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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世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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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世3(八)

◎~◎

一個星期後。

“哥,你在哪裏?”電話那頭常濤的聲音很緊張,先是嘈雜了幾秒,緊接著環境安靜下來,像是特意去找的一個地方。

長棲把手機拿遠了些,看了眼時間,道:“這個時間你不上課?”

常濤小聲說:“在上,是體育課,老師讓我們解散自己玩兒。”

“哦。”長棲換只手拿手機,另一只手繼續砍玉米桿子,“那是缺錢了?要多少?”

“不是,哥我不要錢。”常濤急忙解釋,“你之前給的四萬五,我一分錢沒動。”

那長棲就不明白他打電話幹嘛來了。

常濤那邊很是緊張,壓低了聲說:“哥你在哪裏啊?”

長棲擡頭看向眼前寬闊的田地,穗黃黃的玉米和青黃的長葉桿一眼望不到邊,遠方綠油油的大樹一排排的佇立,隨著夏日悶熱的微風輕輕搖晃,偶爾擋住幾間坐落不齊陳年已久的小泥土墻房。

他瞇了瞇眼,扭過身,擋住朝天懵的太陽,回答:“我在跑通告。”

常濤停頓了兩秒,問:“你是不是回家了?”

長棲:“……”

常濤咳一聲說:“那個他在錄綜藝,正巧在我們學校對面采景,所以,我打電話給你,對面沒動,你接了。”

長棲:“……”

長棲眨眨眼找補:“是不是你看錯了——”

常濤說:“可我現在在天臺看到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和一個男人說話,就是那天搶走你的那個男人。”

長棲沈默。

常濤試探問:“哥……你的工作是不是結束了啊?”

這麽說也算是。

長棲:“嗯。”

常濤一下子高興起來:“真的嗎?!太好了,哥,周末我我可以回去看看你?我只花我打工掙來的錢。”

少年的語氣過於小心,引得長棲失笑:“當然可以,爹媽也想你了。還有,錢給你就是給你,不用省著花。”

“嗯嗯,我周五晚上就回來。”他沈浸興奮,完全沒聽長棲後半句話。

長棲只好再囑咐:“不著急,回來跟我說一聲,我讓四舅帶我去接你。”

話筒那邊常濤真的很高興,連連答應,又講了一些趣事才意猶未盡掛了電話。

長棲放下手機,幹脆席地而坐,坐在自堆的田地小泥壩上,四周張望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點進微博超話。

裏面果然有粉絲正在直播參加綜藝的齊菖,畫面裏他笑得溫柔,完全不見私下鬼火黃毛抽煙喝酒的叛逆模樣。

頒獎典禮結束第二天,齊菖便迫不及待秘密回來要求換回身份。他回歸突然,長棲又沒理由拒絕,只能拿錢走人。

臨走前,齊菖當然免不了一陣警告威脅,勒令他一個字都不準說出去,長棲再三保證,差點自毀容貌,才被準許安然回家。

這兩個星期長棲也在思考辦法怎麽聯系賀聞幼,雖然手機被換成新的,但也不妨礙他把男人號碼記得滾瓜爛熟。主要是以什麽樣的理由接近。

他琢磨許久,總算有點思路,忽然聽到綜藝來雲城錄制節目。齊菖不會故意來這邊,那就是有人發現了問題。

長棲微微勾唇,頂著草帽看向斜上方鉛灰色的磚頭堆砌成了一家泥土平房,那外面刷的白墻在陳年累月下發黃發黑,不少墻皮都已脫落,露出灰不溜秋的磚邊。

正是原身的老家。

平房院子前站著一個大約五六歲大的男童和一個土黃色狗狗玩耍,兩個小朋友抱在一起,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長棲高喊聲:“不要在泥地裏的滾!”

男童紅撲撲的臉蛋聞言嘿嘿露出半口牙齒,呼著狗狗往家裏走。狗狗特別聽話立即轉身跑,還跑得飛快,男童在後落了一步一腳絆倒在地,啪嘰一聲,狗狗忙折回來,男童便抓住狗狗的後腿,咯咯咯笑著倒地打滾玩。

青草壓著泥點子,很快幹凈的衣服染上濕噠噠的土色。

長棲無奈。

他只好拍拍褲腿,站起身,朝著小平房走去。

越近越可見家院子裏曬的到處的谷子和花生,男童已經預感不秒和土狗老老實實的蹲在風吹日曬的木板門後面。

長棲將他拎起來,板著臉說:“常輝,我出門前怎麽和你說的?”

“灰灰不知道……”常輝口齒不清的說。兩顆眼珠子十分心虛。

長棲見他這模樣心道好笑,“不承認?那我把狗狗趕出去。”

“不,不怪哥哥……”

長棲糾正:“是狗。”

“嗯,狗哥。”

長棲:“……”

隨便吧。

長棲:“那你答應我不要再在泥地裏滾。”

常輝嘿嘿笑,張著臟爪子要抱,長棲連忙躲開。這小崽子,自從他回來後天天晚上給他洗澡,明明這個天過遍水洗個汗意就行了,可他天天把自己弄得渾身臟兮兮的,費力洗澡不說,還要洗他的衣服,每天到晚都苦不堪言的被折磨感。

長棲已經有點明白原身為什麽不想留在家裏,照顧家裏的活不說,還要照顧五歲弟弟,誰願意?

更何況,還有兩個年邁的爹媽。

長棲靈活走位遠離臟原處,看了看日頭,也差不多要到接人的時候了。

臨走前,他再次警告常輝讓他不要打滾,也不知道小崽子聽沒聽進去,嘆氣一聲,出門往村長家走。

原身父母身體都不好,一個坡腳,一個佝僂背,找不到工作,靠每月兩個人的低保活著,平時都閑在家,這不現在正值農忙,村長好心讓他們去家裏做點手工活抵補請挖掘機的錢。

這個村叫坡家村,除了他們家不會,全村其他都靠種果樹種田為生,但種果樹利薄,又不會宣傳長年滯銷,所以年輕人基本上都出外打工了,路上能見到的也只有稀少的幾個中年婦女,剩下都是聚在土房門口或者坐著小板凳聊天的七八十歲老頭老奶奶。

長棲只要路過就和他們打招呼,繞著七拐八拐羊腸小道,每一個拐角就跟刷新NPC一樣出現一只老頭老太太,直到聽著成年狗叫,終於到了村長家。

村長今年五十左右歲算是比較年輕的了,上個月來了一個下鄉的年輕人教幾個村幹部怎麽利用平臺宣傳村裏的黃桃,正巧,他們一個不在,村長正在糾結怎麽回覆評論,長棲來了。

那眼神可謂是看見了大救星。

長棲幫忙搗鼓了一下,想了想,又幫忙回覆幾個平臺正時興的梗。

幾分鐘後賬號漲了十幾粉絲,村長喜的直拍大腿,直誇長棲去過大城市就是不一樣,甚至還想抓點花生感謝長棲。

一旁的常父常母滿臉驕傲,好像真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長棲對此哭笑不得,正欲說話,門外院子裏傳來幾聲熱鬧。

兩個二十四五歲的男人右臂套著紅色袖圈跑進來,看見常家人眼前一亮,直奔往他們:“叔叔嬸嬸!”

其中一個略胖帶著小圓眼鏡的男人說興沖沖說:“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常父沒說話看向長棲,常母也看向長棲。

男人自然也看向長棲,趕忙自我介紹,“我們還沒見過吧?我叫羅江,是咱們村委會主任助理,咱家是不是有個五六歲的孩子?”

長棲對他自來熟的語氣適應了下,道:“是有一個,怎麽了?”

“有就好,我這有個好消息,你看過《全員出擊》不,最近很火的那個,現在就在咱們雲城錄節目呢,我托了一點關系把咱們村的黃心桃送進去,那些明星要是愛吃的話,借著這個綜藝宣傳,咱們村的銷量不就不愁了嗎!”

長棲一楞,又是那個綜藝。

羅江旁邊的男人也很興奮:“大人露面過去網友不一定買賬,還顯得特刻意,咱們得博同情,所以,我和羅江就想著向節目組申請小娃娃介紹,哎,你猜怎麽著,節目組同意了。”

村長驚喜:“同意了?!這是好事啊!”

“可不是嗎!我們正愁著山上的黃桃怎麽辦,眼看著九月份就要過去了,再不賣出去今年全都得虧。”

村長本就擔心這個事,連忙對長棲說:“輝輝在家嗎?”

長棲點頭:“在呢。”

“那趕緊的吧。”村長問:“今天還來得及不?”

“來得及來得及,越快越好。我讓小孫去。就是唯一的那摩的可能坐不下三個人。”

羅江為難的看向長棲,“可能家大人跟不了去。不過你放心,我們兩個正兒八經的有證件的,絕對不是人販子。”

“對對對,絕對不是人販子。”

長棲失笑,他們眼中智慧清澈可見,信誰都不會信不過他們。“我沒這個意思,那摩的是四舅我肯定放心,再說家裏的活都是我來,我也確實走不開。那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明天中午。”羅江道。

長棲點頭,正好皮猴子今晚上不用他來洗澡了。

他一同意,小孫立馬跑出去張羅去了,風風光光讓村長把之前簡易的泡沫箱拿出來裝黃桃。

羅江則跟著長棲去接常輝。

常輝起初哇哇大哭不肯去,好說歹說後非要帶狗去,然後離譜的羅江居然同意了,幹脆利落把狗往後背的框裏一塞,抄起常輝就跑。

長棲跟在後面無言以對。

真是一個十分熱心腸的大學生村官。

常父常母對此沒有絲毫的反對,就當常輝出去串門兩天,心安理得回屋吃飯睡覺了。

長棲倒是難得過了一個清閑的夜晚,很是愜意。

第二天青城,長棲拎著打好的四大桶菜籽油在門口等四舅帶他去鎮上賣。

他們家除了種地收入,就剩下鮮榨的菜籽油。

四舅是昨晚回來的,問到常輝四舅去說起了城裏的景象天花亂墜,好半天才說到常輝安全到達,約定好中午再去接人。

長棲坐上摩的,一來一回灰塵四起,共花費了兩個小時,凈賺了四十塊錢,十塊錢給四舅做路費。

等到了村口,長棲已經是灰頭土臉,沒往前幾步,四舅謔得一聲,突然停下來。

只見前方行駛著一輛漆光鋥亮的豪車,比他們早到幾步路。

長棲眉心一跳,四舅發出稀奇之聲:“這車可真好看。”

能不好看嗎,千萬級別的豪車,唯一缺點就是底盤太低。

車裏頭的駕駛位似乎從後視鏡看見什麽,緩緩停下。

下一秒,車門打開,一只定制手工皮鞋正欲踏地。

長棲猛地高喊一聲:“不要!”

緊接著,他穿著拖鞋啪嘰啪嘰靈活跳躍路上“障礙”,沖著眼熟的秘書喊:“麻煩你再往前開開,這地上都是牛屎哦。”

秘書:“……”

後座矜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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