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早餐

關燈
第24章 早餐

陳時澤並不知道這件事,只知夏承越的哥哥墜湖身亡。

此刻,他見對方眼底青黑,慌忙踉蹌半步攥住他袖口,指尖發涼:“抱歉……我不知道這件事。”

風卷著探訪室的消毒水味掠過,他看見夏承越喉結滾動的弧度,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聊起“厲即”有多愚蠢。

道歉的話堵在舌尖發顫。

“你們回去吧,”夏承越的情緒翻湧,不想繼續在這段回憶裏沈澱著。他紅著眼眶,走出探訪室,獨自消化所有漸漸歸攏到胸腔的酸澀與發悶。

大廳裏,夏雲正在訓練她的公仔。

夏承越躲在角落擦眼淚,她無意中瞥見,忽然共情,撇下咧笑的嘴角,抱起兩個公仔,坐在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老公不哭,我雖然瘦瘦的,肩膀可以給你靠的。”

夏承越擦去那些無意識落下的眼淚,錘了錘發疼的胸口,嘴硬說:“我沒事,只是發病而已。”

周圍一群病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圍上來,個個都用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這裏沒有健康人眼中的“瘋子”,只有被神經困住的同伴。

同住一個病區,每次有人犯病,大家更能感同身受,更能共情,因此總會互相鼓勵。

夏承越越想越難過,哭得更厲害了。

虎毒不食子,為什麽那個老東西能說出那種冰冷的話?

他要出院,去砸了那個老東西的婚禮。

方竟遙結束探訪,望向正在與林章伊講話的陳時澤。

陳時澤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發,生怕讓夏承越不悅,忽然才註意到方竟遙,震愕不已,指著方竟遙,久久不能叫出他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方竟遙往後走一步,想離開。

陳時澤急忙叫住方竟遙,拍了拍林章伊的肩膀,含糊著解釋,“高中校友方竟遙,我跟他聊聊。”

林章伊別有深意地看著方竟遙,只覺得這人有些熟悉。她沈吟數秒,邁著腳步往室外走去,整理情緒。

兩人對坐在桌子邊,靜默良久。

陳時澤率先說:“好久不見,方竟遙,還記我嗎?我是陳時澤,夏承越的朋友。”

方竟遙冷然應了一聲。

“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加油啊,希望你在裏面好好治療。如果可以,能跟夏承越相互扶持一下嗎?要是不行,你能別惹他生氣行嗎?你也知道,他現在討厭你。”

方竟遙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林章伊的背影,欲言又止,輕聲問道:“他這麽些年過得不好嗎?”

“他三年前才回國,在國外應該過得不好吧,因為生病,脾氣逐漸暴躁,有委屈也憋在心裏。”

“剛剛為什麽打你?”

“因為……”陳時澤剛要張開嘴巴,可又說不出來。

畢竟哥哥被厲即等人害得墜湖身亡的事情,夏承越與林章伊直到現在才告訴他,他也不敢告訴旁人。

“我做錯事唄。”

“他可能很快就會出院,你安慰安慰阿姨吧。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好,方竟遙,祝你早日康覆,其實承越……一直在關註你,算你半個粉絲了,看在這個份上,他發脾氣時,別跟他計較太多。”

陳時澤怕這倆人在醫院幹起來,反而影響治療。

畢竟黑粉也是粉。

夏承越在他面前不知道罵了方竟遙多少回了。

無論有沒有跟林章伊在一起,他都希望夏承越健健康康,早點出院。

方竟遙聽到陳時澤說夏承越一直在暗中關註自己,心裏的竊喜添了幾分。

他滿眼歡喜地回到病區,想遠遠看看夏承越,心情會更好。

大廳裏的角落圍滿人。

那塊角落,正對著一個小窗口,每到午後,總會有一縷陽光灑進來。

平日裏夏承越喜歡坐在這片區域發呆。

他心中一咯噔,往前擠去查看。

淒厲的哭聲壓得低低的,夏承越坐的長凳底下鋪滿揉成一團團的紙巾。

他向前走一步,手指在褲縫間隱隱滑動,心裏發酸。

夏承越哭紅了鼻子,擡頭一看,看到人群中的方竟遙,撇過腦袋,“我好多了,不用圍著我。”

夏雲:“我去給你洗顆蘋果吃,可甜可甜了。”

夏承越搖搖頭,“讓我一個人靜靜。”

大家自覺散去,唯獨方竟遙僅僅後退一步。他心裏酸酸,站在夏承越的身後,偷偷關註。

他知道夏承越討厭自己,不敢直視夏承越,更怕惹怒夏承越。

於是,他再後退幾步,一動不動地盯著黑屏的電視機,自我感動地陪著夏承越。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偷偷給我送早餐啊?”夏承越轉頭,冷不丁地問道。

方竟遙脊背一僵,不明白這個問題背後的意圖。

高中送的早餐全被被夏承越扔垃圾桶。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直到某天早讀課,意外看到夏承越班上的同學提著垃圾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早餐被扔了。

他不敢問夏承越丟早餐的原因。

經過旁敲側聽,他才知道夏承越不喜歡包子,後來他又換成一個十多塊錢的面包,依舊難逃被扔進垃圾桶的命運。

那時候,他買不起夏承越喝的進口盒裝牛奶,買不起那些精致的面包,買不起夏承越每天早上都要吃的藍莓。

現在夏承越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你聾了?方竟遙,回答我。”

方竟遙垂下眸子,臉上一如既然的冷漠,“陳年往事,沒必要再提。”

夏承越看著他這一副欠揍的樣子,抓起地上擤了鼻涕的紙巾,扔在他身上,“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你能知道的事情就是我想給你看的。”

“你送的早餐,我沒吃到。”夏承越哽咽一下,擦了擦鼻涕,咽了一口氣,捋順後繼續說,“一口都沒吃到。”

方竟遙眼巴巴地等夏承越往下說,微微張開嘴唇,想問問他沒吃到早餐的原因。

當時,他以為夏承越肯定嫌棄他,但他自尊心作祟,不敢問,後來偷偷換成一個精致的面包。

但可惜的是,面包還是被丟進垃圾桶。

後來,他再也不敢送早餐。

一個油膩的雞蛋餅,一個寡淡無味的饅頭、還有一瓶牛奶,那是他省吃儉用買來的。

夏承越家境優渥,肯定不缺吃的,嫌棄他送的早餐也正常。

他在塵埃裏滾了又滾,卻總想把自己打磨成,能讓對方看一眼的、最亮的光。

全心全意對夏承越好,這是他能想到的為數不多對夏承越好的方法。

那也是他能給夏承越看的,最體面的少年模樣。別的他給不起。

真不明白他當時怎麽會傻到送這些玩意兒,純粹是自我感動罷了。

每每想到曾經的狼狽愛戀,他愈發覺得虧欠夏承越。

因此,這些年為夏承越攢了一筆錢,他想等夏承越出院後,經過公證,間接地、暗中地送給夏承越,就當作是補償。

至於天價違約金,等他下地獄,自然會一筆勾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