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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世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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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世4(十四)

◎~◎

五日後,宸妃生辰宴。

穿著素袍的皇帝與其一道來,對諸位來臣,開口言:“今日是愛妃生辰,中宮新喪,本不該宴樂,但念在愛妃平日恭謹,特許小聚略表心意,也當為皇後祈福。”

眾臣順聲起身恭祝。

宴下早已備全,皆是一順色的素白色,不樂舞、不飲酒、桌幾上擺放素食和些許果茶。

因著小辦,來臣者都是些宸妃的近親、還有些宣王妃的連襟等等,但僅是如此,也近乎有一半的朝臣到來,人頭數早已超過上限。

皇帝將這些看在眼底,卻沒有往日那般仇視,擺了擺手示意坐下。

這幾日他待在宸妃殿內,意外的過得舒心,而且還發現宸妃並不似擔憂的那般可怕,反倒對他有些小心翼翼。

他以前常常被皇後耳提面命需時刻警惕宸妃等勢力,現在細想來,簡直荒誕,估計是皇後善妒才說的哄話。這一哄倒好,哄騙了他大半輩子。

也就是這短短幾日,他收到了滿滿八整箱的真跡字畫,包含他許久未找到的珍藏畫。皇後在世時每每都以“陛下不宜為一己私欲浪費軍力”為由,現在,他才知淮南節度使才是忠心耿耿得那個。不然,這些字跡賣出去,可養多少私兵啊。

老皇帝的心就在這幾天無形偏袒上宸妃那邊,也將她無意間說的幾句話放心裏琢磨。

所以,在歷朝沒有儲君祝賀嬪妃生辰的前例,他卻把太子也叫來參加宴會。

這一比不知道,立馬高下立見。

席下,太子穩坐首位,一張臉白凈消瘦,看起來柔若無骨,無半點男子氣概,老皇帝冷冷哼一聲,轉頭去向滿眼孺慕的宣王。他的長相倒於自有己幾分相像,身材微胖撐得起親王服,看起來確有皇儲之姿。

他出聲叫宣王說幾句。

宣王此前已經將話背的滾瓜爛熟,起身行禮:“父皇,國喪未畢,兒臣不敢言賀,只惟願母妃身體康健,靜心守禮,以慰父皇之心。”

老皇帝聽完甚滿意,知禮守禮,是個好孩子。果然,自己沒有選擇錯。

雖然宸妃不知其中緣由,但提出的“廢太子”一事,確實對眼下局勢更穩妥一些。畢竟一旦醜聞傳出去,皇室的臉面還往哪裏擱。

至於再立誰,老皇帝還有點私心,但他不介意給點信號,氣一氣太子。

“好孩子,朕這枚玉佩帶了許久……”老皇帝摘下腰間素玉佩。

在場之人臉色皆微變。

宸妃與宣王眉間閃過喜色,皇帝賞賜貼身物件是否暗示著那種意思?

老皇帝繼續言:“今賜給你,望你如朕般克己勤——”

“父皇——”

此時,宴會前方忽然跑進來一個孩童,四五歲大,頭戴著素方頭巾,臉蛋紅紅的,煞是可愛。

皇帝一頓,交接的手立即收回來,面露驚喜,這不是五皇子嗎?

一旁的宸妃面色變了變,鳳眸立馬射向聶奇水。

聶奇水當即扯著尖銳的嗓子喊:“怎麽回事,五皇子怎麽自個兒出來了,要是出什麽岔子,你們擔當的起嗎!”

他指桑罵槐的罵著後面匆匆追來的小太監。

欲要去抱的老皇帝僵硬一瞬,默默收回了手,移開目光,打算繼續言對宣王時,餘光中又出現一道倩影——是淑妃。

老皇帝霎時喜不自禁,猛地站起來,五六日未見,他甚是想念淑妃知書達理句句深入心扉的溫柔貼心,於是激動的從席間走出來,直奔淑妃的面前,當場來個你儂我儂互訴衷腸。

“…………”

宸妃艷麗的面容扭曲一瞬。究竟是誰壞她的好事!竟然敢把禁足在冷宮的淑妃母子放出來!

宸妃鳳眸流轉出陰狠的餘光射向席下面色驚訝的詹相與微皺眉的太子,最終落在詹相身上。

老匹夫,定是他!

淑妃柔柔弱弱,眉眼間是江南小意,溫聲細語:“妾不請自來,還請姐姐勿怪。姐姐今日生辰,妾思慮國喪不宜歌舞,所以妾想為姐姐跳一曲,祈願姐姐歲歲安康。”

老皇帝一聽當下就同意,轉頭對著宸妃說:“淑妃舞姿一絕,愛妃一定要欣賞欣賞。”

這理由找得挑不出錯,眾臣神色各異,皆沒有出聲。

剛有感激之情的宣王當場臉拉了下來。

舞的伴奏僅為一把蕭。淑妃著一身素白廣袖舞衣,素面不施脂粉,在音律中翩翩起舞,擡腕折轉、旋身碎步,每一舉一動皆優美動人,老皇帝的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

在場中人除了長棲與太子,其他者臉色越來越僵硬。

一曲終,淑妃先於高座拜伏,隨後面色哀淒於梓宮殿方向跪伏,輕聲道:“願此舞化清風一縷,寄妾身哀思於瑤池。”

眾人面面相覷,不是說祝賀生辰舞的……嗎?

長棲差點笑出了聲,太子這招真是太狠了。

宸妃想趁機吹枕頭風皇帝,那太子便把五皇子搬出來,宸妃想在國喪辦生日宴那便收買淑妃讓她出來以同樣嬪妃身份制敵。

而宸妃連火都不能發,必須打碎牙往肚子咽,因為確實辦小宴禮法不合,也沒理由不讓人不哀思呀。

更絕得是,宸妃會以為這些都是詹相的計策,她的恨意皆會集中在詹相身上。

老皇帝還在多情感慨:“愛妃有心了,你過——”

“陛下!老奴和昌大人也有一份薄禮。”聶奇水出聲打斷老皇帝的話。

老皇帝剛準備邀請淑妃一同坐的話咽下去,臉色尬道:“咳,好,準。”

他只能揮揮手,讓身旁伺候的太監引淑妃坐於下坐,帶著五皇子也一起。

聶奇水一個眼色使給長棲。

長棲心中一凜,這是之前商量好的起事暗號。這麽快就要動手?

他一邊這麽想,一邊上前道:“稟陛下,兵部試制煙花已成,特獻上為宸妃娘娘賀辰。”

宸妃聞言裝作驚喜道:“煙花?陛下,臣妾聽聞煙花乃西域硝石所致,費工費時,是難得的珍寶,昌大人真是有心了!”

老皇帝接話道:“愛妃這般高興?那便每月都為愛妃放吧。”

宸妃含羞般低頭,“怎能如此耗費財力,陛下日夜操勞國事,臣妾自不想增添麻煩。臣妾可惜一次煙花只能見一次……”

老皇帝一聽眼前一亮:“那不如請白畫師來吧?”

淮南節度使為了祝宸妃生辰特地請來天下第一畫師白洛畫美人肖像,老皇帝早想見此人,現在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宸妃猶豫:“陛下恕罪,白畫師怕是……”

老皇帝了然,立即讓長棲親自去請。

有才者皆有怪脾氣,天下第一畫師白洛自然也是,千金難求一字,平生只在京城為醉仙樓提過名匾之字,那還是因為欠了人情,除此之外,白洛四海為家,想找人著非常難。

老皇帝最近一次聽說還是三年前的元宵節,聽聞白洛大師正在構思《桂林山水》,想派人去找被皇後一口拒絕,沒有辦法只能放棄。

很快,長棲領著一位身著白衣仙風道骨模樣的中年男子走近宴席正中,他行走間腳步輕平,一眼便能見出是身懷武藝者。

長棲送到後,默默站遠一點。

老皇帝打量著白洛,眼前人如當年提字時的模樣一般無二,他心中艷羨不已,不愧畫出《蓬萊仙境圖》之師,竟可年年養顏不見歲月痕跡。

他開口詢問新畫作如何。

白洛聲音清朗:“回陛下,未成。”

老皇帝驚訝,這麽多年都不行?他正欲再問,宸妃在旁撒嬌道:“陛下?”

老皇帝這才想起正事,“白畫師,朕想讓你繪一副煙花景。”

白洛問:“可需用墨代朱砂?”

老皇帝一楞,心道國喪期確實不能用朱砂,但用墨,那還能好看嗎?

他猶豫不到一秒,“不用。”

下席位的太子立即擡頭。

老皇帝心虛的偏開臉。

白洛面不改色再言:“若不在觀景俱佳之位,無法滿足陛下需求。”

老皇帝想了想,轉身對宸妃說:“愛妃,你先暫移坐到下席,等畫師好了你再上來。”

宸妃:“……”

宸妃勉強一笑:“好。”

雖然確實如她計劃中順利進行,但沒想到皇帝如此不給她面子,竟不容拒絕的命令她離開。

他當她是軟弱的太子嗎?!

她斂下飽含恨意的雙眸,在眾目睽睽中,從席間退下,坐與淑妃同等級之位。

僅一步之遙的宣王臉色已經是掩飾不住的難看。

白洛應命上前,伺候老皇帝的兩名太監過去把桌幾上的東西撤下,他躬身將背上的畫平鋪。

卷軸滾動鋪到尾之際,忽然現出一把開刃的匕首,刀光乍現,老皇帝只見眼前光影一閃,脖頸之下便是一陣刺痛。

這一驚變讓在場眾位齊齊驚叫,禁軍第一時間沖上前,大喝白畫師快放下武器。

老皇帝哪裏遇到過這個,大驚失色:“快救朕救朕!”

宸妃第一時間躲在宣王身後,裝模作樣驚慌的喊:“公公快叫神策軍啊!”

聶奇水趕緊領命。

挾持老皇帝的白洛雞賊的也躲在他背後,癲狂大笑,“你們喊多少人都用,我今天就要狗皇帝死!”

宸妃壯著膽子問:“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白洛大聲怒吼:“你們還記得十三年前禮部侍郎昌家抄家慘案嗎?我就是昌家唯一的兒子!我來報仇了!”

正在看戲的長棲:“……”

?他是昌琦,那自己是誰?

他下意識看向太子,太子也看向他,四目皆茫然。長棲轉念明白了,是他爹的聶奇水這個老東西故意惡心他呢。

以聶奇水的本事定能查他的身份,白洛以他的身份刺殺,不管成功與否,宸妃黨都會栽贓給昌家。

若長棲真心合作定會吃下這個虧等事成後求得平反,若不是,便會連同昌家一起遺臭萬年絕沒有恢覆名譽的可能。

很好。好得很。

此時神策軍此刻全部就位,弓弩手淬毒的箭簇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他們身穿武裝整齊的盔甲,鐵靴踏在地面上響起沈重的悶聲,猶如暴風雨前的悶雷,震得人心惶惶。

——不像是來救皇帝的,倒像是來逼宮的。

白洛見此更加瘋瘋癲癲,手下的匕首激動中劃破老皇帝的脖頸皮膚,一陣刺痛,鮮紅血液剎那間橫流。

老皇帝痛得嗷嗷直叫,“賤人你問什麽問,快救朕啊。”

宸妃臉色難看極了,她真是受夠了老皇帝的腦殘,她不動聲色掃視在場一圈,淑妃詹相正被禁軍控制著,太子在昌琦掌控之下,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那她又何必再演戲。

她倏然平靜下來,漫不經心撫了撫發髻,眸色嘲諷。

一旁宣王在她暗示下,念白般音調毫無起伏:“你有什麽冤屈告訴本王,本王替你申冤。”

白洛聽得更加大笑,雙目憤恨:“狗皇帝寵幸奸佞殘害忠良罪惡滔天!申冤……殺了他天下才沒有冤!”

說罷他手下刀當即就要捅去。

此時禁軍和神策軍全都沒反應過來似的,皆沒有動手。

千鈞一發之際,長棲背對出手,袖口毒針弩擊咻得一下直穿白洛額正中,他手中刀隨之一松,啪的重重落地。

太子第一時間沖上去,“父皇,父皇!快叫太醫!”

老皇帝仰到在坐席,雙手拼命捂住自己的脖頸,那鮮血如泉湧出來,短短幾瞬,他的手、太子手全是血,衣領衣裳沾滿了駭人的顏色。

底下的宸妃和聶奇水揪著心,生怕老皇帝能活下來,見此才算舒緩眉頭。這麽多的血,絕對會死透。

聶奇水陰冷的目光收回,穿過重重士兵深深看向長棲,似是在說以後再找你算賬。

長棲見此笑了,老東西還真是會倒打一耙。他執起手中拂塵撒一圈,在場禁軍與神策軍當場反向對準聶奇水、宸妃、宣王。

宸妃臉色大變,“放肆!你們幹什麽?”

“母妃!”宣王驚得瞪眼:“母妃,這是……?”計劃好的還是什麽?

宸妃直罵蠢,老皇帝都死了還計劃什麽。

唯有聶奇水老江湖仍然鎮定,尖利一聲:“昌大人?”

長棲慢悠悠走至正間,右手持著拂塵,臉上紫黑色疤痕隨著說話的肌肉抽搐,如同活物般蠕動。他修剪得圓潤的指尖隔空點了一下禦座,道:

“好巧,這位畫師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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