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讀書,只能在夢裏想想?

關燈
第67章 讀書,只能在夢裏想想?

趙氏心裏一虛,但面上卻繃得緊緊的:

“我之前連我這大侄子的存在都不知道,怎麽和你們說呢?

我也是今個兒聽八塊說的,他快成親了,那姑娘是……是遠房表親家的姑娘,從小就定下的!

人家姑娘好著呢,又水靈又賢惠,跟八塊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們八塊可喜歡那姑娘了,所以啊!抱歉,我們家八塊和你們家姑娘無緣了……”

她越說越順,仿佛真有這麽回事似的。

那些婦人和姑娘們聞言,也沒了法子,只得喪喪的離開了……

趙氏看著那群婦人悻悻離去的背影,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姜琉璃睡到黃昏時分才起來,剛起來就聽到劉氏驚喜的聲音。

“大哥,二彪,你們醒了?”

趙氏正在盛肉,聞言也轉身就朝著西屋沖去,連圍裙都忘了摘。

姜琉璃剛伸完懶腰,聽到動靜,眉頭一挑,也快步跟了過去。

許氏抱著孩子也從屋中沖了出來,就連在院子裏玩兒的孩子們也全都跑進了屋子。

西屋裏,炕上躺著的兩個男人……

姜家長子姜大彪和次子姜二彪,竟然真的悠悠轉醒,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也有些渙散,但確實是睜開了眼睛!

“我的兒啊!娘的心肝肉喲!嗚嗚嗚…… 你們可算醒了,差點把娘的魂兒都嚇沒了啊!”

趙氏踉蹌著撲到兩個兒子炕邊,枯瘦如柴的手指在他們臉上、胳膊上慌亂地撫過,渾濁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砸在兒子們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

“娘……”

姜大彪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沙啞得發緊。

他想擡手替母親拭去淚水,胳膊卻軟得像攤爛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滾燙的淚珠子砸在自己手背上,燙得他心口一陣陣發顫。

“娘!” 姜二彪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啞,眼淚早跟著湧了上來。

死亡攥住他喉嚨的那一刻,滿腦子都是娘倚在門框上盼他們回家的模樣,那股子念,此刻全化作滾燙的淚,順著眼角往鬢角淌。

“娘…… 讓您…… 擔驚受怕了……”姜二彪的聲音裏帶著內疚。

他真是個沒用的兒子,保護不了娘,還讓娘為他操心……

趙氏一個勁地搖頭,哭得胸口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

她想把兒子們摟進懷裏,又怕碰著他們身上的傷口,只能半跪在炕沿邊,雙手死死攥著兩個兒子的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了白 —— 仿佛只要稍一松勁,這倆失而覆得的兒子,就又要從她眼前消失了似的。

劉氏在一旁也抹著淚,給趙氏遞過帕子:“娘,您別太激動,您自己身子骨也不好。”

她轉頭對姜墨書道,“快,扶奶奶起來坐坐。”

姜墨書連忙上前,小手使勁拽著趙氏的胳膊:“奶奶,你別哭了,大伯和爹都醒了,該高興才是。”

趙氏這才勉強止住哭,抽噎著點頭:

“對對,該高興…… 該高興……”

她看著炕上的兩個兒子,眼神裏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餓不餓?劉氏給你們燉了野雞湯,香得很,我這就去端!”

“娘,我去!” 劉氏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啞著嗓子接過話頭,“您在這兒好生守著大哥和二彪,別再勞神了。”

“二嫂,我跟你一起去!” 姜小妮眼眶紅得像浸了血,忙用袖子蹭掉眼角的淚珠子,腳步匆匆地跟上劉氏,一同出了屋門。

“爹!你好了沒有?”

姜壯湊近姜大彪的身邊,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他仰著小臉死盯著炕上的姜大彪,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水汽。

姜大彪躺在炕上,艱難地轉動頭,視線落在兒子那張急得通紅的小臉上,“壯…… 壯兒……”

“哎!爹!”

姜壯這一聲應得又脆又亮,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劈裏啪啦往炕上掉。

他想撲過去抱爹,又怕碰著爹身上的傷,只能站在炕邊,小手貼著姜大彪的臉,哽咽道:“爹,你可算醒了,我跟妹妹都好想你……”

姜桃也湊過來,小丫頭片子平時潑辣得像只小辣椒,此刻卻抽抽噎噎的:

“爹,你疼不疼?”

姜大彪看著一雙兒女哭紅的眼睛,心裏又酸又軟,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半晌才擠出句:“爹不疼…… 爹這就好了,桃兒別哭!”

姜強雖然癡傻,但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疼愛自己的爹和二叔,他看到他們的臉上滿是淤青,就像是他平時不聽話磕出來的一樣。

也連忙上前,伸著脖子往姜大彪和姜二彪的臉上湊。

“爹,呼呼……就不疼了……”

“二叔……呼呼……”

姜大彪和姜二彪看著強兒癡傻又笨拙的動作,都伸出手,摸了摸蕭強的小腦袋瓜。

許氏抱著承明站在一旁,見丈夫和孩子們親近,眼眶又熱了。

她把嬰兒往姜大彪面前湊了湊,柔聲道:“你看,這是咱兒子,你還沒好好看過他呢。”

姜大彪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繈褓上,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瞅他,小嘴巴還砸吧砸吧的。

他的心猛地一顫,那點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驚懼,瞬間被這柔軟的小生命沖得煙消雲散。

“像…… 像你。” 他啞著嗓子說,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手,那小手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卻像鉤子似的,勾得他心頭發緊。

“是呢,眉眼隨我,臉型像你。” 許氏笑中帶淚,“大妮說,叫承明,希望他這輩子能承接光明,平平安安的。”

“承明…… 好名字……” 姜大彪重覆著,眼眶又紅了。

另一邊,姜二彪正被姜墨書纏著說話。小家夥把自己攢的大白兔奶糖全掏了出來,堆在炕邊:“爹,這是大姑姑給我的,可甜了,你快嘗嘗。”

姜二彪拿起一顆奶糖,放在嘴邊抿了抿,甜味還沒嘗到,眼淚先下來了。

他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喉頭滾動:“墨書長大了,知道疼爹了……”

“那是!” 姜墨書挺起小胸脯,“我是男子漢,爹您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讀書,改善咱們家的門楣,等我做了大官,日後就不會有人敢欺負咱們家了!”

姜二彪聽兒子這樣說,眼眶更紅了。

靠讀書讓全家掙脫這困頓的命運,何嘗不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想?可偏心的爺奶,從來不會給他們二房的孩子半點讀書的機會。

當年他是真拼過的。

鎮上那位眼高於頂的老夫子,都親自登門說他是塊讀書的好料子,可爺奶眼皮都沒擡一下,硬是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如今他能認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還是小時候早早的上山拔野菜,拔滿一籮筐,就偷偷溜到縣城,扒著學堂的墻根,聽裏面的夫子上課,這才認得一些字。

所以他給兒子取名 “墨書”,那 “墨” 裏浸著他沒說出口的遺憾,那 “書” 裏藏著他不敢聲張的期盼 —— 盼著兒子有朝一日能捧起書本,走出這巴掌大的地方,把命裏的窮字給改寫了。

可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只要爺奶還在,他們二房就別想分家單過,兒子這書,怕是也只能在夢裏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