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孰是螳螂或黃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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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71、孰是螳螂或黃雀【加更】
“當然不是啦！”
“就算不漂亮，也會被壞人盯上的。犯罪不分美醜，不挑善惡。”
福明遠的聲量不大，卻令福寶振聾發聵。
福寶把自己往被子裏埋了埋，心想：好吧，我又開始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這習慣不好，一定得盡快糾正回來。
小白貓往頸窩處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
福寶將被子往上拉扯，蓋住小白貓的身體。
他覺得福明遠說得對，便輕輕嗯一聲，“我第一次見白音，是在小螢哥的影碟裏。”
福明遠默不作聲，某些畫面和記憶隨著清透的聲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
宋小螢喜靜，福寶好動。
從宋維把宋小螢交給福明遠代為照顧開始，他便摸透這兩個小朋友的性子。
福明遠想宋維要出差了，便急匆匆往家裏趕。
他以為福寶又要帶宋小螢上山采菌子時，這兩個孩子卻意外地安靜，縮在沙發前看電影。
福明遠的心剛落下不到一秒，又被提起來。
無他因，他在那塊方方正正的幕布裏看見少年青澀時期的白音。白音一襲明艷的黃色袖袍衣，在竹葉劍影裏揮舞恣意的劍意，看得福明遠心頭一顫。
兩小只的聲音伴隨電影旁白齊齊鉆入耳朵內。
“小螢哥，你覺不覺得我和他很像啊？！”
“我也覺得很像。你說，你會不會有哥哥？”
“沒有吧，我都沒有聽我爸媽說過。應該就是長得像，好有緣啊~”
“……”
福明遠久久才回過神來。
變故那段時間，他一直記掛著這孩子，卻遲遲尋覓不到。不曾想，他們的再次見面，竟然是以這樣的形式。
沒關系，人活著就好，總有機會帶回來的。
福明遠盯看福寶的背影，喉頭哽咽，無聲道：他是，等我找到了，再給你一個驚喜吧。
他想著，眸光晃動，將視線轉移至熒幕。他看著那背景，在腦海中將走過地方一一對應，始終找不到相似點。
這是在哪裏？
福明遠覺得，這個地方不像F-276星。
他自我寬慰：沒事，多跑跑，總會撞見的。
這般想著，福明遠重整旗鼓，打起精神來。
他默默上樓洗澡，再下來給兩個小朋友做飯吃，飯做好後就喊他們來吃飯，抓著兩人要求按時睡覺，最後美美地結束這一天。
宋維出差一回來，福明遠就即刻出發。
如此往覆，在茫茫宇宙中找一個叫艾林晚的少年。幸運女神很眷顧他，讓他在某一星球的陸地站點看見少年的海報。
海報被舍棄在垃圾桶，沾滿泥土、汙漬和腳印，邊上赫然寫著二字：白音。
福明遠楞神，“原來是改名了，難怪找不到。”
他嘆口氣，自我安慰：總算有點進展了。
福明遠剛想上前撿起來時，就見一個麥色肌膚的女孩先他一步撿起來，蹙著眉，小心翼翼地將海報擦幹凈。
女孩沖換海報的工作人員怒罵，“不要就不要了，幹嘛丟地上。你不心疼，有的人很心疼。”
工作人員是一個中年男人，工人打扮，顯然不是追星的人。他就幹個活，混口飯吃，突然被人這麽一說，怒懟回去，“神經病啊！”
福明遠初來乍到，不了解情況。他餘光瞥見有賣雪糕的店鋪，便去買下兩只，借此同女孩拉近關系。
他回到原地時，女孩已經將碩大的海報卷好。
福明遠將雪糕遞給女孩，問她，“你好，我能問問是什麽情況嗎？”
女孩狐疑著看向福明遠，黢黑的眼睛裏寫滿警惕。她板著一張臉，不答反問，“你是來幹嘛的？我警告你，不要打主意到我身上，小心反被我算計。”
福明遠先是一楞，察覺女孩似乎誤會什麽，連忙舉起雙手到胸前搖晃。他向人解釋，“小姐，你誤會了。我是……”
他忽地一頓，不知該以什麽身份自居。
福明遠認為，能在熒幕和站點展示窗口這些地方出現，一定是很厲害的人。如果他自稱叔叔的話，會讓覺得是來攀關系的吧？！
他想著，改口道，“我是來這裏出差的人。我家小孩很喜歡一個人，天天看他的電影，我也跟著看了幾次，覺得這孩子挺好的。”
“他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他的海報怎麽好端端被人丟到這裏了。”
女孩聽聞至此，面色稍稍好轉。
她一聽說男人家的小孩喜歡白音，想也不想地從包裏拿出一大堆周邊——有透卡、鑰匙扣、吧唧、立牌等等，全部就地攤在男人面前。
“沒什麽，他去了沒有痛苦的地方。”
女孩眉眼明媚地同福明遠說，“這些可都是親簽呢，絕版了！很多人想花錢買，我都不舍得。”
“你我有緣，挑一兩個回去，讓他們高興高興。”
福明遠看著女孩眼底隱隱湧現，卻始終不肯掉落的淚花，心中思緒萬千，不知作何反應。
身為一個成年人，他非常明白‘他去了沒有痛苦的地方’、‘絕版’這些字眼和句子是什麽意思。
福明遠滿腦子只剩下兩字：遲了。
“你在發什麽呆？！”
女孩見福明遠無動靜，整個人呆呆的，像是陷入一種不可置信、無可奈何的覆雜情緒當中。
她或許知道原由，催促福明遠回神時，語氣亦是柔和平靜，“快挑挑吧，我待會有事要走了。”
福明遠展露一個平靜的笑容，同女孩道謝，“好啊，耽誤你幾分鐘噢~”
在挑選過程中，女孩沒有催促福明遠，只是安靜地蹲在對面，看男人的指尖顫抖著，像站點裏躥湧的風，似懷念、似留念，又似再告別地一一輕拂過周邊，落在三張透卡。
福明遠忐忑地問女孩，“可以多挑一個嗎？”
飛行器起飛，在頭頂劃過一道長長的銀線。
風止，笑臉，語至耳邊，“當然可以啊！”
福明遠目送女孩離開的背影，鬼使神差般舉起透卡，調整角度，將自己、女孩和白音一起框在同一個畫面內。
這是一場小小的、只屬於福明遠的儀式。
*
遺憾乃是人生常態。
福明遠慶幸，當時的自己沒同福寶他們提及。
若是真的做了，與那些應承孩子考高分就帶他們去游樂園玩，卻因工作和人情世故而屢次推辭的父母有什麽區別。
你答應了，卻無法兌現；對方相信了，在期待中歡喜著努力和等待，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們從未擁有過。
空歡喜，是一場悵然若失的霸淩。
福明遠深知這一點，做好爛在肚子裏的打算。
他沒想到，今夜福寶主動提及了，而且，對方掌握的信息甚至比他預料中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福明遠翻動身體，在黑夜中與福寶對視。
福寶隔著一條走道，同他說，“我跟著小螢哥看過很多白音的電影，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樣溫柔又璀璨的人會和自己有關系。”
“我只是單純覺得，這人和我有點像罷了。”
福明遠低笑出聲，附和說，“你倆確實挺像的。”
“你們眉眼像小七，嘴巴鼻子像艾哥，發色和性格各隨一個，造物主很公平了。”
福寶哭笑不得。
他頭一次聽人把遺傳說得如此骨骼清奇。
好吧，如果真實這樣，他也是這般覺得。因為他和哥哥真的很愛爸媽，愛意的天平雖然有微微傾斜，但相對持平。
福明遠聽著福寶的笑聲，心思微動。
他問福寶，“話說，是什麽讓你相信白音是你的親哥？”
“唔——”
福寶微微蹙眉，沈思著說，“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對這份關系是不確定的，只是隨著越來越了解白音這人，便覺得是與不是，不再那麽重要了。”
福明遠的眼底的光愈發光亮。他問，“怎麽說？”
“小螢哥去外星上學後，白音也漸漸淡出的我生活。再一次聽說，是在一個案子裏。”
福寶怕福明遠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補充道，“就是我參與的第一個案子，道爾的那個。”
福明遠輕輕嗯一聲。
“道爾、丁順、方知貴、祝餘和周其廬等等見過白音的人，他們都說是。我說不動搖是假，但讓我去承認一個從未相處過的死者，與我有血緣關系，又覺得很牽強別扭。”
福寶聽見小貓的鼾聲，沒忍住伸手戳一戳小臉，漫不經心地撥動貓須。
“可是，隨著案情的深入，樁樁件件，越是條分縷析，越是覺得環環相扣，像是一個被人精心設計過的局。”
福明遠下意識反問，“局？什麽局？”
“一個以白音為誘餌的局。”
福寶想了想，作出一個自認為恰當的比喻。
“我和程禮，還有些我不不知道的人，像是被人刻意支楞起來的竹簍，也就是逮捕獵物的工具，在算好的時間和走向裏，完成這一次次的抓捕任務。”
身為一個退休的老刑警，福明遠嗅到陰謀的氣息。他當即盤坐起來，按下床頭櫃的臺燈。
暖黃的燈光驟然亮起，刺晃得福寶眼睛微瞇起來。他下意識擡手遮擋起來，被迫跟著福明遠一起，面對面盤腿坐起來。
福寶扯過被子的一角，給小貓擋去大部分光。
他在腦海中過一遍近一個月發生的事。
“道爾一案是起火點，隨著方知貴的出逃，自然而然地卷進無頭異屍案和人口失蹤案，順藤摸瓜到地下實驗基地，找到邱逾明這一背後頭目。”
“我們後續又發現邱逾明，也就是邱家和周其廬關系匪淺，並由此探查出自由之城和深孚的關系，將非法買賣的罪惡之花扼斷，掐斷了這一途徑。”
“最後，我們出現在這裏，再想到要借白音去探查方知貴是否有靠山。”
福明遠靜默著聽完所有，手指抵在下巴處，思索著說，“確實，這一切，都顯得太刻意了，都沒有離開過白音這個孩子。”
福寶輕輕點頭。
他打著哈欠說，“我就是因為這個，才確信無疑，白音是我素未謀面的親哥哥。”
“他們篤定，我一旦知道或是確定這個消息，就一定會去徹查清楚，或者說按照他們的暗示一步一步走下去，最終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
“唔——”
福寶單手托腮，猶豫不決道，“就算弄錯也沒關系，白音這麽好，我沾上關系，是我的幸運。”
“傻不傻！？”
福明遠沒忍住，湊過來給福寶一記暴栗。
他強調說，“我前面都說了，你和白音是百分百像小七和艾哥的。別懷疑，別不自信，你就是有個明星哥哥。”
福明遠頓了頓，像一場使命終結，可以毫無顧忌地、堅定地告訴福寶。
“你的哥哥叫白音，也叫艾林晚。爸爸叫艾徑斜，媽媽叫小七，他們都是超級無敵霹靂好的人。”
腦袋上的大包不疼。
福寶佯作痛得摸了摸頭，而後挺起胸膛，甩出不存在的披風，驕傲道，“那是，他們肯定去保護另外一個世界了。”
他雙手握拳著呦西一聲，“我既然接過他們的打狗棒，會好好守護、愛護這個世界噠。”
“第一步，先把最近的大壞蛋幹倒。”
？？？
福明遠不解，哪個詞激發了孩子的中二之魂。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串臺了。
打狗棒和拯救世界有什麽關系？他最近看的是什麽電視劇和動畫片？
算了，罷了，就這樣吧。
他自我安慰：打不過，就加入，孩子高興就行。
“少年，大壞蛋有沒有頭緒啊？”
福明遠雙手抱胸，挑眉道，“讓我這個老Baby也加入唄。”
“不，老Baby，你還是歇歇吧”，福寶伸出一根手指搖晃著婉拒，“這是年輕人的世界。”
他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話音一轉道，“不過，你可以給我充當智囊團。”
不知從哪裏整理來的折扇，福明遠手一抖，唰得一下展開扇子，竟有模有樣地扇動起來。
“說吧~”
福寶嘿嘿兩聲，將畢維斯的事情告知福明遠。
福明遠故作深沈，比了個耶，慢悠悠道，“很明顯，有兩撥人。”
“哦？”
福寶來精神了，坐到福明遠的床上，搓手手道，“軍師，展開來說說。”
福明遠輕咳兩聲道，“一撥將你們引向畢維斯，是螳螂；另外一撥人，大概率是黃雀。他們的意圖雖然不明，但蟬和螳螂，他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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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寶將被子往上拉扯，蓋住小白貓的身體。
他覺得福明遠說得對，便輕輕嗯一聲，“我第一次見白音，是在小螢哥的影碟裏。”
福明遠默不作聲，某些畫面和記憶隨著清透的聲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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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宋維把宋小螢交給福明遠代為照顧開始，他便摸透這兩個小朋友的性子。
福明遠想宋維要出差了，便急匆匆往家裏趕。
他以為福寶又要帶宋小螢上山采菌子時，這兩個孩子卻意外地安靜，縮在沙發前看電影。
福明遠的心剛落下不到一秒，又被提起來。
無他因，他在那塊方方正正的幕布裏看見少年青澀時期的白音。白音一襲明艷的黃色袖袍衣，在竹葉劍影裏揮舞恣意的劍意，看得福明遠心頭一顫。
兩小只的聲音伴隨電影旁白齊齊鉆入耳朵內。
“小螢哥，你覺不覺得我和他很像啊？！”
“我也覺得很像。你說，你會不會有哥哥？”
“沒有吧，我都沒有聽我爸媽說過。應該就是長得像，好有緣啊~”
“……”
福明遠久久才回過神來。
變故那段時間，他一直記掛著這孩子，卻遲遲尋覓不到。不曾想，他們的再次見面，竟然是以這樣的形式。
沒關系，人活著就好，總有機會帶回來的。
福明遠盯看福寶的背影，喉頭哽咽，無聲道：他是，等我找到了，再給你一個驚喜吧。
他想著，眸光晃動，將視線轉移至熒幕。他看著那背景，在腦海中將走過地方一一對應，始終找不到相似點。
這是在哪裏？
福明遠覺得，這個地方不像F-276星。
他自我寬慰：沒事，多跑跑，總會撞見的。
這般想著，福明遠重整旗鼓，打起精神來。
他默默上樓洗澡，再下來給兩個小朋友做飯吃，飯做好後就喊他們來吃飯，抓著兩人要求按時睡覺，最後美美地結束這一天。
宋維出差一回來，福明遠就即刻出發。
如此往覆，在茫茫宇宙中找一個叫艾林晚的少年。幸運女神很眷顧他，讓他在某一星球的陸地站點看見少年的海報。
海報被舍棄在垃圾桶，沾滿泥土、汙漬和腳印，邊上赫然寫著二字：白音。
福明遠楞神，“原來是改名了，難怪找不到。”
他嘆口氣，自我安慰：總算有點進展了。
福明遠剛想上前撿起來時，就見一個麥色肌膚的女孩先他一步撿起來，蹙著眉，小心翼翼地將海報擦幹凈。
女孩沖換海報的工作人員怒罵，“不要就不要了，幹嘛丟地上。你不心疼，有的人很心疼。”
工作人員是一個中年男人，工人打扮，顯然不是追星的人。他就幹個活，混口飯吃，突然被人這麽一說，怒懟回去，“神經病啊！”
福明遠初來乍到，不了解情況。他餘光瞥見有賣雪糕的店鋪，便去買下兩只，借此同女孩拉近關系。
他回到原地時，女孩已經將碩大的海報卷好。
福明遠將雪糕遞給女孩，問她，“你好，我能問問是什麽情況嗎？”
女孩狐疑著看向福明遠，黢黑的眼睛裏寫滿警惕。她板著一張臉，不答反問，“你是來幹嘛的？我警告你，不要打主意到我身上，小心反被我算計。”
福明遠先是一楞，察覺女孩似乎誤會什麽，連忙舉起雙手到胸前搖晃。他向人解釋，“小姐，你誤會了。我是……”
他忽地一頓，不知該以什麽身份自居。
福明遠認為，能在熒幕和站點展示窗口這些地方出現，一定是很厲害的人。如果他自稱叔叔的話，會讓覺得是來攀關系的吧？！
他想著，改口道，“我是來這裏出差的人。我家小孩很喜歡一個人，天天看他的電影，我也跟著看了幾次，覺得這孩子挺好的。”
“他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他的海報怎麽好端端被人丟到這裏了。”
女孩聽聞至此，面色稍稍好轉。
她一聽說男人家的小孩喜歡白音，想也不想地從包裏拿出一大堆周邊——有透卡、鑰匙扣、吧唧、立牌等等，全部就地攤在男人面前。
“沒什麽，他去了沒有痛苦的地方。”
女孩眉眼明媚地同福明遠說，“這些可都是親簽呢，絕版了！很多人想花錢買，我都不舍得。”
“你我有緣，挑一兩個回去，讓他們高興高興。”
福明遠看著女孩眼底隱隱湧現，卻始終不肯掉落的淚花，心中思緒萬千，不知作何反應。
身為一個成年人，他非常明白‘他去了沒有痛苦的地方’、‘絕版’這些字眼和句子是什麽意思。
福明遠滿腦子只剩下兩字：遲了。
“你在發什麽呆？！”
女孩見福明遠無動靜，整個人呆呆的，像是陷入一種不可置信、無可奈何的覆雜情緒當中。
她或許知道原由，催促福明遠回神時，語氣亦是柔和平靜，“快挑挑吧，我待會有事要走了。”
福明遠展露一個平靜的笑容，同女孩道謝，“好啊，耽誤你幾分鐘噢~”
在挑選過程中，女孩沒有催促福明遠，只是安靜地蹲在對面，看男人的指尖顫抖著，像站點裏躥湧的風，似懷念、似留念，又似再告別地一一輕拂過周邊，落在三張透卡。
福明遠忐忑地問女孩，“可以多挑一個嗎？”
飛行器起飛，在頭頂劃過一道長長的銀線。
風止，笑臉，語至耳邊，“當然可以啊！”
福明遠目送女孩離開的背影，鬼使神差般舉起透卡，調整角度，將自己、女孩和白音一起框在同一個畫面內。
這是一場小小的、只屬於福明遠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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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乃是人生常態。
福明遠慶幸，當時的自己沒同福寶他們提及。
若是真的做了，與那些應承孩子考高分就帶他們去游樂園玩，卻因工作和人情世故而屢次推辭的父母有什麽區別。
你答應了，卻無法兌現；對方相信了，在期待中歡喜著努力和等待，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們從未擁有過。
空歡喜，是一場悵然若失的霸淩。
福明遠深知這一點，做好爛在肚子裏的打算。
他沒想到，今夜福寶主動提及了，而且，對方掌握的信息甚至比他預料中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福明遠翻動身體，在黑夜中與福寶對視。
福寶隔著一條走道，同他說，“我跟著小螢哥看過很多白音的電影，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樣溫柔又璀璨的人會和自己有關系。”
“我只是單純覺得，這人和我有點像罷了。”
福明遠低笑出聲，附和說，“你倆確實挺像的。”
“你們眉眼像小七，嘴巴鼻子像艾哥，發色和性格各隨一個，造物主很公平了。”
福寶哭笑不得。
他頭一次聽人把遺傳說得如此骨骼清奇。
好吧，如果真實這樣，他也是這般覺得。因為他和哥哥真的很愛爸媽，愛意的天平雖然有微微傾斜，但相對持平。
福明遠聽著福寶的笑聲，心思微動。
他問福寶，“話說，是什麽讓你相信白音是你的親哥？”
“唔——”
福寶微微蹙眉，沈思著說，“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對這份關系是不確定的，只是隨著越來越了解白音這人，便覺得是與不是，不再那麽重要了。”
福明遠的眼底的光愈發光亮。他問，“怎麽說？”
“小螢哥去外星上學後，白音也漸漸淡出的我生活。再一次聽說，是在一個案子裏。”
福寶怕福明遠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補充道，“就是我參與的第一個案子，道爾的那個。”
福明遠輕輕嗯一聲。
“道爾、丁順、方知貴、祝餘和周其廬等等見過白音的人，他們都說是。我說不動搖是假，但讓我去承認一個從未相處過的死者，與我有血緣關系，又覺得很牽強別扭。”
福寶聽見小貓的鼾聲，沒忍住伸手戳一戳小臉，漫不經心地撥動貓須。
“可是，隨著案情的深入，樁樁件件，越是條分縷析，越是覺得環環相扣，像是一個被人精心設計過的局。”
福明遠下意識反問，“局？什麽局？”
“一個以白音為誘餌的局。”
福寶想了想，作出一個自認為恰當的比喻。
“我和程禮，還有些我不不知道的人，像是被人刻意支楞起來的竹簍，也就是逮捕獵物的工具，在算好的時間和走向裏，完成這一次次的抓捕任務。”
身為一個退休的老刑警，福明遠嗅到陰謀的氣息。他當即盤坐起來，按下床頭櫃的臺燈。
暖黃的燈光驟然亮起，刺晃得福寶眼睛微瞇起來。他下意識擡手遮擋起來，被迫跟著福明遠一起，面對面盤腿坐起來。
福寶扯過被子的一角，給小貓擋去大部分光。
他在腦海中過一遍近一個月發生的事。
“道爾一案是起火點，隨著方知貴的出逃，自然而然地卷進無頭異屍案和人口失蹤案，順藤摸瓜到地下實驗基地，找到邱逾明這一背後頭目。”
“我們後續又發現邱逾明，也就是邱家和周其廬關系匪淺，並由此探查出自由之城和深孚的關系，將非法買賣的罪惡之花扼斷，掐斷了這一途徑。”
“最後，我們出現在這裏，再想到要借白音去探查方知貴是否有靠山。”
福明遠靜默著聽完所有，手指抵在下巴處，思索著說，“確實，這一切，都顯得太刻意了，都沒有離開過白音這個孩子。”
福寶輕輕點頭。
他打著哈欠說，“我就是因為這個，才確信無疑，白音是我素未謀面的親哥哥。”
“他們篤定，我一旦知道或是確定這個消息，就一定會去徹查清楚，或者說按照他們的暗示一步一步走下去，最終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
“唔——”
福寶單手托腮，猶豫不決道，“就算弄錯也沒關系，白音這麽好，我沾上關系，是我的幸運。”
“傻不傻！？”
福明遠沒忍住，湊過來給福寶一記暴栗。
他強調說，“我前面都說了，你和白音是百分百像小七和艾哥的。別懷疑，別不自信，你就是有個明星哥哥。”
福明遠頓了頓，像一場使命終結，可以毫無顧忌地、堅定地告訴福寶。
“你的哥哥叫白音，也叫艾林晚。爸爸叫艾徑斜，媽媽叫小七，他們都是超級無敵霹靂好的人。”
腦袋上的大包不疼。
福寶佯作痛得摸了摸頭，而後挺起胸膛，甩出不存在的披風，驕傲道，“那是，他們肯定去保護另外一個世界了。”
他雙手握拳著呦西一聲，“我既然接過他們的打狗棒，會好好守護、愛護這個世界噠。”
“第一步，先把最近的大壞蛋幹倒。”
？？？
福明遠不解，哪個詞激發了孩子的中二之魂。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串臺了。
打狗棒和拯救世界有什麽關系？他最近看的是什麽電視劇和動畫片？
算了，罷了，就這樣吧。
他自我安慰：打不過，就加入，孩子高興就行。
“少年，大壞蛋有沒有頭緒啊？”
福明遠雙手抱胸，挑眉道，“讓我這個老Baby也加入唄。”
“不，老Baby，你還是歇歇吧”，福寶伸出一根手指搖晃著婉拒，“這是年輕人的世界。”
他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話音一轉道，“不過，你可以給我充當智囊團。”
不知從哪裏整理來的折扇，福明遠手一抖，唰得一下展開扇子，竟有模有樣地扇動起來。
“說吧~”
福寶嘿嘿兩聲，將畢維斯的事情告知福明遠。
福明遠故作深沈，比了個耶，慢悠悠道，“很明顯，有兩撥人。”
“哦？”
福寶來精神了，坐到福明遠的床上，搓手手道，“軍師，展開來說說。”
福明遠輕咳兩聲道，“一撥將你們引向畢維斯，是螳螂；另外一撥人，大概率是黃雀。他們的意圖雖然不明，但蟬和螳螂，他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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