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我討厭他

關燈
第6章 我討厭他

好在護工師傅聞聲,前來幫忙,夏雲與陸總兩人很容易被其他東西分散註意力,夏承越終於能耳根清凈。

但渣男只有一根筋,認準了他。

夏承越坐在大廳的凳子上,方竟遙則蹲在他腳邊,脊背繃得筆直,腦袋警惕地左顧右盼,儼然把自己當成夏承越的護衛犬。

每當有人從附近路過,他立刻繃起身子,脖頸青筋微凸,沖來人齜牙咧嘴地低吼:“滾開!”“別靠近我!”“壞人!”“再過來,我打你了!”“看什麽看!”

兇狠的架勢驚得旁人慌忙繞道,而他扭頭望向夏承越時,眼神瞬間軟下來,尾巴雖無實物,卻似在無形間搖得歡快。

繞是護士前來勸說都沒用。

阿姨們一臉看好戲,卻又心疼不已。

好端端的大明星,怎麽變成這副德行,真想揍他。

蔡阿姨躲在王阿姨身後,膽怯怯地說:“小方好兇,會嚇到人的。”

王阿姨吃蘋果塞得滿嘴,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有小夏在,他還挺乖的啦,之前更鬧。”

蔡阿姨:“小夏,要不你哄哄他,不然他老是罵人。”

夏承越閉上眼睛,不說話,靠在椅背上裝死人。

蔡阿姨長嘆一口氣,感嘆道:“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王阿姨把果核都塞進去,嚼碎吞下去,“確實叫不醒裝睡的人,但是摳他p眼可以。”

“要不試試?”

她們說話內容也太狂野了吧,不愧是歷經風雨,見過世面的女人。

僅是一句話,夏承越嚇得瞪大眼睛,當場跳起來,跑得遠遠的。

夏承越懶得跟方竟遙說一句話,可方竟遙的臉上始終掛著傻乎乎的笑,露出半截牙齒,模樣活脫脫是條討主人歡心的薩摩耶。

夏承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子無名火在竄動。拳頭攥著,緊了又緊。轉身繼續疾走時,身後細碎的腳步聲又立刻黏了上來。

無奈之下,夏承越只好去找楊醫生商量一下。

哪知,他進入楊醫生的辦公室後,方竟遙嚇得拉住他,躲在門口,急得直叫喚,“老婆出來,我怕怕。”

“他是大壞蛋,你快出來,會傷害你的,嗚嗚嗚嗚,你別跟他好。”

夏承越拎起他的衣領,抓進辦公室,氣得胸膛鼓鼓:“楊醫生,他發病了,一直纏著我,你把他關進一級病房。”

楊醫生上下打量著方竟遙,掐著嗓子,裝夾子音,語氣變得格外惡心,“遙遙,我們見過的,我是精神科專科醫生楊醫生,你忘了嗎?”

“專科醫生?專科醫生能是什麽好醫生,我要本科的!我老婆就是本科大學生,可厲害了。”

夏承越攥緊雙拳,倒吸一口涼氣,咬牙切齒地罵道:“我TM真想錘死你!”

楊醫生苦笑一聲,“我是博士醫生呢,更厲害吧。遙遙,你出來一趟,怎麽怕我了?”

方竟遙躲到夏承越身後,急得快哭了,“我不想呆在這裏,討厭世上的所有醫生。”

“醫生,你給他打鎮定劑也好,還是安樂死也好,讓他別來煩我。”

楊醫生收了嗓子,沈聲說:“打針是為了讓他心境平穩,不鬧事。他才剛打完一針,沒任何反應,人畜無害的,不用再打了。”

“他煩我。”

“我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的。”

“可是我討厭他。”夏承越加重了語氣,胸口沈沈起伏,雙手止不住顫抖。

方竟遙聽到這話,楞住一下,幹凈清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了幾分,囁嚅著說:“老婆,我會乖乖的。”

“你踏馬離我遠點。”夏承越怒喝道,整個人抖得不行,眼眶發紅。

當初選擇跟他分手,如今回頭,裝什麽深情戲碼,他不需要。

況且方竟遙沒發病時,對他很冷漠,發病了找他,是拿他當冤大頭嗎?

他是病人啊,不是方竟遙的戀人,更不是方竟遙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楊醫生:“你平覆情緒,深呼吸。”

“醫生,你找護工師傅來看著他,我沒有義務照顧、幫助、陪他過家家。”

說完夏承越轉身走開,病服忽然被拽住了一角。

方竟遙垂著腦袋,睫毛上還沾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下唇幾乎要被他咬出血來,抿成一道蒼白的線。

聽到夏承越狠心的拒絕話,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尖凝成破碎的水晶,“不要討厭我,老婆不走不走,我乖乖的,他要給我打針針。”

“滾!”他扯開方竟遙的手,毅然決然離開。

方竟遙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坐在地上撲騰起來,又躺在地上打滾,像滴水珠落在熱鍋上,跳躍流竄,拳打腳踢,連辦公桌都被他踢得搖搖欲墜,“他討厭我,嗚嗚嗚嗚……我不要……有什麽方法可以讓他喜歡我?我乖乖的……”

這一舉動引得外面病友們圍觀。

楊醫生蹲下身,急忙問:“你為什麽喜歡他?告訴我,我給你想辦法。”

“真的?”方竟遙止住哭聲,臉上兩條淚痕,浸得滿臉水光,“他……他……”

方竟遙腦子像是發動機裏的活塞堵塞,動彈不得,頓時說不出所以然。

“我喜歡……我就要他……”

楊醫生撫平他的情緒,低聲說:“他心情不好,你不去煩他,他或許就會喜歡你。”

方竟遙止住哭聲,哽咽了一下:“真的嗎?”

走出病房後,方竟遙到處亂跑,逢人就問:“我老婆呢?”“我老婆呢?你看到我老婆沒?”“他很漂亮,我的老婆,看到沒?”

王阿姨忍不住調侃:“你老婆是男的,以後怎麽生孩子?你要找女的,這樣老婆才會給你生一個胖胖的小孩子。”

方竟遙停下腳步,不解問道:“怎麽生小孩?”

“一起睡覺就能生小孩。”

“真的?那你看到我老婆了嗎?”

“沒有。”

“沒有,你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臭企鵝。”方竟遙氣得直吼王阿姨,“你個臭大西瓜!”

蔡阿姨躲在王阿姨後面,膽怯怯地罵他:“你怎麽吼人?壞小孩。”

“唉呀,你個死孩子,敢罵我臭企鵝,企鵝多可愛,西瓜多好吃,你才臭!”

“我要我老婆!”方竟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地上打滾,像是龍卷風一樣,快把整個大廳都掀翻了。

夏雲同樣嚇得不敢靠近,“老公你發病了。”

方竟遙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你不是老婆,快把我老婆找出來。”

楊醫生追出來,“你再這麽鬧下去,我直接把你關起來,你再也見不到他。”

楊醫生的話如聖旨般,嚇得方竟遙不敢還嘴,抿著嘴不讓哭聲出來。

黃護士大概了解事情緣由,“現在是你老婆的康覆治療時間,你不能去找他。”

楊醫生:“控制住情緒,你可以的,不然他會討厭你的,你想要他討厭你嗎?”

“老婆不要討厭我,嗚嗚嗚……我乖乖的。”方竟遙哭得直抽噎,那張帥氣的臉龐布滿了淚水與鼻涕,再好看也讓人忍不住嫌棄。

黃護士抽了幾張紙巾,擦擦他的鼻涕眼淚,“聽楊醫生的話。”

手工室裏,空氣裏隱隱流動著輕微的呼吸聲和工具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響。

夏承越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門,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病友們各自沈浸在手頭的作品,他們的眼神中透著認真與執著,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一方小小天地,根本無暇顧及夏承越的到來。

志願老師給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今日的手工任務也比較簡單,用各種五顏六色的扭扭棒,扭成各種手工藝品。

展示臺上,有人扭出了花瓶、漢字花籃,棒棒糖、眼鏡……

志願者老師站在一旁指導他,讓他跟著動作學,做一朵簡單的小花朵。

夏承越的指尖不受控地輕顫,他死死盯著面前扭扭棒,喉結滾動,專註力太差了,以至於他偷偷扇了自己兩巴掌,試圖讓自己靜下心,試圖讓自己回憶起老師教的步驟。

可那些記憶碎片卻像被揉碎的泡沫,一碰就散。

以前,他的動手能力向來很好,但由於軀體化嚴重,四肢如同退化般,常常不受控制。他越著急,動作就越僵硬笨拙。

突然,用力過猛,扭扭棒在他手中徹底失去形狀,成了一團亂糟糟的麻團。

夏承越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失敗品,眼眶微微發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而壓抑。

旁邊的志願者耐心教他,還安慰他:“沒關系,不急的,慢慢來,咱們沒有任務,享受這個過程就好。”

夏承越深呼一口氣,手抖得像80歲的帕金森患者,重新拿起扭扭棒,纏繞打圈,扭花瓣,做花蕊,一朵粉色小花從他手裏綻放。

“做這個有什麽用?”他麻木地問道。

他滿臉不情願,想回去床上躺著,不想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可以送你的朋友。”

他嘆氣,用各種顏色的扭扭棒扭出一朵朵小花,小花瞬間泛濫成災,堆成一堆。

這些花裏胡哨的小玩意,對他而言沒什麽用處。

在志願者老師的幫助下,他做出五個戒指,打算四個給夏雲,一個賄賂黃護士,希望黃護士明天早上不要來叫他起床。

活動結束後,夏承越走出手工室,卻看到方某蹲在手工室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人來人往。

夏承越匆匆瞥了一眼,假裝沒看到他,大步往前走。

方竟遙不經意間註意到夏承越的身影,雙眼陡然一亮,如同被點燃的燈火。他猛地彈跳起來,揚起手在空中揮了揮,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他的嘴角高高揚起,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一個勁兒地傻笑著。

那抹燦爛的笑容正在極力地攫取夏承越的註意力。

夏承越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

高中那時談戀愛,方竟遙總是神情淡淡的,眼神裏藏著解不開的憂郁,從未像此刻這般被陽光照亮過。

那時的方竟遙,就像一座飄蕩在湖面的冰冷孤島,飄忽不定,夏承越曾無數次試圖走進他的內心深處,總被方竟遙築起的高墻擋住。

而如今,方竟遙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毫無保留地綻放著,讓夏承越感到既陌生又難過。

以前的他算什麽?算他倒黴嗎?

“你踏馬又想做什麽?”夏承越氣得直接開口爆粗。

沒辦法,對待渣男,他還有更難聽的話來侮辱,“給我滾!”

方竟遙耷拉下腦袋,不敢看他,捂住嘴巴,“對不起,我剛剛沒說話的,是你先跟我說話的。你別生氣,老婆不能說臟話,羞羞臉,壞壞。”

“你再給我裝?不想跟你說話。”

“老婆兇兇,我乖乖,我不說話,乖乖。”說著方竟遙離他兩米遠,即便捂住嘴巴,依舊能看出滿臉委屈。

“誰是你老婆?神經病,有病去吃藥。”

“你是我老婆,我是神經病,我吃了藥。”

夏承越:“……”

真想一巴掌把他扇進ICU。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