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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世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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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世4(十一)

◎~◎

他言之後,只聽餘下歌舞之聲。

對面目光皆是試探,長棲淡淡言道:“燕將軍此舉讓本尉如何相信將軍真心?”

“一個小雀兒,大人舍不得?”燕元德挑釁道。

長棲怒極冷笑,“那將軍怕是瞧錯了本尉的脾氣。本尉若是不想要的就是價值千金也會餵去狗。”

燕元德臉色一下大變。

“但若是本尉正得喜的,他人想強取,只怕將軍不會想知道後果。”

燕元德何時受過如此羞辱,臉色幾乎是壓抑不住怒火,附近琉璃燈的燭光都因他的怒氣集體矮了半截。

他袖口中的匕首隱隱閃爍寒光。

與此同時,妙妙輕音絲竹管弦之聲從雕花窗外綿綿入耳,仿若江南煙雨夢,音律跳動之中無數隱藏黑暗四面八方的細微之聲也淺淺進入耳中。

長棲半闔眸欣賞了一會兒。

須臾,他睜開眸,見人還在面前杵著,詫異道:“將軍身份特殊,京城不宜久留,本尉就不送了。”

燕元德:“……”

燕元德如何感知不到危險,他捏緊著拳頭半晌,只得低下頭顱忍辱負重:“……大人恕罪,末將一時糊塗。”

長棲看向他,笑了一聲才道一聲:“哦?”

“末將心急,還往大人海涵。大人若有別的吩咐,末將一定竭力完成。”燕元德咬牙暗恨說完這句話,現在的他根本得罪不起,只得表忠心。

說罷,他又不甘心的側面強調:“末將與大人同在一條船上,太子如今孱弱,若繼續站錯隊,恐將來性命不保。”

這是長棲第二次聽他說太子孱弱,不免皺眉道:“太子儲君之位名正言順,又背靠詹相,將軍若傾力相助,難保不是笑到最後的一個。”

“大人不知!”燕元德說此冷笑一聲:“太子殿下已命不久矣!”

長棲心中一驚,面上不顯半分:“將軍何意?”

“太子自小身體弱,能活到現在全靠名貴草藥續命,大人可知,一只千年人參的價格是末將整支宣武軍一個半月的軍糧!而太子所需不僅僅絕於此,每年昆侖紫草、交趾肉桂、夜明紗、金線蓮等等不絕於供,全部都是由末將和末將手下的戰士為先皇後暗地搜集,大人可知這些價值多少?千萬黃金!皆由末將一人供給!如何讓末將心甘!”

長棲無言。

他一直以為他所說的“孱弱”是個形容詞,誰知他說的真的是身體孱弱。

“這麽久都未治好?”

燕元德眼白暴起蛛網血絲,似乎已經憤怒許久:“一個病秧子怎麽能治好!那些藥無非就是給他吊命而已,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太子不足滿月便該死的,偏生有個好娘硬是拖了個好命!”

長棲冷靜的看向他,心道好命嗎?原著裏太子下場最慘,還不是因為你們這幫人各自為己背叛他,可惜機關算盡到頭來死的死傷的傷,什麽也沒落著。

長棲神情冷漠淡言:“將軍知道得挺多。”

他執起一個素陶杯,斟茶:“說來,本尉前幾日截獲一封信,那信中內容十分有意思,將軍可有頭緒?”

燕元德雙目閃過一絲驚疑,判斷不出是詐他的還是什麽。

“聽剛才將軍語氣,似和先皇後關系匪淺?”

“大人莫要胡說!”燕元德像被戳中痛點騰得一下站起來,怒目圓睜,鼻翼賁張滾燙的白氣。

長棲見他這樣,反而笑了一聲,只是那雙眼睛徘徊於他的咽喉處:“將軍這是在質疑神策軍的能力?”

“……”燕元德狠狠咬牙:“末將不敢。”

他再次坐下道:“末將只是聽聞……”

“好一個聽聞。”長棲打斷他冷喝一聲,“將軍半遮半掩的說辭,是想叫本尉在前沖鋒,自己漁翁得利?”

“絕無此意!大人!”

“那便是要本尉親自把那封信交由陛下徹查了?”長棲步步緊逼,“到那時本尉可保不準查出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來。”

燕元德臉色難看到極點,幾瞬吞咽後,終於潰敗,心氣下墜,整個人像沒了神氣。

他此時特別後悔向昌琦求助,只聽聞年紀小,不曾想到他招招致命,句句殺人。

“……事到如今,末將也不再隱瞞大人,末將與先皇後青梅竹馬,當年彼此有些少兒情誼在,可不過幾年,先皇後遇到陛下,兩人郎情妾意,末將也只能將情藏於心默默守護,直到太子出生,先皇後跪下求末將幫她,末將才是太子先天病弱,只有幾個月的活日子。

末將勸先皇後放棄再生一位皇子,可先皇後固執,末將只當是她愛子心切,念著那份情誼在,末將便幫了。太子越發長大,末將和先皇後交往頻繁,逐漸地末將發現先皇後寫給末將的藥方子越來越多,藥效越來越重,而先皇後她竟沒有半分焦急,末將才知她竟有那樣的心思!”

久經沙場的燕元德此時面目充滿了驚駭與荒唐:“她一個女子怎麽敢想!陛下即使再糊塗,再不作為,那也是男子!是真龍天子!”

長棲見他激動的試圖找共鳴,反倒問:“本尉都敢想,皇後娘娘為何不能想?”

燕元德猛地一噎,臉漲紅成豬肝色。

這,這怎麽能一樣!

長棲挑起一邊眉,有何不一樣?

他是個宦臣,在他人眼裏是凈了身的,那地位還不如皇後呢。他不照樣被人合理揣測“狼子野心”?

對面的燕元德一副有話說不出的表情。

長棲繼續問:“將軍不也想過嗎?”

燕元德臉色微變,當即解釋,“末將絕無謀反之心,從前都是迫於聽從先皇後的安排。”

“那將軍你的意思是說你無謀反之心只有謀反之舉?”長棲說完都忍不住笑了,養私兵,扼守漕運要道,強行霸占官銀官道幾十年,這難道也是先皇後逼迫?

誰信啊。

估計也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他心虛,急著撇清關系,“先皇後死後,你主動匿名‘投案’,那份信若如你所願交由陛下手中,陛下定會為安撫你繼續給予好處,若是不幸被宸貴妃截胡,便算是投名狀,可促成兩方達成合作。”

長棲陰冷笑:“不得不說燕將軍好計謀,可偏偏你那份信石沈大海,半點水花都不見得,所以你著急了,所以找上了本尉。是也不是?”

燕元德唇色發青,無話可說。

“其實本尉有一點好奇,將軍難道沒有想過若是太子截了這份信呢?”

燕元德脫口而出:“怎麽可能,他沒有這個能力。”

長棲頓了頓,嘆一口氣,淡淡看他。

燕元德面色閃過驚疑,按下心中不安,篤定道:“況且末將與太子仍然同心,即使有這封信,他也不會懷疑到末將頭上。中尉大人盡可放心。”

長棲這下真有點無語,這人現在還沒回味過來呢。

“燕將軍啊,依本尉看,你才是那個病得命不久矣的人。”

……

黃花梨硬木雕刻著鴛鴦戲水紋樣的床頭,溫茗已摘下面具依靠,他額間的紅痣如玉中寶石,漂亮奪目又妖治。

“母後並不是燕元德所言那般,她……是真心為孤的。”溫茗久久沈默,開口第一句便是為先皇後辯解。

長棲坐於床畔,聞言道:“殿下不必在意他人想法,心中自知自洽就好。”

溫茗再次沈默。

榻側,鎏金銅熏爐正燃著安神香,煙霧徐徐彌漫著懸掛在前的繪花鳥畫輕容紗,氛圍極靜,好似都不忍呼吸。

長棲主動開口打破:“要說殿下真是機智,那時將信內容換成宸妃私通,逼得得意洋洋的宸妃立即低調下來,推出淑妃在外面擋,從而也讓詹相露出異心的真面目,真是一石二鳥一舉雙得。”

溫茗扯了一下嘴角,“若沒中尉公,孤空有計謀也無處施展。”

長棲張口就來,“那看來奴婢與殿下配合天衣無縫,往後定是千古傳誦的君臣佳……”

“是孤一再拖延——”

長棲的話被打斷,溫茗擡頭直直看向他,嘴角苦澀難掩:“如燕元德所言,孤自小體弱多病,耗費萬金、千萬金、數不甚數,他以為的金額只是一部分。因為不止他送,母後網羅天下能人異士,且每次送來藥後,便會請人特調適用雙兒的份額,若調配不好,孤身體不見起色,那便要拉出去杖斃、那碗耗費人命黃金的湯藥便要丟棄。

母後本定於今年中秋起事,孤發自肺腑的愉悅,甚至得意忘形。活著的每一日孤都會想到那些本該為國效忠戰士為孤的病采摘名藥而死,那些價值不菲的湯藥因調制不當而被浪費,而孤也因為每日喝不進湯藥而愧疚萬分。

所以當天,孤只覺解脫了,迫不及待下了冰湯浴,可本該在宮宴的母後竟然回來了,她收手了,她怒極了,認為孤是存心氣她,怒斥太子若是死了,她便名不正言不順。”

長棲:“……”

溫茗倏然擡眸,眸子哭得紅腫如杏仁,淚如雨下,“我沒有想氣她,中尉公,我只是想……如果沒有我,母後即刻便能登上那個位置,日後也不必再為我繼續耗費國家錢財與人力,我只是做快了一步,母後卻認為我是在威脅她,我何時威脅她了,我沒有威脅她……”

長棲心疼得忍不住去抱他,懷中顫抖的身體頓了一下,緊接著雙臂緊緊回抓住,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不消幾瞬,肩頭的衣裳便被淚水浸濕。

“……皇宮是吃人的沼澤,只錯失一步母後就沒了……怎麽就忽然沒了……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如果我晚一天,母後是不是現在已經……我做錯了嗎……我做錯了是不是……”

長棲心底泛出無法言說的疼,正要開口否定他的自責告訴他沒有錯,溫茗卻緩緩退離來,額間的紅痣正在變淺。

一雙丹鳳眼清潤而決絕。

“孤不想再繼續錯下去。

孤的身體好不了的,中尉公若後悔,不想將寶壓在孤身上,孤也可——”

“殿下在胡言亂語什麽!”

長棲直接高聲打斷他。“奴婢早就說過奴婢想活命,自是與殿下一同活命!且也同要東宮最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是誰,殿下心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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