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32、高燒與堅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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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232、高燒與堅持交代
汪倫愕然擰眉，心想這人也太不惜命了吧。
不過，他憶起宋小螢的經歷，倒也理解對方的不在乎。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來說，活著固然可貴，但死亡亦不可怖。
“你獲得方知貴的註意後……”
汪倫收斂心神，追問宋小螢：“向誰傳遞什麽信息，又打算開展什麽計劃？”
“讓你們註意到林晚哥哥。”
宋小螢說著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
他呵出一口滾燙的氣，說：“汪警官，我希望你們能走出一個誤區，就是無論有沒有我的開場白文案，迷途游戲所牽連的案件是必然的。”
“我所計劃的一環，對你們的當時偵查毫無影響，只會讓你們註意到這個可憐人，在後續的追查中能將他和深孚，和宋叔他們，和畢維斯等惡人聯系起來。”
汪倫聞言，下意識挑眉：這一點到令人頗具意外！壓根沒聯想到！
不過，有一點怪異——
“迷途、邱家和畢維斯等等，他們與你有血海深仇，你想揭露他們的惡行，我能理解這份動機。”
他說著停頓幾秒，話音一轉，問：“只是，宋維和凱蘭是你的家人吧？尤其是宋維，他可是親手把你救回來的人。”
“你為什麽想要讓我們察覺到他們的謀劃？”
“……”
宋小螢沒有即刻回應，而是陷入良久的沈默。
這該從何說起呢？！
蔡臨告訴他，他有一個叫金·瑪爾斯的哥哥，被畢維斯困在星際聯盟安全總署的太空基地，並且失去所有記憶，而他所信任的人，可能都在欺瞞他——他們知曉一切，又默許畢維斯的行為。
那一瞬間，他如遭雷劈，全然是不可置信。
他開始對宋維保持戒心，甚至留意對方的一舉一動，還在蔡臨的幫助下，一點點拼湊出真相的概況。盡管仍有缺失，還是不影響他對他們行為的理解。
更何況，那時候……
他篤定凱蘭是殺害他父母的大壞蛋，加上金·瑪爾斯和艾林晚的事情，心中更是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燃燒，更想讓凱蘭伏誅。
至於宋維，是別無辦法。他們，註定要站到對立面，成為棋盤上相互博弈的一方。
如果非要究其動機，於當時的他而言，那就只能有一個——
“應該是恨吧！”
宋小螢喝一口熱水潤嗓子，輕輕地說，“畢竟，我親眼看見小叔叔親手把劍從我父親的胸口裏拔出來。在了解到事情全貌之前，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他將適才的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哪怕我後續了解他們的苦衷和難處，也知道父母的死與小叔叔無關，但還是無法理解他們為達成目的而犧牲別人生命和自由的行為。”
汪倫瞇著眼睛，觀察宋小螢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確定對方沒有說謊。
這時，蔡臨的審問結束，筆錄內容已上傳到系統中，而胡一滿瀏覽對比後，發現大體上與宋小螢所說的別無二致，僅有無傷大雅的細微差別。
胡一滿將這一結果，通過智腦傳遞給汪倫。
汪倫的視線沒離開過宋小螢，聽見胡一滿的話，只是微不可聞地嗯一聲：“所以，你選擇一視同仁，在畢維斯出逃之前，把一切都公布了！”
宋小螢不否認，輕輕點頭。
汪倫見狀忍不住咂舌，暗嘆：真是狠人！
他朝胡一滿使眼色，對方秒懂，當即調出兩份新聞報道。
一份是前段時間的，寫畢維斯罪行敗露，落荒而逃的信息；另外一份是今天新鮮出爐的，寫昨夜畢維斯不僅夜襲某某小區，挾持無辜民眾博生機，還背信棄義，將出生入死的隨兵視作肉盾，並與其他罪犯合作，企圖滅口當晚所有人。
“這兩份報道是怎麽回事”，汪倫將報道文章放大，指著撰稿人那欄問，“都是出自同一個人，李獨艷。你們什麽時候合作的？”
“還有，你是如何能提前知曉這些事情的？”
不知想到什麽，宋小螢垂眸低笑。他搖搖頭說：“汪警官，我不是預言家，沒辦法預知未來。”
汪倫聞言，心中已有大概猜測，但不語。
他向後靠上椅背，呈現一種放松的姿態，眼睛卻又微微俯睨宋小螢，饒有耐心等待後文。
宋小螢也不兜圈子，坦白道：“我沒辦法猜測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人，他在將來會有什麽行為。但是，我很了解阿禮的性子和行為習慣——”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繾綣地越過面前的兩人，視若無物，落在一墻之後的程禮身上。
“阿禮不是一個讓自己處於下風的人，習慣以攻為防，出其不意，打亂對方的節奏。所以，我賭他會在第一時間硬剛上畢維斯。”
！！！
竟然是這樣的！
程禮愕然，無意識停下換紗布的動作，楞神良久，連往日裏透著精明的鳳眸，難得地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怎麽也沒想到，問題居然是出在自己這裏。不過，得虧他這般做了，否則小螢真的得擔上散布謠言，蓄意造成社會恐慌的罪名。
程禮意識到這一點，那抹茫然化作一道慶幸的弧度，哼出一聲輕笑，“太亂來了。”
“我也覺得，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尤其是昨晚，多危險啊！人都瞄準他了，還杵在那裏叭叭，得虧我跑得快。”
福寶氣鼓鼓盯看審訊室內的宋小螢，見人面色越來越紅，唇色越來越白，不由得熄火。
他垂下眼眸，委屈地嘟囔，“算了，只要人沒事就好~”
程禮喉頭滾動，欲言難止，終是揉了把福寶的腦袋，什麽都沒說。他同福寶一起，坐在觀察室後方的長凳上，默默關註裏頭的情況。
“事實上，我賭對了。”
“至於李獨艷……咳咳……”
宋小螢咳嗽兩聲，又抿上一口熱水潤嗓說，“你們應該調查過她，是個非常有沖勁的小姑娘。”
“她原先是紀元傳媒的商業新聞記者，現在是F-276星頭部新聞傳播機構的一名在職人員。”
“我得知她正在與人競爭晉升名額，急需一個強有力的勁爆頭條來提高勝算。所以，我便主動找上她，同她爆料，還順便告訴她我家的住址。”
聽到這裏，汪倫還有什麽不懂。
這不就是策略性引導麼！
通過精密和系統性的布局和設計，盡可能地調動周圍資源，利用他們的固有行為模式和內在驅動力，引導其做出符合自己預期決策的行為。
凱蘭和宋小螢用的，是同一種方法論。
汪倫想著，不禁暗暗感慨：不愧是一家人啊！如此天崩開局，手裏的牌都爛成這樣了，還能達成自己的目的，漂亮地爭上一口氣。
他收斂心神，註意力回收，問：“你只是告訴她你家地址，就沒有別的暗示了？”
宋小螢搖頭失笑，斬釘截鐵地否認，“沒有！誰知道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是如何思考的？反正，我是猜不準他的心還有多少面積是紅的。”
“現在看來——”，他眼底閃過一絲欣賞，溫和道，“李小姐很敬業，也很幸運，又被她蹲到一個勁爆的頭條新聞。”
話已至此，汪倫悻悻作罷。他料想，在宋小螢這裏，問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了，便在腦海中給石文信發去通知，吩咐對方去傳喚李獨艷。
“那我們下一個。”
胡一滿調出蔡臨的照片，投放給宋小螢看。
然而，她甫一放照片出來，宋小螢就未問先答，直接解開她們心中最大的謎團。
宋小螢掃一眼照片，虛弱地說：“我認識他，他就是我前面提到的蔡臨。我們是同一個大學的，他是我學長。”
他蔫蔫地低垂著頭，強忍眩暈感，低聲反問：“你們是想問，我們侵入宋叔的智腦，用Y先生的賬號想幹什麽嗎？”
一語中的。
汪倫見怪不怪，但還是忍不住與胡一滿交換眼神：他們確實想問這個。
他眸光晃動，見宋小螢整個人已經趴在桌面，消瘦的肩背正微微起伏，瞧著狀態非常糟糕。
汪倫剛想說中斷時，耳麥裏傳來程禮的聲音，“繼續，他還醒著，一次性問完，別反反覆覆折騰他，太勞損心神了。”
“我相信他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汪倫聞言，只好將視線重新落回至那道清瘦的身影。他試探性地說：“是的，我們發現你們斷斷續續用‘Y先生’賬號做了很多事情……”
做了很多看起來不像壞事的事情。
他瞄一眼現有的物證截圖，心情覆雜地在心裏說完後半句。
汪倫報了幾個時間，說：“你們在這幾個時間點裏，分別約見過祝餘和方知貴。”
“……”
宋小螢頭埋進臂彎裏，側趴著不動，也沒有吭聲，好似真的暈了過去。
良久，他動了動手指，聲音悶悶地嗯一聲，思緒混亂道：“見面的話，我都只約過一次。”
“我太矮了，高跟穿得很難受……”
矮？高跟？這都什麽跟什麽？
汪倫聽得一臉懵，下意識調取宋維的個人信息以及相關罪證，查看一番後，才知對方說的是扮演。
他見對方又沒聲了，擡眸看過去，發現人已經撐著桌子擡起頭，視線迷蒙地回望過來。
“祝餘是個好女孩，只是缺少引導……方知貴，我就是想讓他幫忙修個陳舊的智腦。不過，他很敏銳……我差點露餡……”
“我的身體很差，沒辦法改變什麽，只能過去給她提個醒，希望她能有得選擇的時候，可以做出真正對自己好的選擇。”
宋小螢的腦子混沌，只能想到哪裏說哪裏，所說的話，越到後面越是混亂。
“祝餘沒有別人了，只有李想。我不一樣，我還有福寶和阿禮。”
“我沒敢和福寶說這些事情，我怕他沖動。不是好時機，要等等，再等等……”
“嗯……很多人，所以，我才讓蔡臨幫忙，替我回那些話。”
“……”
每一句所傳達的意思都七零八落，缺乏邏輯，讓人摸不著頭腦。
汪倫別無他法，只能耐著性子分析、排列和重新組句，聯系之前的案子得到信息，漸漸從對方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全意。
他稍稍提高音量，覆述著說，“我所提到的幾次‘主動冒充聯系’，應該是這三方面的內容。”
“你第一次與祝餘聯系，是為了趕在宋維到來前，與祝餘相見，並暗中給她諸多提示，希望她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走上正途，回歸正常人生活。”
汪倫頓了頓，問：“對嗎？”
宋小螢反應一會，乖巧點頭，說：“是！”
“你第二次與祝餘聯系，是因為她問你，李想和你，該如何選擇。你知道除了李想和祝餘，欣欣旅館的所有人都死在阿哲的手下，你不想她為難，就暗示對方選擇李想。”
汪倫如法炮制，問：“對嗎？”
宋小螢依舊遲鈍，反應過來後，說：“是！”
“你只約方知貴見過一次面，主要是為了把福明遠的舊智腦交給他修理。後續全是線上聯系，主要是他察覺到，你可能不是真的Y先生。”
汪倫照例柔聲同人確認，問：“對嗎？”
“……”
良久，宋小螢嗯一聲。
他不知道想起什麽，難過地掉起眼淚，自責道：“我不是故意瞞你的。真的不是時候，我看你難過，我就很有罪惡感。”
“對不起——”
“對不起——”
眼淚決堤，越是道歉，越是洶湧。
“對不起——”
“對不起——”
“……”
審訊室氣溫很低，但宋小螢感覺不到。
他只覺得很熱，熱到流下的淚，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他好似沈浸在自己搭建的世界裏，低垂著頭，任由沈重的情緒將生病的自己淹沒。
這時，一雙手毫無征兆地環抱過來。
宋小螢身體一僵，茫然地眨動金眸。
隨即，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奶油堅果香氣，正堅定又溫柔地環擁他，輕柔地安撫他那奔潰的、直線下墜的精神狀態。
這是福寶的氣息！
宋小螢漸漸松懈下來，深深地埋首其中，聽見近心臟的胸腔發出聲音：“別自責，我沒有怪你！”
“你很好！我最喜歡小螢哥了！”
“你做得很對！你是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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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憶起宋小螢的經歷，倒也理解對方的不在乎。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來說，活著固然可貴，但死亡亦不可怖。
“你獲得方知貴的註意後……”
汪倫收斂心神，追問宋小螢：“向誰傳遞什麽信息，又打算開展什麽計劃？”
“讓你們註意到林晚哥哥。”
宋小螢說著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
他呵出一口滾燙的氣，說：“汪警官，我希望你們能走出一個誤區，就是無論有沒有我的開場白文案，迷途游戲所牽連的案件是必然的。”
“我所計劃的一環，對你們的當時偵查毫無影響，只會讓你們註意到這個可憐人，在後續的追查中能將他和深孚，和宋叔他們，和畢維斯等惡人聯系起來。”
汪倫聞言，下意識挑眉：這一點到令人頗具意外！壓根沒聯想到！
不過，有一點怪異——
“迷途、邱家和畢維斯等等，他們與你有血海深仇，你想揭露他們的惡行，我能理解這份動機。”
他說著停頓幾秒，話音一轉，問：“只是，宋維和凱蘭是你的家人吧？尤其是宋維，他可是親手把你救回來的人。”
“你為什麽想要讓我們察覺到他們的謀劃？”
“……”
宋小螢沒有即刻回應，而是陷入良久的沈默。
這該從何說起呢？！
蔡臨告訴他，他有一個叫金·瑪爾斯的哥哥，被畢維斯困在星際聯盟安全總署的太空基地，並且失去所有記憶，而他所信任的人，可能都在欺瞞他——他們知曉一切，又默許畢維斯的行為。
那一瞬間，他如遭雷劈，全然是不可置信。
他開始對宋維保持戒心，甚至留意對方的一舉一動，還在蔡臨的幫助下，一點點拼湊出真相的概況。盡管仍有缺失，還是不影響他對他們行為的理解。
更何況，那時候……
他篤定凱蘭是殺害他父母的大壞蛋，加上金·瑪爾斯和艾林晚的事情，心中更是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燃燒，更想讓凱蘭伏誅。
至於宋維，是別無辦法。他們，註定要站到對立面，成為棋盤上相互博弈的一方。
如果非要究其動機，於當時的他而言，那就只能有一個——
“應該是恨吧！”
宋小螢喝一口熱水潤嗓子，輕輕地說，“畢竟，我親眼看見小叔叔親手把劍從我父親的胸口裏拔出來。在了解到事情全貌之前，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他將適才的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哪怕我後續了解他們的苦衷和難處，也知道父母的死與小叔叔無關，但還是無法理解他們為達成目的而犧牲別人生命和自由的行為。”
汪倫瞇著眼睛，觀察宋小螢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確定對方沒有說謊。
這時，蔡臨的審問結束，筆錄內容已上傳到系統中，而胡一滿瀏覽對比後，發現大體上與宋小螢所說的別無二致，僅有無傷大雅的細微差別。
胡一滿將這一結果，通過智腦傳遞給汪倫。
汪倫的視線沒離開過宋小螢，聽見胡一滿的話，只是微不可聞地嗯一聲：“所以，你選擇一視同仁，在畢維斯出逃之前，把一切都公布了！”
宋小螢不否認，輕輕點頭。
汪倫見狀忍不住咂舌，暗嘆：真是狠人！
他朝胡一滿使眼色，對方秒懂，當即調出兩份新聞報道。
一份是前段時間的，寫畢維斯罪行敗露，落荒而逃的信息；另外一份是今天新鮮出爐的，寫昨夜畢維斯不僅夜襲某某小區，挾持無辜民眾博生機，還背信棄義，將出生入死的隨兵視作肉盾，並與其他罪犯合作，企圖滅口當晚所有人。
“這兩份報道是怎麽回事”，汪倫將報道文章放大，指著撰稿人那欄問，“都是出自同一個人，李獨艷。你們什麽時候合作的？”
“還有，你是如何能提前知曉這些事情的？”
不知想到什麽，宋小螢垂眸低笑。他搖搖頭說：“汪警官，我不是預言家，沒辦法預知未來。”
汪倫聞言，心中已有大概猜測，但不語。
他向後靠上椅背，呈現一種放松的姿態，眼睛卻又微微俯睨宋小螢，饒有耐心等待後文。
宋小螢也不兜圈子，坦白道：“我沒辦法猜測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人，他在將來會有什麽行為。但是，我很了解阿禮的性子和行為習慣——”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繾綣地越過面前的兩人，視若無物，落在一墻之後的程禮身上。
“阿禮不是一個讓自己處於下風的人，習慣以攻為防，出其不意，打亂對方的節奏。所以，我賭他會在第一時間硬剛上畢維斯。”
！！！
竟然是這樣的！
程禮愕然，無意識停下換紗布的動作，楞神良久，連往日裏透著精明的鳳眸，難得地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怎麽也沒想到，問題居然是出在自己這裏。不過，得虧他這般做了，否則小螢真的得擔上散布謠言，蓄意造成社會恐慌的罪名。
程禮意識到這一點，那抹茫然化作一道慶幸的弧度，哼出一聲輕笑，“太亂來了。”
“我也覺得，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尤其是昨晚，多危險啊！人都瞄準他了，還杵在那裏叭叭，得虧我跑得快。”
福寶氣鼓鼓盯看審訊室內的宋小螢，見人面色越來越紅，唇色越來越白，不由得熄火。
他垂下眼眸，委屈地嘟囔，“算了，只要人沒事就好~”
程禮喉頭滾動，欲言難止，終是揉了把福寶的腦袋，什麽都沒說。他同福寶一起，坐在觀察室後方的長凳上，默默關註裏頭的情況。
“事實上，我賭對了。”
“至於李獨艷……咳咳……”
宋小螢咳嗽兩聲，又抿上一口熱水潤嗓說，“你們應該調查過她，是個非常有沖勁的小姑娘。”
“她原先是紀元傳媒的商業新聞記者，現在是F-276星頭部新聞傳播機構的一名在職人員。”
“我得知她正在與人競爭晉升名額，急需一個強有力的勁爆頭條來提高勝算。所以，我便主動找上她，同她爆料，還順便告訴她我家的住址。”
聽到這裏，汪倫還有什麽不懂。
這不就是策略性引導麼！
通過精密和系統性的布局和設計，盡可能地調動周圍資源，利用他們的固有行為模式和內在驅動力，引導其做出符合自己預期決策的行為。
凱蘭和宋小螢用的，是同一種方法論。
汪倫想著，不禁暗暗感慨：不愧是一家人啊！如此天崩開局，手裏的牌都爛成這樣了，還能達成自己的目的，漂亮地爭上一口氣。
他收斂心神，註意力回收，問：“你只是告訴她你家地址，就沒有別的暗示了？”
宋小螢搖頭失笑，斬釘截鐵地否認，“沒有！誰知道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是如何思考的？反正，我是猜不準他的心還有多少面積是紅的。”
“現在看來——”，他眼底閃過一絲欣賞，溫和道，“李小姐很敬業，也很幸運，又被她蹲到一個勁爆的頭條新聞。”
話已至此，汪倫悻悻作罷。他料想，在宋小螢這裏，問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了，便在腦海中給石文信發去通知，吩咐對方去傳喚李獨艷。
“那我們下一個。”
胡一滿調出蔡臨的照片，投放給宋小螢看。
然而，她甫一放照片出來，宋小螢就未問先答，直接解開她們心中最大的謎團。
宋小螢掃一眼照片，虛弱地說：“我認識他，他就是我前面提到的蔡臨。我們是同一個大學的，他是我學長。”
他蔫蔫地低垂著頭，強忍眩暈感，低聲反問：“你們是想問，我們侵入宋叔的智腦，用Y先生的賬號想幹什麽嗎？”
一語中的。
汪倫見怪不怪，但還是忍不住與胡一滿交換眼神：他們確實想問這個。
他眸光晃動，見宋小螢整個人已經趴在桌面，消瘦的肩背正微微起伏，瞧著狀態非常糟糕。
汪倫剛想說中斷時，耳麥裏傳來程禮的聲音，“繼續，他還醒著，一次性問完，別反反覆覆折騰他，太勞損心神了。”
“我相信他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汪倫聞言，只好將視線重新落回至那道清瘦的身影。他試探性地說：“是的，我們發現你們斷斷續續用‘Y先生’賬號做了很多事情……”
做了很多看起來不像壞事的事情。
他瞄一眼現有的物證截圖，心情覆雜地在心裏說完後半句。
汪倫報了幾個時間，說：“你們在這幾個時間點裏，分別約見過祝餘和方知貴。”
“……”
宋小螢頭埋進臂彎裏，側趴著不動，也沒有吭聲，好似真的暈了過去。
良久，他動了動手指，聲音悶悶地嗯一聲，思緒混亂道：“見面的話，我都只約過一次。”
“我太矮了，高跟穿得很難受……”
矮？高跟？這都什麽跟什麽？
汪倫聽得一臉懵，下意識調取宋維的個人信息以及相關罪證，查看一番後，才知對方說的是扮演。
他見對方又沒聲了，擡眸看過去，發現人已經撐著桌子擡起頭，視線迷蒙地回望過來。
“祝餘是個好女孩，只是缺少引導……方知貴，我就是想讓他幫忙修個陳舊的智腦。不過，他很敏銳……我差點露餡……”
“我的身體很差，沒辦法改變什麽，只能過去給她提個醒，希望她能有得選擇的時候，可以做出真正對自己好的選擇。”
宋小螢的腦子混沌，只能想到哪裏說哪裏，所說的話，越到後面越是混亂。
“祝餘沒有別人了，只有李想。我不一樣，我還有福寶和阿禮。”
“我沒敢和福寶說這些事情，我怕他沖動。不是好時機，要等等，再等等……”
“嗯……很多人，所以，我才讓蔡臨幫忙，替我回那些話。”
“……”
每一句所傳達的意思都七零八落，缺乏邏輯，讓人摸不著頭腦。
汪倫別無他法，只能耐著性子分析、排列和重新組句，聯系之前的案子得到信息，漸漸從對方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全意。
他稍稍提高音量，覆述著說，“我所提到的幾次‘主動冒充聯系’，應該是這三方面的內容。”
“你第一次與祝餘聯系，是為了趕在宋維到來前，與祝餘相見，並暗中給她諸多提示，希望她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走上正途，回歸正常人生活。”
汪倫頓了頓，問：“對嗎？”
宋小螢反應一會，乖巧點頭，說：“是！”
“你第二次與祝餘聯系，是因為她問你，李想和你，該如何選擇。你知道除了李想和祝餘，欣欣旅館的所有人都死在阿哲的手下，你不想她為難，就暗示對方選擇李想。”
汪倫如法炮制，問：“對嗎？”
宋小螢依舊遲鈍，反應過來後，說：“是！”
“你只約方知貴見過一次面，主要是為了把福明遠的舊智腦交給他修理。後續全是線上聯系，主要是他察覺到，你可能不是真的Y先生。”
汪倫照例柔聲同人確認，問：“對嗎？”
“……”
良久，宋小螢嗯一聲。
他不知道想起什麽，難過地掉起眼淚，自責道：“我不是故意瞞你的。真的不是時候，我看你難過，我就很有罪惡感。”
“對不起——”
“對不起——”
眼淚決堤，越是道歉，越是洶湧。
“對不起——”
“對不起——”
“……”
審訊室氣溫很低，但宋小螢感覺不到。
他只覺得很熱，熱到流下的淚，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他好似沈浸在自己搭建的世界裏，低垂著頭，任由沈重的情緒將生病的自己淹沒。
這時，一雙手毫無征兆地環抱過來。
宋小螢身體一僵，茫然地眨動金眸。
隨即，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奶油堅果香氣，正堅定又溫柔地環擁他，輕柔地安撫他那奔潰的、直線下墜的精神狀態。
這是福寶的氣息！
宋小螢漸漸松懈下來，深深地埋首其中，聽見近心臟的胸腔發出聲音：“別自責，我沒有怪你！”
“你很好！我最喜歡小螢哥了！”
“你做得很對！你是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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