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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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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樂在其中

湯遇牽住男人的手,就這麽走了出去。

包廂裏那位女客顯然沒反應過來,楞楞地望著兩人離去。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長得像電影明星似的的男人闖進來,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便輕而易舉把人帶走了。

包廂外,經理察覺不對,匆忙追上來:“湯先生!湯先生!您這不合規矩……”

湯遇置若罔聞,只管牽著周競詮一路逃出這鬼地方,他們甩開低語、甩開紅色紗簾,穿過走廊,穿過小路,走了很遠,直到走近別墅群背後的高爾夫球場。

“湯遇。”

身後的人突然開口,一只手反握住他,將他拽停。

湯遇怔了一下,回頭看去。

“你記得我的名字?”

“記得。你是我第一位顧客。”

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擊碎了他的氣勢,他突然覺得尷尬,他後悔這麽做了。

周競詮:“你要我出來做什麽?”

“……”

我不知道,就是那麽想,所以那麽做了。

“我……”他不想顯得毫無底氣,於是擡起下巴,趾高氣昂地說:“我有事情要問你。”

“那能不能——先松開我的手?”周競詮目光下移。

湯遇低頭,這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

他立刻甩開。

誰想牽你的手?什麽態度?

周競詮將那只手插進西褲褲袋裏,“既然湯先生這樣貿然打斷我的工作,想必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吧?”

湯遇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威脅、警告的意味。

明明是我救了你,怎能恩將仇報,怨起我來?

“難道你剛才很樂在其中嗎?”

“……”周競詮眼神閃動,湯遇覺得他好像頂了下腮,不明顯,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湯先生,這是我的工作。你這樣做,等同於讓我白喝那瓶酒。”

哦,原來是拿不到錢,生氣了。湯遇在心裏鄙視他,“多少錢?我出。”

“抱歉,我們這裏是正規場所,不接受私人交易。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私人交易?什麽私人交易?

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完全是曲解!曲解!

見對方轉身要走,湯遇立刻喝住他:“站這兒,不準走。”

周競詮腳步一頓,隨後轉身朝他邁步走來,然後在離他不到半臂的距離時,停下腳步。

風從球場的方向刮過來,薄薄一層像針一樣刮在皮膚上。

湯遇打了個寒顫。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

他對眼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他真的叫周競詮嗎?那真是他的名字嗎?

夜色濃重,遠處星光點點,而那雙眼睛又黑又亮,仿佛能照出來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我,我問你,那天晚上……你對我做了什麽?”

問題出口就後悔了。

周競詮疑惑地皺了下眉,繼而勾起嘴角。

那笑容絕對是嘲笑。

“當我沒問。我先走了。”湯遇急忙邁步出去,可周競詮並不打算放過他,一把鉗住他的手腕,側臉湊近,緩緩吐出一句:

“——你可以不可以親親我?”

湯遇一下子紅了臉。他當然聽出來,這不是在索吻,而是在模仿他那句因酒精錯亂之中說出話。

“那你親了嗎?”他強撐著反問。

“當然,”周競詮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因憤怒而皺起的眉毛,嘴角上揚,“沒有。自從那天接待了你,我現在只接女客。”

言外之意,他不能接受服務同性。

此刻,兩人恰好站在高爾夫球場邊緣的一段緩坡上。湯遇比他矮半個頭,但站得略高,算是視線齊平。突然他後撤幾步,站上高處,借著地勢,垂眼俯視對方:“這位Mr.blue,既然你可以為了一點薄酬喝掉一整瓶烈酒,”他笑起來,“那你應該會為了更大的數額,出賣自己吧?”

石雨救駕來遲,原因是他在那間包廂裏被闞靜宜繞著圈打。就算他再機靈,跑得再快,還是被香奶奶砸了好幾下,最後只能舉手投降,答應替她給湯遇傳話,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闞靜宜的原話是,讓湯遇那孫子趕緊給我滾回來,要是再躲,老娘一定把你的屁股打開花。

石雨問為啥是我的屁股,闞靜宜回,我有職業素養,但沒有個人素質。

湯遇聽了之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表示,兄弟,辛苦你了。

石雨眨眨眼:沒別的表示了嗎?

湯遇抿起嘴,支支吾吾地說,不會是想讓我親你吧……

石雨想跳進黃河:不是!不是!我是讓你趕緊回家!饒了我吧!

湯遇說什麽都不肯回家。

石雨暫時妥協,好吧,今晚他們這對難兄難弟先在在紅房子落落腳,權當避風頭。

其實這地兒不叫“紅房子”。據說它是某位常年盤踞福布斯榜的大佬投資的高端私人會所,真名叫一串字英文,太拗口,太難記了,而且整個會所的中軸是一棟紅色坡屋頂的建築,久而久之,就叫成了“紅房子”。

這裏除了常規的會所功能,還有一大片高爾夫球場單獨運營,另一邊則是豪華別墅群,可短租可長租,專供那些不想被打擾的貴客休整。

要不是石雨之前為了辦生日派對租了一個月,今晚湯遇還真得打道回府。

臨睡前,湯遇莫名其妙地問他,這裏真的不存在性交易嗎?

石雨正刷牙,被他問得一楞,吐了口泡沫,然後擺出一副老油條的架子:“只要錢到位,一切都好說。”

日上十八竿,湯遇才從床上醒過來。

他做了一個漫長又混亂的夢。夢裏他要去參加《譬如朝露》的首映禮,結果自行車壞了,打車也打不到,公交車一輛接一輛地跳站……他歷經千難險阻才趕到電影院,一屁股坐下,銀幕上浮現出“譬如朝露”四個字,隨後鏡頭緩緩推進,原本應該是孟家臻的凝視特寫,但那張臉不是倪翰生。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又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臉。

醒來後,湯遇躺在床上怔怔地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想明白那是誰。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錘錘自己的腦袋,頭疼,嗓子也幹。他掀開被子下床。房間空蕩蕩的,地上沒有第二雙拖鞋。石雨不在。

日落西山,天快黑了。

他披著毛毯下樓,在玄關碰上進來打掃的阿姨,便問:“請問您看到我朋友了嗎?就是昨天晚上跟我一起住的那位。”

阿姨倒是認得他口中的朋友,點頭說:“石先生啊,他一早就出門了,還給您留了張紙條。”說著,她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的便簽遞給他。

湯遇接過,展開。  :老頭子聽說我昨晚和你經紀人在夜店大戰三百回合,已經氣炸了,我得回去領罰。老付和車留給你了,你自己保重,別墅還剩三天租期,三天後你就乖乖回家吧。

——右下角畫了個圓蛋,湯遇認得,那是個石頭。

他將這張的便簽紙捏成紙團,狠狠砸向朝玄關處的奇石擺件。

叭一聲,紙團彈落地毯。

石頭安安靜靜地立著,一言不發。

“……”

“……”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

他叫了roomservice,吃了點東西。吃飽後又癱回床上。

思緒被一點點雜念勾住。

夢裏的那張臉,還沒徹底散去。

那個叫周競詮的人,其實跟倪翰生其實一點也不像。

昨晚羞辱他那一番,竟帶來一種隱秘又扭曲的滿足感。

難道這樣做就可以代償掉對倪翰生的愛嗎?

是不是讓一個假“倪翰生”難堪,他就不那麽難受了?

好惡劣的想法……

算了,他不想考慮那麽多,現在,他就是還想再見到那個人。

他趴到床邊,手指搭上座機,沒有猶豫便撥了出去。

“你好,幫我轉接那個紅房間的前臺。”

“先生您好,我不明白您指的什麽?”

“就是那個有紅紗簾的房間。”大家都心知肚明、同流合汙的,裝什麽傻?

“請問,您說的是roomNo.9嗎?”

“我不知道名字。”他靠在床頭,捏著鼻梁,“反正就是……有特殊服務的那一間。”

對面沈默片刻,語氣變得小心:“好的先生,我這就為您轉接。”

短暫的等待後,那邊終於接通,是昨晚那個經理的聲音:“湯先生您好,很高興再次為您服務,您是為昨天的事……?”

“周競詮在嗎?”他不想浪費時間,開門見山,“能不能讓他來找我?”

電話那頭的語氣頓了一拍,才說:“您是說Marcus嗎?”

這名字聽得湯遇眉頭一皺。Marcus……對,他改了個藝名。

“是。”

對面語氣很是為難,“很抱歉,服務人員只能在roomNo.9內提供服務。而且……Marcus現在……已經調到女客那邊了。”

女客。

“……”他扶上額頭,長睫遮住眼神,“所以……?”

“所以真的非常抱歉先生,如果您需要預訂服務,我們可以安排其他——”

“不。”湯遇打斷他,“我不要其他,我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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