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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他們是滄海一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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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他們是滄海一粟【加更】

宋小螢徹底清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海景客艙。

這間客艙面積不大,卻勝在布局精巧,五臟俱全——獨立衛浴、大床、寫字臺、投屏幕布、迷你冰箱、衣櫃等等,你所想到的基本需求,目之所及皆可觸。

一扇密封的觀景窗,靜靜框住海與天的界限。

一弦月,滿天星,零碎流星劃出一道道銀弧,砸入波光粼粼的無垠海面。

宋小螢坐在床上,緩慢地眨動眼睛,看著自己與那月、那星、那海的盡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遠。他喃喃自語,“我怎麽會在船上?”

宋小螢環顧四周,發現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狐不理呢?!

小小的紅團子如一把鑰匙,打開記憶的鎖,令生銹的機能啟動起來,幾日前的零碎片紛雜而至,毫無征兆地撞入大腦,令空蕩蕩的心溢滿沸騰的水,咕嚕冒出一連串擔心的泡。

宋小螢於倉惶間掀被起身,未走幾步就被冰涼的鎖鏈絆倒在地,膝蓋和手肘被摩擦破皮,泛著青紫的紅腫。

“嘶”,他咬著唇,蜷縮在地面,等陣痛過去。

“你怎麽起來了?”

有人繞道床邊,將宋小螢扶背抄膝抱起,輕輕地放在床面上,讓他墊著枕頭背靠床頭。

“你幾天都沒有進食,都是靠點滴和營養劑維持生命體征,不宜過多運動。”

身側的床微微塌陷,另外一人在用棉簽和藥水在替宋小螢處理傷口。他說,“邱少咧,怕你醒來亂跑,就給拴著了。”

宋小螢半睜著眼,聲音聽著格外耳熟。

陣痛緩過後,視線終於清晰,祝餘和方知貴的臉赫然闖入他的眼中。宋小螢看著消寂許久的方知貴突然出現,差點脫口而出對方的名字。

方知貴在宋小螢嘴唇微張時擡手捂住,笑瞇瞇地自我介紹,“宋先生,我叫白立日,目前兼職負責你生活起居的營養師。”

“噢,我是打手”,祝餘面無表情地補充道。

宋小螢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若有所思片刻,垂下眼眸,盯看纏繞紗布的手,問祝餘,“狐不理呢,他在哪裏?”

祝餘架起一張小桌子,將餐食擺放至桌面。她將筷子靜置在碗上說,“在另外一間房間關著,三天後被拍賣。”

祝餘說話時,語氣毫無波瀾,見怪不怪。

可是,宋小螢聽著就很生氣。他不可思議地質問祝餘,“呵,拍賣?他是個獨立的人。”

“人”,宋小螢怒目圓睜,音量提高,喊出時身體抑制不住顫抖,“你知道什麽是人嗎?”

“你……你怎麽變成這樣?”

祝餘冷冷地盯看嗔怒的宋小螢,無動於衷。她說,“先吃飯,吃飽才有力氣幹想的事。”

“那我呢?!”

宋小螢抓起桎梏他的細鏈,懟到祝餘和方知貴面前,紅著眼眶,哽咽道,“也是你們商品中的一個嗎?”

兩人的靜默不語,便是最好的答案。

宋小螢深深吸了一口氣,頹然地放下手,黯然問,“如果……”

他望向窗外,眼裏映著幽藍和銀光交織的海面與天空,哽咽的嘆息聲振聾發聵。

“如果此刻被拍賣的是白音呢?”

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砸在鏈子上。宋小螢掃視兩人,努力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你們也無動於衷嗎?”

宋小螢的話語裏浸滿哀傷和失望。兩句問話如沈重的石頭,重重砸在兩人的心上,迸發陳舊傷口的鈍痛,迫使他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糜爛的傷口掩蓋好。

片刻的沈默後,祝餘耐著脾氣,沈聲重覆道,“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後面的事情。”

宋小螢凝視祝餘,想透過那雙黑黢黢的眸子,尋找昔日故人的影子——楚楚真的不在了嗎?

“可以了。”

方知貴在膝蓋處打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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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聲打斷兩人,“這個鏈子呢,長度很長,夠你在這個客艙活動,洗澡也沒有問題。就是你得小心些,別再被它絆倒了。”

方知貴捏著紗布,將蝴蝶結擺正,撚捏得飽滿有型。他得意自己的傑作,誇讚道,“真不錯!”

宋小螢聞聲望過來,盯著蝴蝶結看好一會,幽幽吐槽,“這手藝是和你前上司學的吧?!”

“嘿,宋副教授”,方知貴站起身,抱臂糾正宋小螢,“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現在,我只有邱少一個上司。”

“再說了,是他從我這裏學來的,我才是師父。”

他的眼神向右斜瞟,特意加重蝴蝶結三字說,“我的蝴蝶結紮得多好看啊!某人能比得上嘛!算了,和你說也不懂我的藝術。”

方知貴喊一聲祝餘,“我們走吧,給宋副教授留點私人空間。”

說著,他和祝餘便往門外走去。半途,方知貴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囑咐道,“碗碟放在門口,會有人來收的。對了,洗澡的時候註意避開傷口。”

“你走不走”,祝餘冷酷地踹方知貴屁股一腳,看對方面朝地板,屁股撅著朝門的奇怪姿勢,無語罵道,“你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煩不煩。”

“嘿,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動不動踹人屁股幹什麽。痛死我了~”

方知貴扶著欄桿站起來,揉揉發疼的屁股,“也不知道誰教你的,亂來。”

祝餘關好門,路過方知貴時,斜睨一眼,嘴角勾笑,“誰讓你屁股又大又翹,挺好玩的。”

方知貴瞳孔震驚,罵罵咧咧著去追祝餘,“你個死丫頭,有種別跑。”

客艙內,宋小螢坐在床上回憶方知貴的暗示,若有所思。他的視線順著兩人的行動軌跡而移動,不可一察地掃視附近的陳設,眼尖地發現衣櫃門孔鎖內微弱的的亮光。

門被人合上,兩人的聲音也被隔絕在外。

宋小螢自然地收回視線,按照方知貴和祝餘要求的那樣,安靜地把飯菜吃完,將碟碗筷交給門衛,柔聲道謝。

他順著動態活動線,佯作不知曉被隱藏的攝像頭,徑直打開衣櫃門,隨意取下一套睡衣,赤腳跛行進浴室。

關上浴室門的一瞬間,宋小螢便迫不及待地拆開纏繞在膝蓋處的紗布。圈圈層層被剝離,一小片紙條掉落在地面,素白的紙面沾著藥酒和淺淺幾滴梅紅。

宋小螢彎腰撿起,拆開查看,紙內頁赫然寫著:你男朋友在船上。

他眼睛一亮,內心雀躍地想:阿禮來了。

然而,這份喜悅轉瞬即逝。

宋小螢想起門外兩個人高馬大的守衛、封死的窗戶、自己身上的鎖鏈、監視他的微型攝像頭、情況未明的狐不理、無處可逃的境地等等,種種因素累加起來,只難不易。

縱使程禮再厲害,也得耗費不少功夫。況且,還有許多未知的威脅在暗處潛伏,他若幹等待程禮的救援,局勢將會陷入被動。

他得做些什麽,改變眼下的局勢。

宋小螢想著,纖指便輕挑控制閥,花灑瞬間噴出溫熱的流水,淋在地面上發出嘩嘩的聲響。紙條被他撕碎,灑進馬桶裏,在嘩嘩聲中按下沖水閥,用流水將證據銷毀。

他簡單沖洗,換上幹爽的衣服後,站在浴室門口處,盯著衣櫃的孔鎖看好一會,當機立斷返回浴室,用一個細長的鐵棍懟進孔眼,報廢這枚監視他的微型攝像頭。

*

某一層的甲板圍欄處,有兩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方知貴和祝餘坐在甲板上,背靠玻璃圍欄,擡頭仰望同一片星空,低語閑聊著,時不時幹兩口手臂邊的啤酒。

方知貴問祝餘,“李想怎麽樣了?”

祝餘悶一口啤酒,辛辣得哈嘶一聲,“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就是她的一條腿斷了,後續只能依賴假肢生活。”

“活著已經很不錯了。”

方知貴搖晃空掉的酒瓶子,帶著醉意說,“姓邱那小子,還算有誠信。不枉費這一步,就是委屈宋小美人了。”

祝餘搖晃腦袋,語氣軟糯,眸彎淺笑,“他委屈是一定的,不管有沒有李想姐姐。宋小螢出現在新星制造的第一秒,他註定有被邱逾明盯上的風險。”

“避無可避”,她打了個酒嗝,指著心臟的位置說,“邱逾明一直對他身體裏的心臟耿耿於懷。”

方知貴望著似月牙的眼睛,笑著揉上祝餘的腦袋,“你現在是楚楚?”

“我一直是楚楚啊。”

祝餘咯咯笑出聲,甜美天真、無憂無憂,仿佛所有的苦難未曾降臨。她抓下方知貴的手,嘲笑道,“那會兒光頭,現在也光頭,你比電燈泡還亮哈哈哈哈哈。”

“咋滴,我這可是得到白音的認證,帥的一批。”

方知貴彈一指祝餘的腦門,不服氣地說,“不像你,小小年紀就吵著要當白音的新娘,羞不羞!”

祝餘捂住自己的額頭,憋著嘴彈回去,懟道,“你還說要當白音哥背後的男人咧。你也沒羞沒臊,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我們不一樣”,方知貴重新開一瓶啤酒,與祝餘碰瓶後長飲一口說,“我和他年紀相仿,正匹配著呢。”

祝餘醉醺醺,抱腿埋首,嘀咕道,“真這麽匹配,也不見你告白。哼,嗚嗚嗚嗚嗚~”

說著說著,祝餘哭起來,“我想她們了,嗚嗚嗚嗚嗚~”

“再等等吧。”

方知貴攬過祝餘,讓她埋在自己的臂彎下痛哭,自己眼神迷離地擡頭看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對祝餘說,也對自己說,“再等一小會,馬上就結束了。”

這空無一人的角落裏,收納著這世間最微不足道的情緒,承載兩具最無足輕重的靈魂。

海風獵獵,狂野地掠走一切悲傷的淺言交談。旭日東升時,陽光暴曬,一切無蹤無跡。

大海,浩瀚無垠。大海,深不可測。

他們,滄海一粟。

*

“少爺,宋小螢他把攝像頭砸壞了。”

邱逾明站在套房內的露臺甲板上,正懶洋洋地彎腰只手撐在欄桿上,另外一只手端著杯紅酒。他聽見阿哲的報備,嗯一聲後淺抿一口,靜默著向下看。

阿哲不明所以,順著邱逾明的視線往下看,看見下三層甲板的某一角落處窩著方知貴和祝餘。

“這是怎麽回事?”

邱逾明收回視線,將酒杯遞給阿哲,不以為意地說,“你說呢,白立日和小瘋子玩到一起了唄。”

阿哲眼底劃過狠厲,“我現在就去……”

邱逾明伸出一根手指,壓在阿哲的唇上,歪著腦袋笑道,“別這麽大驚小怪。”

“人生不過是一場單程游戲,誰活得更精彩,各憑本事。”

阿哲固執地要一條指令,“那我該怎麽做?”

邱逾明上前攬住阿哲的脖頸,附在耳邊呵出熱氣,“服侍好我。剩下的,明天再說。”

阿哲的身體楞住,手僵硬地攔腰抱起邱逾明,吐出一字,“好。”

……(略)

透亮的落地窗,掩不住月亮的清輝,擋不住晃動的身影。兩具交疊的身體,在窗邊、在沙發上、在床上,都有留下暧昧的痕跡。

*

後半夜靜悄悄,所有人都陷入夢鄉,就連守衛們也忍不住點頭瞌睡起來。

縷縷細煙從門縫裏飄出,鉆進守衛的鼻子裏,他們愈加困乏,最後靠著墻滑落而睡,不省人事。

此時,一聲格外明顯的吱呀聲從他們身後響起,有人穿著寬大的拖鞋,跨過他們的身體,來到走廊上。

宋小螢站在欄桿邊,向下俯視,看見零星幾個酒鬼坐在一樓的吧臺上拼酒,每一樓層偶爾都有幾位乘客在依欄而聊。

他掃視幾圈,都沒發現有一間房是像他一樣,是有人看守的。

宋小螢無聲暗罵,苦惱地找尋著狐不理的關押地。他剛想挪動腳步,下幾層看看情況時,有人捂住他的口鼻,抱著他,將他往客艙裏帶。

害怕、恐懼的情緒湧上心頭,宋小螢下意識就掙紮著反抗。很快,他漸漸卸下防備,身後的人同他說,“是我。”

“吱呀”一聲,門被重新關上。

宋小螢在黑暗中擁上日思夜想的人。

他摟緊那人的腰身,埋首在胸膛處,悶悶地喊出那個名字,“程禮,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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