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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世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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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世5(完)

◎吾將長棲汝身◎

“爾竟敢!”

魔尊暴怒大吼,巨型骷髏血口大噴立即就朝向長棲,意欲吞噬。

但拔地而起的陣法在緊急關頭列豎結界,那魔氣聚成的骷髏幻象當即被打進魔尊體裏,再次引得一聲不甘怒吼。

長棲見此趕緊找個柱子躲起來,一邊偷看仙君那邊情況。

喜房上方,漫天華光,不知從何來的一道清越如鶴唳之音自九天垂落而下,緩緩地,一團仙氣裊裊的霧影懸於半空。

時間仿佛在此時凍結,驟然一靜,接著地面陣法迅速扭轉,隱隱可見其繪成日晷模樣正在寸寸倒退。

魔尊眼見此,臉色大變,也不管不顧爆發所有魔力。

無數以魔氣凝成的鐵鏈在腳下陣法中緩緩驅動,黑鐵鏈與黑鐵鏈之前穿行紅蓮業火,每一根都溢滿了地獄熔漿,只一滴便可將地面燒裂出恐怖的地洞。

兩方都在迅速孕生,唯一比得就是誰更快。

長棲心下著急不已,又沒有別的有效法子,只能在心中祈禱仙君可要快點,只要比魔尊快一點,就能趁其虛弱——

一道細不可查的聲音忽然出現耳內,就像撥動了一根針的另一端,它發出了震顫共鳴。

長棲猛地擡頭望去,只見那半空的霧影漸漸消散,一道無形的威壓呈四周散開,緊接著白色虛影凝實,無數道華光中,一位素凈白衣仙君應運而生。

兩魂歸位,充沛的靈氣使得銹仙“質感”超出三界,於霎時起魔氣沖天的狂風中纖塵不染,足尖所落之處,破碎的虛空泛起漣漪,瞬間平覆如初。

他慢慢睜開雙眸,眉間金色朱砂神紋與霜白瞳仁中閃爍一瞬,流轉生輝,仿若內有星河輪轉,歲月滄桑。與之直視時,目光似乎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長棲下意識一抖。怎麽感覺仙君好像遙不可及了。

沒待他多想,魔尊那邊竟然憑著自身力量沖破陣法,霎時間天地都被染成不詳的暗紅,魔氣如活物般蠕動,形成巨大的漩渦,吞噬了光線與靈氣。

長棲當即大喊:“仙君小心!”

卻不料下一秒那股龐大的魔氣竟是沖著自己來。

“!!”

他面露駭然,當即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便見魔尊在身側。自己的四肢呈大字型被魔氣纏繞得十分緊,尤其是脖頸處,毫不懷疑,下一秒就會被勒死。

“老東西你死就死了,何故陰魂不散!”

長棲正喘不過氣,聞言也要努力發聲,“放得什麽狗屁!仙君你快殺了他,不要管我!”

他不想辜負犧牲的人。

銹仙鳳眸微擡,霜白的瞳仁半掩於同色睫毛下,他開口,聲音清重,似遠古的鐘聲,渾厚而悠遠。

“你的對手從來不是吾。是天道。”

魔尊仰頭哈哈大笑,“天道?它算什麽!本座偏要逆天行,倒要看看天道耐本座何!”說罷雙臂震揮,背後立起成瀑布般巖漿,熱度滾燙得長棲忍不住嘶嘶抽氣。

接著,魔尊五指成爪,淩空一抓。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魔爪憑空而現,爪風撕裂空間,帶著一眾鬼哭狼嚎。

只見無數只數不清的魔兵像蒼蠅般震著綠幽色的翅膀齊齊攻擊一個目標——銹仙。魔尊首當其沖,獰笑著巨大的漩渦推向銹仙方向,他也縱身其中,虛化出足足幾十米高度的幻像。動動腳,即可踏平半個雲州東街。

長棲目瞪口呆。

這也太會使詐了,變這麽高誰能跟著打?奧特曼嗎?

一走神,對面銹仙已出招四五個來回,你來我往,五彩斑駁的華光不斷穿行於漩渦周圍。魔尊變得越大利處顯而易見,堪堪幾分鐘,仙君竟隱隱有下乘趨勢。

長棲正焦心觀戰,冷不丁的,綁住他的魔氣突然將他甩出去,飛速在空中旋轉,目的地竟紅蓮業火中赤焰熔漿。

“啊啊啊——”長棲忍不住尖叫的隨機抱住一只魔兵,抵抗越來越近的高溫。

然而魔兵生於其也融於其,不堪盾牌重任,迅速分解成碎片。

完蛋了,這下恐怕真的要死了。

長棲心中哀鳴。但越是在此,他的大腦越發清晰,閃過一些不曾刻意記下的片段。

幼時未成年前,他常常在夕陽金燦燦的河流邊枕著毛茸茸溫涼的身體休憩。夕陽不似中午那邊侵占性強,溫度適中,甚至有些涼,但是脖頸下傳來的溫度會讓長棲更舒服,當微風吹拂,銀色的毛發輕掃肩頸,都會忍不住癢著笑……

被吞噬的失重感遲遲不顯,一股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氣味卻充斥鼻息,長棲猛地睜開眼,震驚的發現自己竟可俯瞰整個王家,與魔尊的視線持平。而腳底下竟是正在一塊活的東西,他免不了抓緊手根根分明的毛發穩住身形。

“嗚——”一聲狼嚎仰天長嘯,長棲用破爛的喜服寬袖趕忙擋住突如其來的的冷風,直到那巨大的頭顱轉過來。

青吊白眼狼,是魔尊的坐騎——不對,是仙君的坐騎!

仙君又救了他一命。

長棲顫顫巍巍站起來,魔氣沖天的狂風將喜服簌簌吹響。對面兩道猩紅與靛青招式越發得快,直到巨大的魔尊猩紅幻影將那抹靛青顏色打得越來越淺。

長棲驚駭,凝聚兩魂的仙君竟然也打不過魔尊?邪修竟然這麽逆天嗎?

心焦之際,只見對面一抹身影倏地翻飛出去,直直砸中青吊白眼狼的後腿。

青吊白眼狼當即低吼一聲,甩了甩不爽的尾巴,作勢要踢。

長棲定睛一看,是仙君,忙喊:“快救他上來!”

青吊白眼狼腳下一頓,當即收了退,十分靈性地聽從他的話,尾巴一卷,遍體鱗傷的銹仙便滾落上巨狼的背脊。

長棲趕忙跑過去。“仙君?仙君?”

他惶恐地輕喚幾聲,血跡斑斑的素衣華服讓他不敢輕易觸碰。還好,沒幾秒,銹仙顫了顫睫毛,擡眸分出幾絲安撫意味示意他沒事。

可長棲又不傻,這樣怎麽可能沒事?明明青吊白眼狼是他的坐騎,卻因保護自己才不敵魔尊。都是自己連累了。

“嗚——”青吊白眼狼仿佛感應到主人的怒火,兩只宛如天柱的巨掌撐在地面,咆哮著向前方迎戰。

巨大的魔尊像緩緩轉身,見此不屑一笑。“好啊,你也背叛本座。那就一起去死吧。”

現在已是大勢所趨,打敗了銹仙,人間已盡在他手中。魔尊狂笑幾聲,魔音穿耳,無數魔兵得到號令轉移戰場直奔雲州各地,殺戮凡人百姓。

“老東西,你現在什麽也護不住了。本座就以地魂引作你墳,送你上路。”

長棲聞言更緊緊得用身體護住銹仙。以自身魂魄終結主體無疑是最大的諷刺。魔尊這一招不僅僅是要將他們三個全弄死,還要以他們為戰利品,侮辱性極強。

從未有現在這一刻長棲希望聒噪的系統出現,解救於水火。但眼下只能是奢望。

他低頭看向銹仙,擡手遮住那雙飽含情緒的丹鳳眸。雖然每個世界都是同樣謎團沒有解開,但能和對方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

長棲也閉上眼睛,靜等死亡降臨。

“嗤——”突然,一道震天動地的崩裂聲,緊隨其後爆出刺目的白光和滔天氣浪,直接掀飛了長棲。

他大腦一時閃過“難道魔尊是想摔死他”的念頭,身體被一道無形冰涼之手托舉住,緩緩重又落於青吊白眼狼背脊。

銹仙半跪著緩緩收勢,口角不免洩出一絲血跡。

“仙君——”長棲奔跑過去,將將及身就聽見一聲魔尊爆呵。

“闕星洲,你竟然沒死!”

長棲猛地擡頭,只見對面巨大猩紅的魔尊像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前的劍,而那把淬藍色的劍正是天道聖體的本命劍。

長棲也震驚不已,接著又想在情理之中。闕星洲是男主,怎麽會死。

“師尊道此法可殺你。”

魔尊像後,闕星洲的身形隱隱浮出虛空裂痕。原來他一直伺機而為,只待一舉擊中。

說罷,他之身形貫穿胸膛,手持劍柄以一個極帥的姿勢落定對面半空。

魔尊像驟然縮小成人形,如脆弱的紙鳶般重重砸地。然他似乎不甘心,還想做什麽之時,地下的天刑縛仙陣啟動了。

作惡者終食惡果,魔尊狂傲的臉逐漸在陣法中轉為青敗灰,全身被業火紅蓮逐一燃燒,以雲州凡人為食的無數魔兵與之同時發出痛苦的尖叫在烈火中消亡殆盡。

即將散去時,魔尊無神的眸光緩緩轉望向王小姐的閨房。

“畜牲東西,你也配!”長棲在青吊白眼狼的護送下落地便飛跑著,一腳踢頭顱踢去另一邊。

臨死了良心發現了?惡不惡心!

“宿主兄——”闕星洲擔憂飛身陣法附近,見長棲自由出入縛仙陣才想起他的絕脈之體,松了一口氣,接著便脫力般倒下。

他全身好不狼狽,那祭本命劍的絕殺之招幾乎要了他大半條命,虛脫得好像隨時隨地可斷氣似的,反倒讓長棲擔憂起他來。

“你怎麽樣?”長棲正要關心,忽然眉頭一緊,只見闕星洲面貌說不出的熟悉,仔細可見幾分銹仙的眉眼。

分明他先前已改了樣貌,怎麽會……除非,“人魂”也在他身。

長棲猛地看向青吊白眼狼背脊上的仙君,即使這麽遠的距離他也能清楚的看見仙君眉心道基俱損,額頭布滿蜘蛛紋網狀裂痕。

他的心猛遭重擊,從未有過的慌張讓他連滾帶爬沖過去。對面的青吊白眼狼感受到意圖主動趴伏下身。

毛茸茸的背脊上,銹仙靜靜地躺著,雪發淩亂地鋪開,將失去血色的面容被覆上一種易碎的精致,素衣襟前墜點點殷紅,如同雪中綻放的紅梅,刺目至極。

長棲抖著手去捂那些不斷向下蔓延的裂痕,企圖用手遮住好似就不會發生。

別……

銹仙神色平靜,長睫如折翼的蝶,一動不動地垂落,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平日清冷無緒的眸子緊緊閉合,唇色淡得透明,唯有一道幹涸的血痕,從唇角蜿蜒至下頜。

長棲顫顫巍巍用指腹去探鼻息。冰涼的窒息感四面八方攥住咽喉,他不由彎下腰,發出難以分清破碎的氣音。

“吾身死順應天道,不怪你。”

識海中忽然傳出熟悉的清冷音,長棲雙眸頓時淚如雨下。

“仙君!仙君!仙君!”他在腦海中嘶聲力竭的大喊。

銹仙聽出他的執著,嘆息一聲。“你從來不需要洗白。吾心甘情願。”

長棲再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低呻。

“木塔原名星槎,以吾餘力可送你來時之處。”

長棲一怔,接著大顆的淚水拼命搖頭般飛出,“不要不要,我不走——”

“你還有家人。”銹仙輕輕道:“塔裏終歸太冷清了。”

長棲心口一窒,難以言喻的痛苦爆發四肢百骸。他抽著聲說不是的,他當時不是那個意思,他沒有這樣想過……

“吾知你心想。”銹仙截下長棲語無倫次的愧疚。“吾都知。”

他輕輕擡手,卻也不摸到泣不成聲的臉頰。

“別怕。別哭。”

“吾將長棲汝身。”

……

星槎橫渡,法力起,此世界坍縮成於指尖的塵埃。有巨人無意掠過,它即湮滅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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