了堅不可摧的鋼鐵叢林,而每一棟大廈裏,都藏著梁崇的名字。

姚今拙驀地抽出手,撐起身親了梁崇。

他想好對方奇怪地盯著他問話時該怎麽說了,但梁崇沒問,也沒覺得他奇怪。

對方怔松片刻,擡手壓著姚今拙的後腦,與他糾纏在一起。

這一晚有些過火,睡褲不知何時被蹬到了床下,姚今拙仰著脖子,半瞇著眼時仿佛天花板都在旋轉。

“新年禮物。”

“招財還有喜歡你,你信哪個?”

“信……”

兩床棉被太重,悶得身上出了點汗。姚今拙在最後一刻,弓著腰緊抓著梁崇撐在頸側的手臂時,腦子裏忽然響起一句自他口中說出的——“喜歡你。”

墜在胸口的戒指冰得他一驚,一些被他遺忘的,在這晚溫故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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