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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B95床夏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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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B95床夏承越

好兄弟背著夏承越,跟媽媽開房去了。

夏承越在酒店當場捉奸,兩眼一黑,直接倒地。

醒來後,磨刀、戴口罩、飆車,直接上門砍自己的好兄弟陳時澤。

“狗東西,拿命來!”

當晚,警笛聲與救護車聲響徹小區,他被民警與醫護人員五花大綁,送進精神病院。

媽媽站在治療中心外,淚水簌簌而下,揮手跟他說再見。

夏承越拼了命要沖出去,她卻縮在好兄弟陳時澤的懷中,哭得滿臉是淚水,下一秒快要暈過去。

“操蛋啊,陳時澤。”

“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爹。”

“你是沒媽嗎?非要搶我媽?”

這是一場巨大的惡作劇,還是一場蓄意已久的報覆啊?

拿他當日本人整呢?

他幾近崩潰,感覺天都要塌下來,心率像螺旋槳往上飆升,盤算著怎麽才能讓陳時澤斷子絕孫?

腦海裏忽然想到一個絕招,他去勾引陳時澤。

反正他是gay,這樣好兄弟就不會成為他爹,還能彌補他單身的遺憾,一舉兩得。

或者讓媽媽去相親?

不行,他必須逃出精神病院,不能讓他們倆雙宿雙飛!

“醫生,我要出去,我草他大爺,陳時澤,我殺了他,皮燕緊的臭直男……”

一劑心境鎮定劑緩緩註入血管,夏承越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滯,暴躁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緩下來。

他那雙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呼吸逐漸悠長、平穩,整個人慢慢安定了下來。

藥效洶湧襲來,他的腦袋沈甸甸,眼皮不受控制,一個勁兒往下耷拉,每一次試圖睜開,都像是在拉動銹跡斑斑的老閘門,要耗盡全身力氣。

閉上眼,身體就像一具斷了線的木偶,墜入無盡黑暗,意識全無,就此死去。

周遭一切影影綽綽,看得不真實。過了半個小時後,醫生前來檢查他的狀態。

思緒遲鈍了許多,夏承越迷迷糊糊的,張嘴緩聲說:“醫生,我要出去。”

“進了精神病院,沒扒層皮,可出不去。”

“老子娘跟兄弟在一起了,你讓我出去。”

“哪怕你老子跟兄弟搞基,你都出不去,乖乖治療。夏承越,你自殺傾向很嚴重,家屬送你進院觀察一陣時間。”

主治醫師楊醫生唧唧歪歪地說了一大堆,全是夏承越沒聽懂的中文與英語,他神游許久,完全聽不懂。

“楊醫生,你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中文?”

楊醫生默默在他的病例裏加一句:“思維遲鈍,聽力下降,軀體化嚴重。”

“不是,你的話裏全是中文夾English,哪個人能understand?”

“你別管,我自有自己的判斷。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一章蓋下,夏承越猶如一頭待宰的肥豬,印上豬肉章,再也洗不掉“瘋子”的稱號。

這下,他真的成為瘋子了,跟一群瘋子呼吸同一片空氣。

病房樓是一幢老舊的建築,鐵門打開“吱呀”作響,大片墻面漆皮剝落,露出黑灰色的水泥,陰沈沈的樓道裏安詳地躺著一只破舊的粉色拖鞋。寂靜中,忽然有病人喊著自己不是精神病人,哭得撕心裂肺。

病人能活動的區域並不大,目之所及,是一條走廊,光線從盡頭處幽幽擠進來,昏暗又狹長。雙腳向前拖動,鞋底摩挲地面,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擡眼望去,大廳坐著許多病人,他們大多數呆楞楞,乏味地吃著飯,也有幾人嘰嘰喳喳地閑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與些許沈悶飯菜的味道,直鉆進鼻腔。

想吐。

清晨,廣播傳來公告:“B95床夏承越,提前準備,前往電休克治療中心。”

夏承越拖著沈重的身子,拖鞋在腳下發出摩擦聲,像是一具沒了靈魂的屍體,腦子浮現出各種毫無意義的問題,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呼吸困難,全身發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

“陳時澤跟媽在一起,他們一起背叛我。他們是不是討厭我,所以做出這種事遠離我?

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我的人生完了——在這裏呆著有什麽用?

一個一個都想逼瘋我。”

想著想著,做人最基本的思維邏輯都歪了。

他連陳時澤是誰都無暇顧及,一味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那些消極的情緒:痛苦、沈重、絕望,如同黏稠的墨汁,堵在胸口,難以消化,惡心至極。

大廳裏,一群病人正在吃飯,有的病人身體前傾,腦袋微微上揚,雙眼死死地粘在電視屏幕上。有的病人不自覺地張著嘴,有的則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神色詭異。

電視中的娛樂主播用充滿激情的語調,講述著近日發生的爆點新聞。聲音通過電視的揚聲器,在大廳的空氣中不斷回蕩,鉆進每一個病人的耳朵裏。

人群中傳來一聲呼喊聲:“方竟遙,你快看,是你耶,你真是明星啊。”

夏承越擦幹眼淚,停下腳步,望向電視。

【新鮮瓜大吃特吃:頂流塌房!當紅男星方某深夜變身暴力狂魔,拳頭邦邦硬!為護女友,痛扁無辜路人30秒!】

【監控視頻流出,全網炸鍋。目前該男星已被拘留10天,網友表示:方竟遙該進藥了,超雄男滾出娛樂圈。】

電視屏幕像個扭曲的萬花筒,光影肆意閃爍、跳躍。

夏承越楞楞的,越走越近,瞇著眼睛,幾乎快要貼近電視機面前,終於看清楚新聞裏的頂流男星是誰。

可不就是那個劈腿渣男初戀——方竟遙。

笑聲從喉嚨裏橫沖直撞地跑出來,夏承越笑得腹肌疼,像個瘋子似的,手舞足蹈,毫無章法,到處拜拜天拜拜地。

周圍幾個病人被這個新來的瘋子嚇到,面面相覷,挪開腳步,生怕他發病,殃及到自己。

他站穩身子,叉腰,仰天長嘯:“老天保佑,渣男倒黴,我是不是得走運了?咳咳咳……”被口水嗆到。

終於有一件能讓他開心的事。

想當初,分手之後,他在網絡上看到方竟遙走紅,成為火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混得比自己好N倍。

夏承越氣得面目猙獰,三天三夜睡不著。

我祝你幸福,但你不能真的幸福。

後來,他火速上網,大戰方竟遙粉絲,正式成為方竟遙的頭號黑粉,整天咒罵方竟遙。

渣男打人,被抓進局子,真是普天同慶,提前過年。

好險,差點讓渣男幸福住了。

“砰!”一聲巨響,水杯砸在墻上。

周圍身著條紋服的病人,像一群在深海被驚擾的條石鯛群,朝四面八方游去。還有幾個身影,像石柱杵在一旁。模糊中,還有幾人咧著嘴,嘎嘎亂笑,也不知在笑什麽。

有個熱心的爺爺喊道:“黃護士,這裏有人發病,打人……快關起來……”

黃護士沖上去:“方竟遙,住手,你們快壓住他。”

夏承越望過去,只見男人雙眸紅得紮眼,一聲嘶吼聲從喉嚨深處炸響,震得眼前的空氣都扭曲、打起顫來,盡顯瘋狂。

方竟遙用力甩動雙臂,掙脫旁人拉扯,向前一撲,抄起碗,高高揚起手臂,猛地朝電視機砸去。

碗貼著夏承越衣角飛速掠過,帶起勁風,驚得夏承越心臟驟縮,本能往後退了一大步。

“砰”的一聲,電視機屏幕破碎。

好險,差點砸中他。

等等,這人隱隱有幾分像方竟遙。

不可能,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一定是他抑郁癥,軀體化嚴重,視力模糊,才把旁人認錯成方竟遙。

夏承越眨了眨眼睛,用力睜開,再使勁眨眼間,定睛一看。

方竟遙身著條紋病服,束縛帶緊緊纏在他身上。他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吼聲,拼命扭動身體,像是上了屠宰場的豬,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護理人員趕忙伸手阻攔,一左一右拽住方竟遙的胳膊。

可他力氣極大,雙腳在地上亂蹬,鞋跟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硬是拖著護理人員一步步往前沖。

好不容易掙開了些,方竟遙的手臂高高揚起,拳頭攥得死緊,朝著夏承越的方向再次掄了過去。

夏承越嚇得蹲了下去,雙手抱住腦袋。

下一刻,電視機砸出藍屏,玻璃碎了些許,掉落在地上。

“不要看到他,我很好的,我吃藥了,我沒事……”方竟遙怒喝一聲,使勁掙脫開束縛,嚎啕大哭,“別讓我看到他……我不打針……老婆……你別怕,我在。你們讓我去找他,求求你們……我不打針……”

護理人員重新抓起束縛帶,四人合力,捆住處於暴走狀態的方竟遙,將他治療床上,飛快送往一級病房。

這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

旁邊兩個女病友在聊天:

“小方每次發病都好嚇人。”

一個雙股辮的女孩嬌滴滴地說:“你不許說我老公,我老公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好可怕,你一定要遠離,會傷害你的。”

“老公只是不開心而已。”

耳邊嘈雜的聊天聲,病床軲轆滾過地面聲,方竟遙含糊不清的吶喊聲,一切都漸行漸遠,好像是一場夢。

夏承越望著一級病房的方向,望著那人消失在黑暗的盡頭,望著那個稱呼方竟遙為老公的女孩,呆了足足十幾秒。

方竟遙跟他老婆一起進精神病院了?

離大譜!

組團來精神病院,醫院是有團購價?還是情侶套餐啊?

肯定是抑郁癥發作,他發瘋了,產生幻覺,才會看到方竟遙在精神病院。

他往前走一步,想去跟那個叫方竟遙老公的女孩確認一下。

護士擋在他前面,催促道:“夏承越,去做電休克,這個治療排隊要排很久的,你得抓緊時間。”

夏承越回神,被護士拽著,一步三回頭,不甘心地走向治療中心。

MECT無抽搐電休克療法是一種治療抑郁癥的方法,夏承越早有耳聞。

電休克,聽著就會刺激。他隱隱有些期待,總感覺好像是男同戒所裏的電擊酷刑。

要是電擊能調理性取向,也挺不錯的。

公告牌上清楚地寫著,做電休克會喪失記憶。

會丟掉不開心的事嗎?

如果是,他希望這輩子一直做mect,做到他能重新記憶清零。

排隊等候時,周圍全是行為神色怪異的患者,相比之下,不發病的夏承越顯得正常很多。

他有些緊張,但剛剛看到渣男發瘋的樣子,沖淡了不少。

祈禱一下,千萬不要忘記渣男也在精神病院的事,也不要忘了陳時澤這個王八蛋搶他媽媽的事。

他偷偷狠掐了一下大腿,提醒自己,必須去方竟遙面前落井下石。

他是純杠精,純粹惡意。

天花板白花花的,腦袋貼滿冰冷的電線,心電與血壓等儀器,十八般叫不出名的儀器全部套在他身上。

夏承越睜著雙眼,又認命般閉上眼睛,他是即將上屠宰場的豬,等待屠戶的宰割。

做MECT治療的過程是不允許患者看到的。

一針下去,全身麻醉。

這期間,夏承越全然沒了知覺,陷入一陣沈沈的昏迷中。

所有患者都是精神抖擻地走進去治療中心,一臉傻乎乎地被護士推到恢覆室。

果不其然,不做電休克就是瘋子,做了電休克成了傻子。

夏承越像是一具丟了幾斤智商的木偶,雙手無力,自然垂落在輪椅上,眼睛都快睜不開。

思緒黏糊糊的,他想說話,但聲音像是被什麽黏住,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慘白的頂燈過於亮眼,讓他一時間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回到病房,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宛若一條風幹的鹹魚。

直到午後,副作用減緩許多。他撫上太陽穴,好像有無數的電流在神經裏來回穿梭,讓他頭疼難忍,肌肉酸痛,隱隱有些想吐。

他這是怎麽了?這裏是哪裏?

“你要死了,真的,”一個身著白衣大褂的男人戴著眼鏡,手裏轉著玩具盤子,忽然覆在夏承越的心臟,“我是三級專業主任楊醫生,你要信我。”

聽到這個白大褂醫生的話,夏承越嚇得臉色蒼白,從床上坐起來,“真假的醫生?”

“我還能騙你嗎?你當務之急是趕緊讓我打一針,屁股撅起來。”

夏承越半信半疑,在人來人往的房間裏打針,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個“醫生”舉起一根手指,猛戳在夏承越的屁股上,邊歡呼邊手舞足蹈,“打針完畢,我要去查房了,再見。”

夏承越:“……”

門口前來查房的黃護士,走進來,喝道:“楊大友,你又趁楊醫生休息,偷穿白大褂,快點脫下來,給我,把病服穿上去。”

夏承越望著“醫生”跑出去的身影,楞在原地,崩潰地大喊:“我這是在哪裏?”

他總感覺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絞盡腦汁,怎麽也想不起來。

頭疼。

“老公!”門口跑進一個綁著三股辮的女孩,她直接飛撲過來,抱住夏承越,“親愛的老公,你回來了,你剛剛一直盯著我,我還以為你做了電休克,會忘了我。”

夏承越意識混沌,企圖想起眼前人是誰,怎麽也想不出來?

腦子一片空白。

他英年早婚了嗎?

不對啊,他怎麽可能跟女的結婚?

“我是你的老婆,我叫夏雲,老公不能忘了我呀,電休克壞壞又貪吃,吃了你的記憶。”

夏承越的思緒愈發遲鈍,像個傻子似的,問道:“你是夏雲,我是夏承越,我們同姓可以結婚嗎?”

旁邊有位病友回應道:“她騙你的,這裏每個長得帥的雄性,都是她老公。”

夏承越:“……”

夏雲:“胡說,我最喜歡180白皮腹肌帥哥。”

雖然做了電休克,記憶存在偏差,但夏承越不至於連自己的身高都不記得。

“我高了2cm,不是你老公。”夏承越掙脫開女孩的束縛,不覺陷入焦慮中,腦海開始搜尋一段段丟失的記憶。

他到底忘了什麽?急,快點想起來。

煩死了,怎麽想不起來。

夏雲跟在他身後,像只跟屁蟲似的,絮絮叨叨:“老公,你不要我了,嗚嗚嗚……求求你,跟我談戀愛吧,你出軌也沒關系,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留給你出軌的時間很多噠。而且我笨笨噠,抓不到小三噠,我還經常熬夜吃藥,這輩子活不長的,求求你了。”

“瘋子。”

“而且我永遠不會出軌,因為出軌至少要兩個人喜歡我,這裏沒有人喜歡我,老公,你最愛我了,我們結婚吧。”

“別跟著我,煩死了,神經病。”夏承越在精神病院走廊競走,他走到哪,夏雲跟到哪。

最後,夏承越沒了精力,渾身乏力,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任由夏雲抱著自己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

“麽麽噠,老公,肩膀給我靠。”

夏承越癱軟成一張餅似的,失去所有力氣與手段,雙腳一蹬:“……大妹子,我輸了,你靠吧。”

“嘿嘿,凳子說我們很般配,電視機也說你很適合我,今天是我們結婚的好日子,我不要彩禮噠。前天,我跟觀音菩薩許願,要180純情八塊腹肌的大帥哥,第二天你就來了。”

夏承越再次強調:“我182,高2厘米。”

“知道了,182腹肌的老公,麽麽噠。”

吱呀——

那扇沈重且有些斑駁的鐵門推開了。

護士側身讓開,身後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與所有患者一樣,方竟遙穿著寬大的藍紋病號服,腳步沈穩,脊背筆挺,往走廊裏一站,格外惹眼,旁人目光一下被吸了過去。

走廊隱沒在昏暗中,方竟遙的身影從遠處映入眼簾。

剛做完MECT的夏承越一楞,方……方竟遙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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