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玩笑而已

關燈
第25章 玩笑而已

早上醒來,湯遇頭痛欲裂。夢中,他變成了孫悟空,然後被十個唐僧一起念緊箍咒。

“……”

閉嘴!都給我閉嘴……

耳邊忽然傳來一句低沈的聲音,是現實裏的:“湯遇,你的電話響了很久。”

湯遇睜開眼,瞇了一下,又閉上。

原來是床頭的手機在不停震動著。

“嗡——嗡——”

身下的床墊一浮,周競詮起身進了浴室,響起水聲。

“吵死了……”他翻了個身,沒法再裝聾作啞,無奈拿起手機,“誰啊?”

“我。”闞靜宜。

闞靜宜的電話必然是一如既往的火急火燎,像連珠炮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聽著今天的通告安排,湯遇這才想起,昨晚飯桌上闞靜宜一直在他耳邊叨叨著什麽,但那會兒他專註於鐘毅文的醜惡嘴臉,壓根沒聽進去幾個字。

他揉著眼睛哼哼……這才殺青不到兩天,又要上崗,一天假期都不給?

闞靜宜美其名曰上升期要趁熱打鐵,要維持曝光率,要穩住熱度。

“湯遇,你不是只養活你自己了,現在還有工作室一大幫人等著你養呢。再這麽散漫,你能養得起誰?”

養得起周競詮。

他稍感慶幸,看來闞靜宜還不知道他在背地裏養著一個男人。

但這點小小的慰藉不過持續幾秒,下一秒就被無情催促碾碎。

“別墨跡,我已經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先拐個彎先捎上彭彭,所以你還有二十分鐘時間換衣服、洗漱。時間緊任務重,甭管睡沒睡醒,睡沒睡好,今兒必須給我打起精神來!”

——霎時天塌了半邊。

湯遇被一雙無形的手驅趕著坐起來,他滿腹火氣地踢開拖鞋。沒睡醒,也沒睡好!不要提昨晚的事!更讓人火大!

周競詮。

周競詮……!

氣得他牙根癢癢!

昨天晚上在浴室親了那麽一通,好大的一通,那叫一個天翻地覆、忘乎所以,他的話都說到那份上了,結果呢?周競詮居然一本正經告訴他:自己不會。

不會!什麽不會?不會什麽?

難道要他親自上陣?他根本不是犁地的那個啊!

明明把他按在鏡子前的勁兒一點不小,喘的聲音也那麽大,結果一摸——半、搏。不是……湯遇舉手投降。

周競詮可能真的對著男人起不來。

最後用解決,草草收場。

體驗零分,技術負分,大大的零蛋!而且不知輕重……手勁那麽大,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腰和前胸肯定留下了一堆可惡的指痕。還有他的嘴!昨晚被咬破的地方已經變成火辣辣的口腔潰瘍,少說也得折磨他一個星期。

他欲哭無淚地套上衣服,什麽都沒幹成,但身體還酸痛得要命,“嘶——”我的腰……!絕對是昨晚坐在洗手臺上,後仰著撐太久,扭了筋。

“周競詮!”他忍不住朝浴室喊了一聲。

水聲戛然而止,男人走了出來,下巴還掛著未擦幹的水珠。

湯遇坐在床邊,顫顫巍巍地翹著腳,指向矮榻上的一堆衣服:“我好像把腰扭了……現在彎不了腰,你快把我襪子找出來,給我穿上,我著急著走。”

使喚人的架勢,他熟練得很。

周競詮越過床,從那堆亂七八糟的衣服裏翻出一雙……一雙花花綠綠的襪子。

“……”

湯遇有些窘迫。這是他在港島買的,為聖誕節提前準備的花哨玩意兒……本想圖個氛圍的來著,但沒想到現在看起來這麽……傻氣。

所幸周競詮沒作出什麽評價,將襪子翻出正面,蹲下身,單膝撐地,握住了他的腳踝。

牙膏的薄荷味和酒店洗化用品的香味鉆進他的鼻子裏。

周競詮動作利落,把襪子卷起,穩穩套上第一只。正要穿第二只時,臉上殘留的一滴水突然滑落,啪嗒,砸在湯遇光裸的腳背上,激得他身體一抖。

“好討厭,你就不會擦幹臉再出來?”湯遇指著腳上那顆碩大的水珠,不滿道:“快擦掉它!”

周競詮擡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去拿毛巾。”他剛要起身,湯遇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不著毛巾。”

湯遇視線往下一滑,停在男人身上的黑色羊毛衫,薄料被飽滿的胸肌撐得鼓鼓的——昨晚沒有摸到,很是可惜。他挑了挑眉,用輕佻的語氣說:“我趕時間,就用你的衣服擦吧。”

周競詮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湯遇擱在自己大腿上那只白凈的腳。

指骨長,腳踝細得一把能握住。

他盯著那顆水珠,聲音低沈緩慢地溢出唇間:“怎麽不讓我給你直接舔掉?”

“……?”

湯遇被他的話嚇到了,連忙把腳往旁邊一偏,將那滴水珠胡亂蹭在對方褲子上,嘴硬道:“說什麽瘋話……”他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反應那麽大嗎……

男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去。

而在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湯遇敏銳地捕捉到——眼尾和唇角,分明勾起了一點笑意,絕對是笑了。

周競詮重新拿正他的腳,拇指在原本水珠的位置重重碾過,一抹粗糲的熱意將那惱人的涼意全數替代。

“開玩笑的。”

湯遇被反將一軍。

今天的通告安排是某國際一線大刊中文版的封面拍攝,主題叫“星輝熠熠的青年演員”。湯遇的咖位還沒到獨占封面的份兒,所以是四人群封。除了他,還有他的圈內女友、剛憑一部文藝片拿下金雀最佳女配的貝英笛,以及另外兩個電影圈的新晉小花,全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新面孔。

這種核心刊物的合作,遲到是大忌,必須早早去備妝才行。闞靜宜雖急,但急得有原則有理由。即便手裏握著湯遇家的鑰匙,她還是先規矩地按了門鈴。

這套公寓就是她給湯遇一手操辦的。地段緊挨三裏屯,出門就是地鐵口,往東十分鐘到東三環,往西一腳油門就能上建國門,片場、活動、飯局,哪兒哪兒都方便。最關鍵的是,方便管理,省得湯遇三天兩頭給她整什麽幺蛾子。

湯遇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開了門,一看就是還沒醒,“湯遇!你別告訴我,你還沒洗臉?”她嚷嚷著擠進門。

“急什麽……”湯遇揉著眼,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轉身往裏走,“這不正要去嘛……”

大概,湯遇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越是壓力大,情況急,演起來越是信手拈來,自然到用高清攝影機拍下來每一幀畫面慢放都看不出破綻……他從燕莎中心打車回家花了十九分鐘,又因為一直等不來電梯,一口氣跑上了八樓。

現在,他忍著大口喘氣的欲望,神態自若地去從客廳走過,進了衛生間。

闞靜宜暗暗感嘆自己的先見之明。幸好今天是棚拍,幸好攝影棚和湯遇的公寓在同一個區,不僅沒遲到,還一路沒堵車。

她原以為他們該是第一個到的,結果一推門進化妝間,三位女演員早就坐那兒候著了。她在心裏把湯遇這個不趕趟兒罵了一遍,然後面帶笑意地推著他,一個個上前打招呼、握手、寒暄。待會兒要在同個鏡頭裏出現,關系要先搞好。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湯遇的女人緣還……挺好的?

之前因為他非要和倪翰生搞那檔子事,還以為對他女人不感冒,結果這會兒,他和貝英笛抱了個滿懷,轉眼又跟幾位女演員有說有笑,打成了一片。

“……”

作為一本綜合女性刊物,焦點自然大多時候都落在那些一線女星身上。湯遇這次是花叢裏的一抹綠葉,負責點綴和襯托。造型師圍著他轉了兩圈,盯著他那頭為Nate留的半長發,二話不說操起剪刀,“哢哢”兩下,剪了。化妝師緊接上陣,待粉底鋪完,才發現這張臉根本不用撲什麽粉,最後想順手塗個唇色,湊近一看,湯遇下嘴唇起了個火泡,於是收起口紅,改抹潤唇膏,順便安慰道:“你這上火的地方後期P掉就行,不用擔心。”

“哦……”湯遇心虛似的輕輕咬了下嘴唇。很痛,還有,唇膏居然是巧克力味的……

這次的服裝主題是西裝,不分男女。湯遇換好衣服出來——他的造型並不是全套,英式襯衫馬甲,沒有外套。他的肩膀寬,腰又細,高高瘦瘦往那兒一站,簡直像高定秀場上走下來的模特。

他斜倚在化妝間的門框上,從貝英笛帶來的果盒裏撚了一粒小番茄,然後慢條斯理地塞進嘴中,有汁水溢出來,又隨手用拇指一抹,不著痕跡地舔了舔指腹……這模樣真是讓闞靜宜又愛又恨,她忍不住一聲厲喝:“別吃了!”

都什麽時候了!

接下來的拍攝,湯遇如魚得水。

十九歲的湯遇單憑外形與氣質,被頂尖模特經紀公司的Scout一眼挑中。那時候的他還是一顆未經雕琢的玉石,光芒和稚氣並存——大家都說,一個男演員最珍貴、最難得的,就是脆弱感。湯遇擁有這種悲憫的氣質,他完美繼承了舒揚身上超脫性別的美。而在最近殺青的角色影響下,眉眼間還未褪去Nate的張揚與輕浮,他變得很特別,有一種矛盾的、強大的吸引力。

二十三歲的湯遇,經過時間和表演的洗禮,早已與所塑造的角色融為一體。那些不可覆制的經歷,在他身上沈澱成一種名為表現力的東西。所以即使很久沒有拍攝過平面,但只要他一站進光裏,那些姿態、呼吸、眼神,就會在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自然流淌出來。無論流動的大銀幕,還是一幀定格的雜志封面,湯遇總能讓你為他停駐視線。

今天掌鏡的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商業攝影師,架子大,出片慢,報價更是昂貴。按行業常規,這樣的“大師”,只會被請來拍封面,內頁根本輪不到他親自操刀。可在四人的群封剛拍完後,他卻當場提議要為湯遇額外拍幾組內頁。攝影棚裏沒有人覺得意外,因為大家都沒能移開眼睛——

湯遇正閑坐在候場區的沙發上,長腿翹著,單手舉著手機,表情拒人千裏之外。而在那條筆挺的黑色西褲腳踝處,露出了一截花花綠綠的襪子,上面的聖誕老人在朝大家招手。

——此刻湯遇收到了一條短信:

「你的項鏈忘在洗手臺上了,需要我給你送過去嗎?」

緊跟著,又來了一條:

「系不起來,好像是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