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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今拙,給我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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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今拙,給我個理由

攬城氣溫比望市低,這座小城旅游業不怎麽發達。

海岸燈塔,海水將沙灘上密密麻麻的沙蟹洞穴掩上新的泥沙,讓人看著無端有些不適。離春節還有半個月,攬城許許多多在外漂泊的人都還沒回到這座城市,所以在海邊的最後一場戲周圍沒什麽人。

姚今拙脫了上衣堆在腰間,吹著冷風默讀了好一會兒劇本才把某些反應給忍回去。

“小拙哥,還在背臺詞嗎?”年輕漂亮的女生裹著長到腳踝的羽絨服走來,手揣在暖手袋裏,驚奇地看了看他,“你不冷呀?”

“還好。”姚今拙笑笑。

付徽,這部戲的女主角。最後一場戲開拍,她推著男主到兩人年輕時約定的海邊,老套的回憶往昔。

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帽子也隨之飄落,沾上潮濕的沙土。姚今拙坐在輪椅上,該是戲中人,望向海面時卻忽然不專業的想起梁崇。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低頭看了看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思忖著等回去回梁崇一份晚到的跨年禮物。

灰撲撲的沙灘上落下層薄薄的雪,姚今拙最後一個鏡頭是在沙灘外的一條公路上。

開拍前道具組檢查過沒有問題,但意外陡生,輪椅剎車失靈,姚今拙急速沖向下坡那條橫穿的大路!

“就在這附近了,直行轉上去就……!”車右轉剛要上行,司機眼睛猛然瞪大,下意識踩了一腳剎車。

梁崇身體往前傾了下,旋即從手機裏擡頭,微蹙了蹙眉。

“不好意思啊梁總。”司機汗顏,說,“上面那條路有個殘疾人的輪椅好像失控了。”

梁崇眉骨高,鼻梁挺,輪廓線條淩厲,沒有特意維持那副溫和笑意的表情時,顯得冷然。

他眼眸微動,透過擋風玻璃往前看了一眼,倏而一怔。

上下兩條道各走各的,實際並沒幹擾到他們的行駛路線,司機以為梁崇不會說什麽,正打算發動車身,後坐安然自若的人忽然叫他開門。

語速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重。

司機車都來不及靠邊停,硬是忽略掉後面的車笛聲,連聲應:“好的好的,梁總您……”

車門大開,梁崇已經闊步橫穿馬路,後面堵著的幾輛車眼睜睜瞧著他沖過去,用身體攔截下輪椅上的人。

道路上方一群人狂奔下來,心肝脾肺都嚇出問題的架勢,導演吼聲都劈了叉。

在不可控制且急速下行的速度中,姚今拙聽不太清周遭嘈雜的吼叫,他極力按住剎車卻無濟於事,大腦僵化一般,除了眼睜睜看著自己沖向交叉口,等著隨時被一輛直行而過的車碾壓而過。

人在遇到極大危險時身體無法由自身掌控,神經高度緊繃,就像溺水時明知不可緊張,卻越是掙紮。

姚今拙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裏時,忽然有人驀地出現在視野中——

他直直撞倒在那人身上,沒看清對方的臉,但恍惚間認出了緊緊抱著他的人是誰。

姚今拙嗓子發緊,說話的聲音微小,鼻間盡是對方常用的那款淡淡的香水味。

抱著他仿若抱著一顆粗壯可靠的樹。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倒地的瞬間姚今拙聽到梁崇不輕不重的悶哼。

梁崇後腦在地上磕了下,去醫院檢查後好在沒什麽大問題。

他頂著投資人的身份,一出事所有人圍著跟上跟下,關心他的人太多,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後來的殺青宴,姚今拙都被擠到了邊上。

別人探病送高級補品和名貴藥材,姚今拙拿著瓶藥酒站在床尾的眾人之外,悄悄把藥酒塞進了兜裏。

說擠兌其實也沒人排擠他,姚今拙擅長為自己找借口,被眾星捧月的梁崇使他更覺自己灰溜溜,宴會上悄悄瞥了與別人推杯置腹的梁崇好幾眼,始終不敢過去。

游刃有餘地與人周旋的梁崇有些陌生,姚今拙看著他身邊來來走走的那些人,總覺得自己站在對方身邊會讓梁崇也因此變得黯淡。

“小拙,你不去敬梁總一杯嗎?”付徽一身黑色修身長裙,頸間鉆石項鏈光彩奪目。她盤著發,柳眉紅唇,明艷大方。

姚今拙回神,幫她拉了下椅子,抿唇笑道:“等會兒再去,他那兒好多人。”

付徽古怪地看了看他,一點頭,拿上酒杯:“好吧。”

她開玩笑道:“說不定他等會兒先過來找你了。”

“不會吧。”姚今拙尷尬地笑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人堆裏的梁崇身上瞟了眼。

這不看還好,一轉頭,發現對方正毫不掩飾地看著他。

姚今拙手微抖,莫名心虛地轉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梁崇那眼神是什麽意思,思忖幾瞬,姚今拙當機立斷,拿起酒杯跟付徽一道過去敬酒。因為他思來想去,感覺梁崇似乎在用眼神罵他白眼狼。

大有種“我因為你受了傷,你在那兒吃得還挺香”的譴責感。

梁崇以水代酒,導演和制片幾人圍著他噓寒問暖,他幾乎沒吃什麽東西,沒待多久便借口身體不適上酒店頂樓的套房休息。

“看您都沒怎麽動筷,我讓人做幾道您合胃口的送上去?”導演說。

“好。”

梁崇把酒杯放到侍應生的托盤上,看見男女主璧人一般款款而來,微笑道:“那讓今拙幫忙送上來吧。”

他語氣正經,表情也沒有狎昵,但幾個在大染缸裏摸爬滾打快十年的中年男人自有一套理解。

姚今拙剛走到香檳臺,就看見在窗邊的幾人忽然回頭看他。

“?”姚今拙雲裏霧裏,正猶豫要不要小跑過去,就別無選擇的目送梁崇離開了宴會廳。

“……”

什麽事兒啊?

“沒什麽事。”導演叫經理過來點好菜,讓姚今拙和送餐員一起送到客房去,時不時打量一下眼前這個“合梁崇胃口”的。

為了睡個男人,為此鋪墊了這麽久,他心說也挺不容易。導演輕蔑地收回視線,假模假樣地說囑咐道:“梁總身體不舒服,你細心點,多搭把手。”

姚今拙一聽到對方身體不適,心都提了起來,根本沒聽出導演話裏有話。

傍晚六點過幾分,姚今拙和服務員上樓,在宴會層的大廳遇到了付徽和其他幾個同組的年輕男女。

付徽以為他要先走,提醒他外面正下大雪,“不好打車呢現在。”

“我不走。”

“那坐下來一起聊聊天唄,”付徽說,“剛聽人說這酒店附近有座求財很神的廟,我們不是後天的機票嗎,我們幾個打算明天去逛逛,你要不要去?”

“再說吧。”姚今拙怕她一聊起來又沒完沒了,指了下服務員手中的餐車,說,“導演讓我給梁總送點吃的去。”

“梁總怎麽啦?我看他很早就離席了。”付徽似乎也沒想讓姚今拙回答,忙不疊道,“那你快去吧,有空聊。”

敲門聲響起,梁崇正好掛斷一通工作電話。

衣服送去清洗了,他洗過澡後穿著一套純黑色的睡衣,開門時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怎麽來這麽晚……”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好的體驗。”服務員推著餐車立在門外道歉,解釋原因。

梁崇笑意漸淡,怔楞幾秒,微笑道:“沒事。”

他側身讓路,服務員把餐食送到屋內。服務員前腳踏進去,像是好不容易騰出了位置,姚今拙後腳替補上位,站在門口猶猶豫豫地與梁崇大眼瞪小眼。

梁崇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雙手環胸,歪出身子往外看了眼剛剛擋住姚今拙的墻。

“導演說讓我來送飯。”姚今拙摸不清梁崇有沒有在等別人,畢竟剛才那一句略帶期盼的話顯然不是對服務員說的。

姚今拙看他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樣子,仔細掃視一遍後,說:“既然送到了,那我先下去了。”

沒見面之前一天一通電話,聊得好好的也沒這拘束勁兒,梁崇不知道怎麽摔了一下,就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摔得半生不熟了。

等姚今拙半天,剛見上一面對方就說要走,差點沒氣吐血。

梁崇先一步抓住姚今拙的手臂往屋裏帶,從鼻腔發出一道無聲的嘆息:“你們導演沒說讓你餵飯?”

姚今拙下意識往他的手看了眼,“你手怎麽了?”

“不知道。”梁崇左手握著右手手腕稍稍轉動了兩圈,演戲給他看,“有點痛。”

餘光瞧見姚今拙嘴唇微張,他搶在前頭說:“不過沒事,可能就是前天擋輪椅的時候拉傷了,不嚴重。”

“那在醫院的時候你怎麽沒提?”姚今拙當了真,有些著急了,說話也沒在外人面前那麽拘束、向東想西的掂量著來。

“我以為你不關心這些。”梁崇說,“那天在病房,我看見就你躲得最遠。”

姚今拙想辯解,梁崇沒給他機會,“還有今天,只有你躲得遠遠的。”

服務員把餐送到,隨後快速的離開了這個貌似隨時會吵起來的房間。

厚重的實木門板隔絕了室外服務員踩在厚地毯上的細微腳步與滾輪的聲音,與半個小時前在宴會廳相比,姚今拙耳邊終於消停。

只是梁崇的聲音更折磨人,似質問般一句接一句,梁崇牽著他走到餐桌前,摁著姚今拙肩膀讓他坐穩當了,兩只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肩頸。

“今拙,給我個理由。”

梁崇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拿不出手,讓他太沒面子。

他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等姚今拙回答。

總感覺梁崇說話時嘴唇碰到了耳朵,俯下身說話時,聲音低緩又沈穩,姚今拙半邊身子都麻了。

桌上擺了兩副餐具,姚今拙拿筷子給梁崇夾菜,逃避問題道:“先吃飯。”

主要他自己也說不出個一二三。

梁崇看著他沒說話。

姚今拙經不住他這麽盯著看,抓耳撓腮地不知道怎麽說,破罐破摔地“唉”了一聲,開口道:“人太多了,我有點……”

他欲言又止。這個理由梁崇不能理解,眉梢微挑,差點給他氣笑了:“你這樣說好像我們在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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