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98、解鈴還須系鈴人

關燈
第98章 98、解鈴還須系鈴人

最近的一家商場內,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一家火鍋店,特別吸睛。

盛儀大步走在前頭,兩鬢的墨發被風帶起,向後翻飛。她步伐輕快,邊走邊回頭,對福寶和宋小螢說話時,黢黑的眼睛裏閃爍興奮的光芒。

“這家火鍋店是我戰友極力推薦的,特別好吃,種類很全。粥底火鍋、爆辣紅油火鍋和藥材湯底火鍋都是這家店的特色招牌。”

她神色飛揚,眉眼明媚,笑著與眾人說道,“我先說好了啊,我吃不了辣。”

幾個大男人沒什麽意見,紛紛附和沒問題。

福寶跟在盛儀後頭,掃一眼現堂食客人所點的鍋底,清一色的紅油辣鍋,辣味嗆人。

他看見宋小螢止不住打噴嚏,微微蹙眉,遞給對方紙巾說,“捂捂。”

宋小螢道謝接過,用紙巾捂住嘴鼻,低聲說話時,聲音悶在紙巾裏,糊住原本清亮的音色。

他說,“我想要個粥底火鍋。”

“會挑!我上次來,也是吃的這個。”

盛儀接話道,“粥湯綿密濃稠,既有米香,也能鎖住食材的鮮味。涮海鮮、貝類最好吃,肉啊、蔬菜也是OK的。”

她退至宋小螢身邊,“香菜和胡椒粉,愛吃嗎?都可以下點噢!”

“喜歡的”,宋小螢淺笑回應。

他們說話間隙,服務生已經將眾人領至一個可容納十人的包間。

在包間的正中央,擺放一個長長的桃木色長桌,長桌上內嵌兩個電磁爐,兩邊是鋪有竹席的榻榻米。包間與包間之間,用鏤空花紋的櫥窗和青色的紗布作為隔斷,流水潺潺,古色古香。

福寶拉著阿元和宋小螢往右邊空位走,齊齊並排坐,盛儀、祝餘和民川則坐在他們對面。

狐不理則是窩在宋小螢的懷裏,不吵不鬧,時不時用濕漉漉的眼睛仰看宋小螢,特別安靜。這會吃飯的時間,他也沒有變成人的打算。

福寶不似盛元那般敏銳,沒有察覺到宋小螢昨夜病發誘因可能是和程禮有關。

他只知道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不行。

福寶問狐不理,“你不打算吃飯嗎?”

狐不理嚶嚶兩聲,跳上長桌,叼起倒著壘放在桌邊的碗,叼著跑回宋小螢身邊,放在榻榻米上。

“你要這樣吃?”福寶反問狐不理。

狐不理點點狐貍腦袋。

福寶一時語塞,望向宋小螢,抓著手臂輕輕搖晃道,“小螢哥,他最聽你的話了。你快勸勸他。”

“狐不理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你幹嘛非得要他變成人型來吃飯?”

盛元拉回福寶,打斷道,“再說了,人家是機器人,充電的。”

“可是……”

福寶委屈地拿開盛元的手,拿過菜單本,邊翻看邊小聲逼逼,“狐不理明明很喜歡變成人,讓小螢哥投餵他啊!”

福寶的聲音不算小,在場的各位都聽見。

民川一楞,正疑惑機器人也能吃飯時,盛儀出聲,解答他心中所疑。

“你們的頂頭上司程禮,知道吧!”

盛儀見民川點頭,繼續說道,“狐不理是程禮撿回來的一只死狐貍。我記得,當時的他很沮喪,也很暴躁,要求總部的科研人員不計一切代價,讓這只狐貍活過來。”

“經過科研人員的多輪商討,決定采用生物機器技術,讓狐不理以仿真狐貍機器人的形態‘活下去’。”

“雖然狐不理能源驅動的核心是能源變換裝置盒,但是他狐貍形態的表層皮膚和毛發,以及各個內臟都是原裝的。”

宋小螢垂放在腿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應是簡單的陳述,可盛儀說出去的每一個字,如豆大的雨滴砸進宋小螢得心底,淋濕心中那團褶皺的紙張,弱化夢裏帶給他的苦楚,模糊現下猶豫不決的答案。

盛儀的聲音還在繼續,宋小螢聽著,他的目光已經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一小團紅色的身影。

“所以,狐不理日常的補充能源方式有三種:進食人類食物、充電和剖腹替換新的能源盒。但是如果能量徹底用盡,還是得用最後一種。”

“是不是還好奇,他變成人的皮膚從哪裏來?”

這一趟出行,帶給民川的震撼,只多不少。

他看見過滿收藏室的頭顱,也抱過變成一只小貓的福寶;而此刻,他聽見狐不理可以由狐貍變成人,已經見怪不怪。

當盛儀問他時,民川能接受良好地點頭,承認自己的好奇心。

盛儀偷瞄一眼宋小螢的神色,發現對方在出神地盯著狐不理,輕咳兩聲繼續說道,“至於人形態的皮膚和毛發嘛,肯定是根據程禮的母本細胞培養出來的啊。”

“小美人!”

宋小螢聽見盛儀叫他,堪堪回神,將視線挪至那張英氣淩冽的臉。

盛儀問宋小螢,“你不好奇,程禮為什麽會選擇少年的自己作為狐不理的外貌嗎?”

宋小螢已失去思考能力,木訥地問,“為什麽?”

“可能是有遺憾?”

盛儀不確定道,“這只是我猜測的。據我所知,程禮最開始拿給科研人員的照片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另外一張。後面不知道發生什麽,才改用他自己少年時期的照片。”

“我剛好有這張照片。想不想看?”

盛儀繼續引導宋小螢,遵循她的思路走。她見宋小螢遲疑一會後,緩緩點頭。

隨即,盛儀隔空投送一張照片給宋小螢。

“叮咚——”

宋小螢腦海中響起來信提示音。他迫不及待地點開查看,只一眼,身體如被凍住般靜止。

福寶有宋小螢智腦的共享權,點完菜的他也好奇地跟著查看。然而,他在看過照片後,也不禁身體一僵。

福寶第一次見宋小螢,是在對方十二歲時。

雖然他沒有見過宋小螢十二歲之前的樣子,但是他百分百確定,這張照片中的小孩就是約莫七、八歲時的宋小螢。

照片中的宋小螢似童話中走出的小王子,穿著米白色的荷葉領襯衫和及膝的黑色背帶褲,純真貴氣,瞧著氣色非常好,和現在病怏怏的宋小螢很不一樣。

他站在玫瑰花叢中,抱著一只小火狐,調皮地捏著狐貍的小爪子,沖鏡頭之外的人招手,笑得明媚動人。

宋小螢懷中的小火狐,與狐不理一模一樣。

“你還好嗎?”福寶擔憂地看向宋小螢,見對方沒有反應,握住宋小螢冰冷的右手,再次小聲地喊道,“小螢哥……”

良久,宋小螢終於動了。他關閉智腦,左手輕拍福寶,安撫道,“我沒事。”

他掃視一眼在場的每一位,發現他們都在神色各異地看自己,指尖不禁微微顫抖。這時,狐不理鉆進他的掌心之下,如第一次見面那般,用輕蹭緩解他的情緒。

宋小螢記得,這是程禮出差前,送給他的禮物。

程禮當時害羞地同他說,同盛元和福寶說,“我這不是擔心小螢嘛!我就想著,讓另一個‘我’過來保護螢寶。”

他垂下眼眸,左手輕撫狐不理的腦袋和脊背,不禁思考:這樣的程禮日後真的會如夢中那般對待他嗎?自己恨屋及烏的行為,對狐不理而言真的公平嗎?對現下的程禮真的公平嗎?

宋小螢心緒混亂,覺得隔間內的空氣沈悶,很想一個人出去靜一靜。

想著,他便這麽幹了。

宋小螢對大家說,“我去一趟洗手間。如果菜上了的話,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說完,他便抱起狐不理,撩起紗布,走出隔間。

“誒,小螢哥,等等我……幹嘛呀你!”

福寶想追上去,卻被盛元拉住。他看著宋小螢走遠的身影,忍不住怪怨盛元,氣得貓耳朵在帽子下抖啊抖。

“別氣別氣。”

盛元輕拍福寶的後背,剛想開口安撫福寶,卻被對方一記警告的眼神瞪得瞬間噤聲。下一秒,他聽見福寶的三聯問。

“你們太奇怪了。”

“你和小儀在密謀什麽?”

“狐不理一直不肯變成人形,是不是因為他和程禮長得一樣?”

“我知道了,小螢哥的病發和程禮有關。現在,程禮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盛元與盛儀心虛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嘆氣:完蛋,福寶(嫂嫂)生氣了。兄弟(好哥們),我只能幫到這裏了。

福寶板著小臉,看見他們的神情,更是怒不可遏。他沒忍住,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下去,發出響亮的聲音,嚇得祝餘身體一驚,躲進盛儀的懷裏。

“你們太胡來了。”

“明知道小螢哥在看見程禮後,有可能誘發病癥,你們還給程禮制造與小螢哥單獨相處的機會。這真的不會加重病情嗎?”

“……”

氛圍驟變,變得異常嚴肅,連隔間外的人聲鼎沸都被濾去聲響。

這時,民川突然開口,“小福,你先冷靜。”

“我想盛先生和盛指揮的本意是好的。聽他們好好說說,不合理的話,我再陪你跟過去,暗自盯著怎麽樣?”

福寶自覺有幾分道理,撅著嘴,看向盛元。

“那個……”

盛元輕咳兩聲,“其實,我只是猜測而已。因為狐不理說,宋副教授在他靠近時,會反應劇烈。”

“在我們回來之前,宋副教授應該應激過一次。還記得吧?他當時裹著被子,蜷縮在角落裏,非常抵觸狐不理的靠近。”

福寶回憶著,若有所思,確實是這樣。

“第二次是在我們離開房間後。狐不理哭著來找我們的時候,剛好也是人身。”

福寶還是不解,“這和你們給程禮制造機會有什麽聯系?”

“你不覺得這起因很奇怪嗎?毫無征兆的。在你和程禮出差前,宋副教授和他一直處得還行;出差後,一直沒見過面,矛盾更不會產生啊。這次,聽說你和程禮失聯,他還擔心得要跟過來。”

“來之前,不清楚你們那邊的情況。我怕照顧不好宋副教授,便讓狐不理打暈他。在我找到你,回到酒店之前,他大部分時間處於昏睡狀態,由狐不理細心照看著。別說程禮了,哪裏有可能接觸到其他誘發源。”

盛元拉過福寶的手,輕輕揉捏,不斷安撫,耐心解釋自己的用意。

“解鈴還須系鈴人嘛。”

“我也是想宋副教授快點康覆。”

“程禮一直和我保持通訊聯系呢!不會出事的。你就放心,好不好?”

他見福寶沒有反應,難過得垂眸下眼眸,委屈道,“別兇我了,小福~”

福寶瞅見盛元的眼尾泛紅,隱隱有落淚的架勢,不禁警鈴大作。他連忙捧起盛元的臉,板著小臉喝道,“收回去。”

盛元更加難過,含情眼瞬間水光瀲灩。

沒轍了。福寶妥協道,“嘚嘚嘚,你和程禮的通訊,旁聽權限共享給我。”

盛儀擡手捂臉,沒眼看,不禁想:這還是我那個表面儒雅,實則手段狠辣的二哥嘛?!

民川瞪大雙眸,藏在桌底下的手青筋暴起,憤恨地想:你這個綠茶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