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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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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痛快

她琴藝卓絕?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皇帝哄人之前,不會先打聽一番麽?

思及此,程芳濃一楞,皇帝還真有可能打聽過了,才會想到送她幽篁琴。

閨中之時,爹爹總要她多花些心思,練琴習舞,還說那是女兒家將來固寵的本事。

當時她便不以為然,時常借口手指痛、腳崴了,躲懶,不肯練。

氣走了好幾位師父,父親才勉強歇了心思。

她年紀雖輕,卻也不是那般好騙的,阿娘琴技普通,只在想心事時聊以自娛,她更是從未見過阿娘跳舞,這麽多年,爹身邊不是只有阿娘一個麽?

即便阿娘時常對爹不冷不熱,爹依然傾心相付。

是以,她想自己挑一位志趣相投的如意郎君,她的夫君該是愛重她這個人,無須她自輕自賤去邀寵。

要她為著取悅一個不知是圓是扁的男人而學,她才不幹。

有那功夫,她不如靜靜翻一卷書,畫一叢花,習一頁字,想法子修補她悄悄找來的那些古籍殘篇。

爹雖歇了逼她練琴習舞的心思,卻沒放棄在京中為她博個好名聲,連溪雲都聽說外頭傳言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料想是底下那些人對父親投其所好,故意宣揚的。

彼時,她實在不懂,父親已位極人臣,她不需要這樣的才名,已是京中最引人註目的貴女,父親為何多此一舉?

賜婚旨意擺在面前的時候,她才懂得,父親想讓她迷惑的男人是皇帝。

可是,她其實學藝不精啊。

程芳濃不想彈,若是彈給皇帝聽,豈非又給他機會嘲笑她?

窗外廊下,傳來宮人走動的腳步聲,程芳濃心思百轉。

她是“寵冠後宮的皇後”,完全可以拒絕給所有人聽。

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程芳濃鬼使神差遲疑了。

落到這華美的囚籠裏,皆因父親和姑母的貪念而起,念及生養之恩,她不能對他們拔刀相向,可她難道還不能做些事,讓他們不痛快麽?

姑母成日裏為著她未懷上身孕而煩憂,父親在宮外卻是高枕無憂。

那她便彈奏一曲,讓父親為她的“好才名”傷腦筋去吧。

順便,也讓皇帝好好欣賞一番,她的琴技究竟有多好。

“難得皇上有此雅興,臣妾獻醜了。”程芳濃露出今日第一抹笑意,美目流盼瞥一眼皇帝,起身喚,“溪雲,替我準備。”

不知是因肌膚相親過,還是他送的幽篁琴正巧送到她心坎上,皇帝能感受到,這眼神與往昔迥然不同。

仿佛遞來綿綿情意,流淌在他心口。

皇帝從未想過,他竟會因為女子的一個眼神,心裏柔軟一片。

她既喜歡,他便將宮裏收藏的名琴都贈與她便是。

倒不是有多想寵著她,左右那些琴躺在庫房裏吃灰,也是浪費,不如送給懂琴之人,不令明珠蒙塵。

如今,他身邊只她一個,沒有旁人可送,暫且便宜她罷了。

皇帝暗自說服自己,英雋的眉眼間盡是春風得意,為庫房裏的寶物頗為驕傲,更為自己俘獲芳心的智謀而驕傲。

一把琴尚且能換來她一次溫柔顧盼,得了那些好東西,下回再親近,她應當不至於如昨夜般委屈了。

更衣,凈手,焚香,調弦,程芳濃將彈琴前所有高雅的儀式一一完成。

神情虔誠,儀態秀雅,氣度清絕,一看便是擅琴之人。

見識過她的字跡,她的畫作,皇帝深知她名不虛傳,書畫雙絕。

程家為培養這個贗品,也算下了不小的功夫。

京中貴女幾乎人人會苦苦鉆研的琴藝,她自然也會是其中的佼佼者。

皇帝端坐上首,捧一盞熱茶,滿懷期待,耐心等著。

終於,程芳濃在琴案後坐定,做了個起手的姿勢。

皇帝豎起耳朵,身姿連他自己也未察覺地向前微傾。

琴聲自她纖柔的指尖散開,皇帝淺淺彎唇,她倒是無心炫技,挑了一支好彈奏的曲子。

這曲子雖不難,卻很應景,秋日天高雲闊、層林盡染的勝景,隨著樂曲流瀉,如畫軸般鋪陳在腦海。

皇帝暗讚一聲,他這小皇後倒是心思玲瓏,會討巧。

他合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凝神細聽。

忽而,一聲不和諧的調子劃過他耳膜,皇帝眉心驀然蹙起,睜開眼,望向彈琴的女子。

她沒擡眼,美眸落在琴弦上,香腮染上薄薄緋色,嬌美綺艷。

顯然是知道自己彈錯了調子。

她努力假裝鎮定的模樣,與昨夜在他掌間苦撐,不肯投降的情態,同樣的惹人愛憐。

這支曲子,但凡學過幾年琴的,皆耳熟能詳,在她身上,更是不可能出錯。

除非,小皇後是故意為之。

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

她以為他沒用心聽,所以故意彈錯一音,引起他註意的?

細想想,她骨子裏從不柔順,叫她餵他吃顆蜜餞,她尚且不肯,今日卻未討價還價,甘願為他撫琴。

經過昨夜,她待他總算多了幾絲不一樣的情意。

這個認知,越想越令皇帝愉悅。

他以手支頤,欣賞著女子撫琴時美好的姿態。

當程芳濃彈錯第二次,他微微錯愕。

第三次時,他深邃的眼中生出疑惑。

終於,漫長的一曲彈畢,他唇角最後一分禮貌的笑意,即將維持不住。

“皇上,臣妾彈得好嗎?”程芳濃似乎很歡喜,清水般的眸子裏盛著瀲灩的笑意,期待地詢問。

她沒意識到自己彈錯了,甚至以為自己彈得很好,她在驕傲?!

聽到她自信滿滿的詢問,侍立在皇帝身側的劉全壽都有些繃不住,想說兩句奉承話,嘴角卻抽動著,遲遲沒發生聲音。

他攥著麈尾,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不是早修煉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麽?今日怎麽活成個鋸嘴葫蘆了?!

“皇後是故意的?”皇帝最後一絲笑意消失,沈凝的神色間怒意隱隱。

他念在她昨夜委屈,贈她一把旁人想要也求不得的好琴,她卻故意把曲子彈得亂七八糟,來折磨他的耳朵。

本以為,她已被他打動,沒想到,令他志得意滿的一瞥,醉翁之意與他想象的毫不相幹,皆是他自作多情。

這個女人,實在可惡,可惡至極!

“是,臣妾以為,這支曲子雖簡單,卻不負殿外的大好秋景。”程芳濃將他的話當做誇讚,眼睛亮晶晶的,興致勃勃道,“臣妾又想到一曲,比這支更妙,還請皇上品鑒!”

樂音再度響起,美人依舊綽約多姿,皇帝卻全然沒有了初時的期待,甚至有些坐不住。

可是,沒能及時掐滅她再彈一曲的勇氣,眼下已難找到合適的時機。

況且,今日的她顧盼神飛,柔順多情,是他期待已久的模樣。罷了,便是將她當一株牡丹芍藥欣賞,也是賞心悅目,雖說吵人了些。

程芳濃琴藝不佳,但也沒差到這般地步,她就是故意的。

狗皇帝不是想聽她彈琴麽?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起這念頭。

狀似沈浸在琴音中,程芳濃餘光卻不動聲色留意著皇帝,察覺到皇帝如坐針氈,她心中悄然樂開了花。

也算報了昨夜被他輕薄無禮之仇。

又一曲畢,程芳濃捉裙繞過琴案,疾步行至皇帝跟前,杏眼含光,急切又期待地問:“皇上喜歡嗎?”

這般仙姿玉色,裊娜嫵艷的美人,即便她是故意的,可對上她春水般的期待,誰又忍心說一句真實的鄙薄?

“喜歡。”皇帝咬牙,重重吐出兩個字。

“太好了!”程芳濃歡喜不已,甚至忘了劉全壽還在,腰肢一扭,坐到皇帝膝上,親昵地環住他脖頸,“那臣妾便日日彈給皇上聽。”

該死的病秧子,喜秤都拿不穩,壓這一下,也夠他休養幾日的,看他還敢欺負她。

皇帝被她的話嗆著,輕咳幾聲,斷然拒絕:“不必了。”

捕捉到程芳濃眼中一閃而逝的痛快,他明白對方在想什麽,順勢推開她,假裝弱不可支,靠在椅背上,懨懨道:“彈琴勞神費力,朕可舍不得皇後如此。”

進到書房,劉全壽一面替皇帝按摩額角,一面納悶:“真是奇了,皇後娘娘書畫皆得皇上盛讚,怎的琴藝這般……”

他欲言又止,終是沒敢說下去。

即便皇帝不喜歡,那畢竟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娘娘。

可是,皇上真不喜歡麽?

劉全壽前一個疑惑未解,反又添了一個。

而後頭這個,他可沒膽子問。

美人生惱,皇帝勉強還能耐住性子憐香惜玉,對劉全壽他可沒有這樣的耐心。

他擺擺手,不耐煩地示意劉全壽退下。

隨即,召來姜遠,沈聲吩咐:“朕要見萬鷹。”

俗話說,福無雙至,愉快用罷晚膳,察覺到身下異樣的程芳濃,對此卻不認同。

她月事來了,這不是今日第二樁好事麽?!

溪雲找來幹凈月事帶,替她收拾,程芳濃側眸問:“消息遞出去了?”

“小姐這是何苦呢?”溪雲輕嘆,“是,奴婢親手把信送給老爺的,當時老爺與幾位閣老門議事,沒看,回去也必會看到的。”

“那就好。”程芳濃莞爾。

終究還是回不到從前了,她連爹都敢對付,可是這感覺又很不錯。

誰讓她不痛快,她便也讓他不痛快,如此,她就能痛快些。

驀地,程芳濃心念微動,那爹和阿娘呢?

爹一向待阿娘很好,阿娘為何總像捂不熱?是爹做了什麽讓阿娘不痛快的事嗎?

沒等她細想,皇帝來了。

許是今日的琴音起了作用,皇帝並未再有輕佻之舉,只是賜給她兩套精致貴重的頭面,應當是賠禮。

真難得。

皇帝今日不僅沒奚落她,還能隱忍著聽她彈完兩支曲子,甚至送東西哄她。

昨日那番未動真刀真槍的親近,足以讓他有這麽大的改變麽?

他不中用,但看到女人在他掌間動情,他很驕傲,很受用?

程芳濃被蒙上眼,坐在帳內默默想著。

越琢磨越覺皇帝跟太監也沒什麽兩樣,心理一樣扭曲病態。

侍衛來了,程芳濃腰有些酸,躺著沒動,更沒像先前一般主動依偎。

奇的是,這人竟也沒動手動腳,而是將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小腹,像是男寵從良變作君子,規規矩矩躺在她身後,溫柔擁抱著她。

不得不說,他的懂事,讓程芳濃很滿意。

她月事來了,本就不想,也不能,這下不必跟他費口舌了。

正高興,程芳濃忽而呼吸一滯。

這般私密的事,他是怎麽知道的?

除了皇帝和劉全壽偶然聽到,該沒有第三個男人知道。

哦,這兩個也不能算是男人。

不知怎的,程芳濃心底生起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令她脊背發寒,手腳冰涼。

她轉過身,面朝男人躺著,以一種依戀的姿態,蜷縮在他懷中,雙手摸索著,沿著他下頜、臉龐輪廓往上,再次憑借指尖觸覺,悄然感知他的面容。

指尖撫過男人眉骨,猛地一顫。

她依偎著的這個男人,該不會是,皇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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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攝像頭都蒙上了,還能人臉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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