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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公,你在想羞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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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公,你在想羞羞事

夏承越“唰”地一下,站起身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聲響。他身子微微一顫,不想在這娛樂區域多待一秒。

他的腳步急切而又沈重,一心想著趕緊回到房間躺下,不想跟渣男呼吸同一片空氣。

護理人員眼疾手快,迅速側身擋在他面前,形成一堵無形的墻:“不能回去睡覺。”

夏承越腳步一頓,嘴唇微微動了動,似要反駁。可護理人員眼神堅定,毫無退讓之意。無奈之下,夏承越垂著頭乖乖往回走,躲在角落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扣著墻皮罵罵咧咧。

叛徒夏雲,昨天還抱著他,喊他老公,今天卻死皮賴臉地湊在方竟遙身邊。

一臉花癡的臭夏雲。

哼,他再也不跟夏雲講話了。

那邊,病友們圍坐成一圈,氣氛熱烈。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大家聊得不亦樂乎,全在說八卦。

夏雲握著一根剝了一半的香蕉,輕輕咬下一口,果肉的香甜在口中散開。她一邊咀嚼著,一邊漫不經心地轉頭,目光掃向躲在角落裏的夏承越。她側過身,湊近方竟遙說:“老公,你為什麽不給我二老公吃香蕉?”

方竟遙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眉眼間透著溫和。可在聽到夏雲的話語後,他的神情陡然一緊,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順著夏雲視線的方向,望向角落那道孤零零的人影。

他閉上眼,重新再睜開,試圖接受角落裏的人影。

胸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然攥緊,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就連空氣都稀薄無比。察覺到這異樣的感覺,他害怕發病,眼神像是灼傷了一般,下意識地挪開視線,頭也跟著低垂下去,平覆如鼓噪的心跳,可那股不適感卻久久不散。

夏雲撒嬌著抱住他手臂時,他忍不住顫著聲音問:“你看得到他嗎?”

“香蕉、蘋果、凳子、桌子都看到了呀,它們可喜歡我二老公了。”

方竟遙扯開她的手,再次被抱住,無奈只好放棄掙紮,像是對牛彈琴般,換了個說法:“角落裏,有一個人嗎?”

“有啊,我二老公。”夏雲搖搖頭,把整根香蕉都吃進去。

“二老公是誰?”

“二老公就是二老公,你好傻傻的。”

方竟遙:“……”

午休前,準備吃藥。護士拉來推車,核對病人的信息。

燈光昏黃,將病人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病人們需排隊取藥,一條隊伍在昏暗中蜿蜒著。

大家神情各異,有的眼神渙散,呆呆地望著前方,似乎思緒早已飄遠;有的則微微顫抖著雙手,不安地搓動著衣角,絞盡腦汁不吃藥,證明自己沒生病。

護士們神情專註,檢查每個人的指縫與口腔,確保每個人將藥片服下。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眼看著方竟遙排在自己前面,夏承越遛到隊伍,往後躲去。

不想跟神經病渣男站一起,晦氣,會吸走他所有運氣。

但不知為何,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剛轉移不久,又毫無知覺地黏在方竟遙身上,一刻也未曾挪開。從寬闊且厚實的肩膀開始打量,緩緩下移,落在方竟遙露出來的後脖頸處。後脖頸線條流暢,膚色透著雪白的色澤。再往上,是圓潤的後腦勺,幾縷發絲隨著方竟遙的移動,晃蕩搖曳。

方竟遙的後背挺得筆直,即便身著單調的條形紋病服,也絲毫掩蓋不住他出色的身材。病服下,隱約可見他結實的肌肉線條,顯然是大明星長期身材管理的結果。

曾經那張滿是青澀的面龐,早已成為過去式。現在的他,輪廓深邃而硬朗,線條利落分明。歲月褪去了他的青春稚氣。

也難怪有那麽多女粉絲為他傾心。

要不是高中時期跟他在一起過,他還真要被方竟遙那張神顏欺騙。

八年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刻上了怨恨方竟遙的回憶。

而此刻,夏承越卻能清晰地看到方竟遙衣服上一道道或深或淺的褶皺,聽到他的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如此真實。

分手多年後,他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方竟遙,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讓他內心泛起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覆雜情愫。

他的思緒像是被方竟遙牽引,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高中那段時光。

校園裏的林蔭小道、熟悉的教室、課間的喧鬧聲,全都有方竟遙的身影,那張笑臉在腦海中浮現。

然而,就在拼湊完整時,他的眉頭突然皺起,罵自己神經病。

不過他倒是記得與方竟遙的初吻,是在一間雜亂的棋牌室裏,他主動的。

親起來,還挺美味的。

他越想越混亂,仔細回想,以前有沒有跟方竟遙上過床?

該死的電休克,怎麽到關鍵時刻就想不起來?豬腦子啊!

夏雲:“你怎麽臉紅了?老公,你在想羞羞事?”

夏承越回神,惱羞成怒,“我熱!”

“羞羞臉,羞羞羞……”

臭夏雲!他在心裏罵罵咧咧,繼續往後躲,夏雲跟著往後躲,夏承越再度後退,夏雲繼續跟著,他再躲,無意中踩中一個人的腳。

“對不起。”夏承越回頭一看,輕輕訕笑。

“有意思,男人,你該知道惹怒我的下場!”男人冷聲道,嗓音低沈,條紋病服上,用黑色馬克筆畫了一個標準的領帶,領帶上用黑色中性筆寫上“ChristineDIRO”的商標。

夏承越再細看,拖鞋上還畫了一個“adidos”。

好好好,一個個都瘋了。

近瘋者瘋,看來他離瘋不遠了。

“盯著我?怎麽,你也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嗎?男人,我可不會喜歡你這種送上門的男孩,我的心,我的腦,我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屬於我的敏敏。”陸總眼裏帶著三分譏誚,四分涼薄,五分漫不經心。

差點在裏面看到一個扇形圖了。

不是,現在的精神病怎麽也與時俱進,還有人想象自己是霸總?

方竟遙吃了藥,聽到聲響,回頭瞥了一眼夏承越。

僅僅是一眼,瞬間被夏承越捕捉。

“看什麽看?再看戳你眼睛。”放完狠話,夏承越往後站去,寧願晚點吃藥,也不想看到方竟遙。

一旁的病友激情舉手,迅速補刀:“我戳,我喜歡戳人眼睛,求求了,我已經好久沒戳過漂亮的眼睛。”

護士喝道:“你要幹嘛?戳什麽戳?你以前戳了多少人的眼睛,還想關進來是吧?”

那病友蔫蔫地瞥了一眼方竟遙,笑笑道歉:“我說笑的,對不起,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不戳。”

方竟遙恍惚不已,再次問了那個問題,“你看得到他嗎?夏承越,真的存在嗎?”

病友:“什麽意思啊?我又不戳瞎自己的眼睛,陸總跟夏雲又要纏著他了。”

方竟遙的心臟猛地一縮,逃跑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雙腿肌肉緊繃,他真心希望這只是自己精神錯亂產生的幻覺。

然而在這狹小逼仄的空間裏,根本無處可逃。

短暫的慌亂後,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迅速戴上那副淡定的面具。他揚起下巴,眼神故作鎮定,仿佛眼前的夏承越不過是空氣,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慌亂。

在方竟遙病重的那幾年,每一個寂靜的夜晚,或是精神恍惚的白晝,夏承越的身影總會出現在他身邊。

有時,是在他獨處的昏暗房間,夏承越就那麽靜靜地站在角落,目光哀怨;

有時,是在熙攘的街頭,人群中突然閃過夏承越熟悉的側臉,可當他急切轉身,卻又消失不見。

後來,夏承越每天都以幻覺形式出現的,或沈默不語,或喃喃咒罵,攪得方竟遙本就混亂的精神世界更加支離破碎。

他時而伸手想要抓住,時而驚恐躲避,在虛幻與現實的夾縫中痛苦掙紮。

吃飯、睡覺、工作,每時每刻,都是夏承越的身影。

方竟遙對夏承越的想念愈發濃烈,肆意蔓延,將他的心填得滿滿當當。

長年累月下來,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洶湧情感,後來他常常對著夏承越的身影說話。

在旁人眼中,方竟遙的舉止實在詭異得很。

大家總是看到他獨自待在某個角落,嘴唇不停地開合,像是在與人熱烈交談,可周圍卻空無一人。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高時像是壓抑著憤怒在嘶吼,低時又似在深情呢喃,那模樣,就真真切切地像是在和看不見的人對話。

有一回,一位工作人員路過走廊,冷不丁聽到方竟遙的喃喃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

工作人員下意識頓住腳步,脖頸後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脊背一陣發涼,頭皮也跟著發麻。

他壯著膽子瞧了一眼,只見方竟遙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表情豐富,時而皺眉,時而苦笑,可眼前卻分明什麽都沒有。

自那之後,時間一長,只要大家遠遠瞧見方竟遙獨自一人,嘴裏又開始念念有詞時,都心照不宣地趕緊繞道走。

醫生說,如果再不治療,病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遵照醫囑,按時服藥。起初,夏承越的身影總會時不時地冒出來,方竟遙還是會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在眼前晃動,耳邊也會響起夏承越的模糊聲音。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按時服用的藥物漸漸發揮了作用。

夏承越出現的頻率逐漸降低,最後一絲幻覺如同飄散的煙霧般徹底消失了。

這陣子,他壓力大,發病頻率提高,他以為幻覺又出現,不敢開口跟夏承越的幻影說一句,更不敢承認自己病情加重,所以才選擇忽略夏承越。

只是,夏承越為什麽也來精神病院?

在取藥隊伍的另一頭,夏承越耷拉著腦袋,眼神閃躲,每當隊伍往前挪動一步,他就故意磨蹭,要麽裝作系鞋帶,要麽東張西望,尋找機會不吃藥。

周圍的病友們一個接一個向前,可他卻越排越靠後。

身旁的護士幾次投來催促的目光,他卻置若罔聞,繼續挪到隊伍的最後一個,臉上的不情願幾乎要溢出來,仿佛那即將到手的藥是毒藥。

夏雲挺起胸膛,瞪大眼睛,得意地跟陸總介紹:“這是我的二老公。”

陸總邪魅一笑:“跟我搶男人,呵,女人,你還沒這個資格。”

“你的領帶說你長得醜,你的鞋子也說你好矮哦。”

“女人,你得不到我,你就要毀了我嗎?我可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如果你想激怒我,那麽我告訴你,你成功了。”

……

這兩人吵架簡直就是精神病院的樂子。夏承越笑得腹肌疼,擡眸望向縮短的隊伍,無意中又發現方竟遙正盯著自己看。

忽然之間,他像林黛玉那般緩緩擡起手,捂住發疼的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的疼痛如同一把尖銳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著,讓他呼吸急促,胸脯劇烈起伏不定。

那股絕望感毫無征兆地襲來,他的雙眼瞪大,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助,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死渣男為什麽要一副蔑視的眼神看他?

是不是心裏在偷偷蛐蛐他?

肯定在笑話他,大家都是病人,你高貴得了多少?

瞧不起他,討厭他,就跟高中那時一樣,不尊重他。

他就這麽不值得人喜歡嗎?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夏承越使勁咬緊牙關,眉頭擰成個死結,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絕不能哭。

他太害怕了,害怕旁人帶著輕蔑與嫌棄的目光,害怕被人罵“矯情”,更害怕因此被深深烙印上“神經病”的標簽。

可悲傷卻如決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他再也支撐不住,雙手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壓抑許久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化作一聲聲痛苦的痛哭,宣洩著他內心深處難以言說的委屈與絕望。

想過跟方竟遙重逢,但絕對不是這種狼狽的狀態。

為什麽老天要狠狠折磨他的身心?

正在吵架的兩人註意到夏承越的情緒,當即休戰安慰他。

“加油,過去的,你需要男人的肩膀給你靠。”陸總拍拍他的肩膀,一把摟到懷裏,“不哭不哭,乖寶不哭,有我在,沒人傷害你的,陸家保護的人,誰敢造次?”

夏雲抿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夏承越,“會好的,好多人都出院,再也沒有進來。你也會出去的,可是我在這裏快待五年了。”

接著,夏雲摸摸他的腦袋:“嗚嗚嗚嗚,我怎麽待五年了,以前大家都喊我妹妹,現在隔壁來個小妹妹,混蛋東西,她喊我阿姨,我要讓桌子凳子吃了她。”

“女人,你看看我的小寶貝,抖得多厲害。女人,拿紙巾來,我要給他擦擦眼淚。”

夏雲發動意念,妄圖隔空取物:“紙巾,紙巾,你快來,聽話,快來到我手裏來。”

兩人一唱一和,全然沒能力幫崩潰的夏承越。

看著他們這麽胡鬧,方竟遙有些無奈。

方竟遙深知夏承越對自己的厭惡,他猶豫再三,側身向一旁的王阿姨輕聲借了幾張紙巾,動作輕柔,生怕驚擾到周圍的人。

拿到紙巾後,他躡手躡腳地朝著夏承越走去,眼神中滿是覆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不安。

他將紙巾遞給夏雲,目光下意識地避開夏承越,沒等夏雲反應過來,便匆匆轉身快速離開。

周圍一堆人圍上來安慰夏承越,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情緒失控的夏承越身上,場面一片混亂。

夏雲沒顧得上看是誰遞來的紙巾,急忙抓起紙巾,聲音帶著關切和焦急,對著夏承越說道:“老公,不哭不哭,擦擦。”

護士前來察看情況,見是夏承越發病在哭,立即拉過夏承越的胳膊,“跟我來房間,安靜一下。”

陸總與夏雲跟在他們身後,護士轉頭說:“他需要穩定情緒,你們別跟來。”

“呵,女人,你好大的口氣,我允許你一次任性。”陸總站在門口,儼然一副門神的樣子,誓死守護夏承越。

夏雲有樣學樣,站在陸總身邊,叉腰挺直腰板,正義凜然,雄鷹般的女人絕不認輸。

方竟遙走近夏承越的病房門口,瞄了一眼裏面正在哭泣的人,嗓子像是被堵住,開不了口。

夏雲:“老公,你也來守護二老公嗎?站我旁邊。”

方竟遙垂下眸子,捂住胸口,呼吸漸深。思索良久,他轉身走到護士臺,想跟黃護士拿手機。

夏承越討厭他,他待在這裏,只怕會影響夏承越的病情。

要不,他申請轉院吧。

“黃護士,我想打電話。”

黃護士剛忙完一個鬧騰的病人,癱在凳子上,氣喘籲籲地擡起頭說:“方竟遙,你的病程記錄寫著不能打電話,會受到外界刺激的。去玩吧,K歌房裏的王阿姨在唱《老婆最大》,需要你。”

方竟遙:“那不是一個人唱的嗎?”

“有雙人版的,你可以扮演她老公。”

方竟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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