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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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

七巧面露疑惑,傳音道,“什麽意思?”

許星辰見她終於起了興趣,便將樂老頭兒與顧隊設計自己成為鎮長,實則修煉成祭品一事掐頭去尾地講了出來,略去了顧隊的真實身份與深淵歲月那些東西,七巧聽得半信半疑,冷笑道,“看不出你還挺會編故事。”

許星辰淡定道,“我可以發真言誓,若有半句假話,魂飛魄散,元神歸無。”

七巧見她果然毫不遲疑地發了重誓,心中越發疑惑,但轉念一想,許星辰如今落在他們手裏,最差也是個魂飛魄散的結局,甚至比死更難堪,倒不如逃出去,活一天算一天,於是譏嘲地笑笑,仍是不信。

許星辰見畢生修煉漸趨平穩,心中越發著急,面上卻不顯露,知道自己越急切七巧便會越不信,便也做了個八風不動的鎮靜樣子,說,“信不信隨你。反正對我來說,哪邊都不好過,畢生說不定還會對我好一點。”

七巧仍是沒什麽反應,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如同一場心靈上的博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七巧忍不住動了。她快步走到許星辰身後,一手捏著拗筋抵在許星辰腦袋的百會穴上,另一只手將細若游絲的靈氣刺入,看樣子是打算直接查看許星辰的識海。

“奉勸你一句,不要試圖偽造識海,否則這拗筋會毀了你的神識。”

七巧冷冷傳音道。

許星辰微微喟嘆。她本無意暴露顧隊隱私,只是如今為了脫身,也顧不得這些,當即放開識海,任七巧查看。七巧一路長驅直入,大量的信息湧進她的腦中,七巧不由駭然變色,震驚、崇拜、癡迷、痛苦、不甘……種種表情,覆雜多變。

良久,她放下手,死死盯著面前的許星辰,咬牙切齒道,“他承認了,他愛你。”

許星辰苦笑,“你就只看到這個?”

七巧又重覆道,“他愛你。”

她的眼神裏滿是嫉妒與痛恨,恨不得馬上殺了許星辰以解心頭之恨。許星辰腦中咯噔一響,心想完蛋,弄巧成拙了。她以為憑借七巧對顧隊的一片癡心,可以說服她放了自己,只是沒想到七巧似乎更介意顧隊心有所屬。想想也是,以她偏執的個性,當初顧隊不喜歡自己時,她都想殺了自己,現在坐實了,豈不是更加痛恨。

七巧臉色陰沈,手裏緩緩擡起了拗筋。許星辰閉了閉眼,又睜開,毫無畏懼地直視對方。

即便是死亡,她也要死得有尊嚴。

七巧也盯著她的眼睛,並沒有馬上動手。許星辰的眼睛清澈堅定,不知怎麽的,卻讓她想起了顧隊的那一雙冷清淡漠的眼睛。說到底,許星辰都是顧隊的祭品,若是祭品死了,一定會壞了顧隊的事。畢竟他忍辱負重了上萬年的時光啊。

她的顧隊,她果然沒有看錯,他就是天上的神,他是孤傲的龍。他這樣的神,不應該囿於人世的汙濁間。既然如此,她便去救他,她願意做他的盔甲,做他的戰士,為他搖旗吶喊,為他身先士卒,肝腦塗地!

七巧收起拗筋,低聲道,“我可以救你,但你得答應我,必須做顧隊的祭品。”

說完,不等許星辰回答,她飛快解開許星辰身上的禁制,拉起對方就往門口方向走去。為了避免驚醒畢生,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放輕了行蹤,大氣都不敢出。結界是先前司鈺所設,好在並不覆雜,平時七巧也有所練手,悄悄將結界解除,一只手輕輕拉開了門。

門無聲打開,露出一條縫,洩入外面的夜色。眼看自由近在咫尺,這時門卻突然受到無形的力量般,自動合上。七巧與許星辰激靈靈打個寒顫,下意識轉頭望去。

床上,畢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陰森森地問,“你們這是打算做什麽?”

七巧囁嚅著,“我,我……”

她突然心一橫,猛然抓起許星辰大力撞向門口,直接撞破門飛了出去。兩人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滾,爬起身就繼續往外沖。

七巧大喝,“快走!”

畢生冷哼一聲,身子一晃就堵到了兩人面前,“想走去哪裏?”

話未說完,七巧手持拗筋用力向他抽來,拗筋有如毒蛇吐信,寒光乍起,下一秒卻被畢生輕易攥在首端,手腕一揚,一股波動順著拗筋傳過去,將七巧震飛。七巧重重砸在墻面,口吐鮮血,許星辰趕緊沖過去扶起她。

與此同時,院中激烈的響動終於迎來了守在旁邊的其他人,朱萸帶著幾個捉妖師率先趕來,見狀大驚,“小鎮長?!”

目光轉向場中另兩人,也不陌生。其中一人是早已宣告死亡的通緝犯七巧,另一人赫然竟是新一任食心魔畢生,想不到兩人竟然同時出現在這裏,而且看起來情況並不太妙。

朱萸心中萬千疑惑,一揮手,幾個捉妖師們團團圍住了畢生。許星辰扶著七巧退到安全位置,大聲提醒道,“朱局小心,他剛剛吸幹了司鈺的功力。”

朱萸聞言心中一凜,沒想到司鈺竟被畢生吸幹,照這麽說,司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想到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竟然出了這麽件驚天大事,朱萸真是頭皮都發麻,真可謂倒了八輩子血黴。眼下之際,必須將畢生抓住,不論死活,否則天狐家族的人來了沒法交差。

他一聲令下,捉妖師們便一起圍上去,風雷雨電刀光劍影,各種法術層出不窮,然而畢生卻是渾然無懼,竟是隨手抓住了一個離他最近的捉妖師,硬生生撕成兩半,一邊狂笑著一邊大快朵頤對方的心臟。那場景簡直看得人無比膽寒!

朱萸大駭,沒想到數年不見,畢生功力竟然達到如斯恐怖的境界!他一邊招呼捉妖師們變幻陣型,擺了個獵妖的大陣,同時從身上掏了個信號彈出來,信號彈直沖而上,天空旋即綻開一朵鮮亮的禮花。

這是先前他與汪可約定的,若找到了許星辰,便以信號彈提醒對方,沒想到這時正好派上了用場。畢生太強,朱萸這次前來參加婚禮,帶的裝備與人手都不夠,怕控制不住場面。

獵妖陣發揮了作用,畢生一時半會被困在其中。但朱萸深知,這個陣法困不住他多久,為今之計,希望汪可與顧隊等其他人盡快趕來支援!

******

封印之地外。

汪可與胡四激戰正酣,突然眼角餘光掃到遠處天空一處煙花綻開。他渾身一凜,向後縱開段距離,胡亂抹掉糊住眼角的鮮血,確認那是朱萸發來的信號,當即又驚又疑——朱萸找到星星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胡四,劈頭蓋臉地質問道,“星星當真不在禁地裏面嗎?”

胡四沒好氣,“要老子給你發毒誓嗎?”

汪可罵了句粗口,“媽的,不早說,你有病啊!”

他不再戀戰,轉頭朝著山下狂奔。胡四被他莫名其妙罵了一嘴,楞了半晌反應過來,跳腳罵道,“你特麽才有病吧,老子早就說過幾百遍了。”

看著汪可帶著其他人的身影消失,胡四還有些憋氣,不過也托這小子的福,打了一架,雖然不算痛快淋漓,但好歹有所發洩出來。他意猶未盡地收了幾條狐尾,準備回蘭若齋,這時突然腳步一頓,沒回頭,笑道,“原來還有客人啊。”

暗影中,慢吞吞走出來一個人,看著是顧慎獨的樣子,然而那樣子卻漸漸發生著變化,最後變成一個個子不高,滿臉皺紋,白發蒼蒼的老人。

胡四像是吃了一驚般,“哎喲,樂老鎮長,好久不見啊。”

話雖這麽說,他臉上卻沒什麽吃驚的神色,宛如老友敘舊一般念叨,“你怎麽變成顧隊的樣子啊?是嫌自己長得不好看嗎?還是說,你也想跟我做個交易?”

樂老頭兒笑了笑,向來慈眉善目的臉上看上去依然是一片慈祥。他找了塊旁邊的大石頭,撣了撣灰,坐下。

“胡四啊,咱們也別兜圈子說話了,我今天是來殺你的。”

胡四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做足了害怕的樣子,“殺我幹嘛,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您這是老年癡呆了?”

樂老頭兒哈哈一笑,“是啊,我都癡呆了好多年。我真名叫樂仲,想必你知道。”

胡四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覺得樂老頭坐著自己站著,這情景就好像個聽教導主任訓斥的小學生,氣勢上就落了下風,於是手指一揮,一塊更大更高的石頭飛來他屁股底下,將他托起來坐著。

“我曾經有個妻子,叫瓊華,也是修行者。那時候凡間稱她為散花天女。”

樂老頭兒平淡如水地敘述著,只是眼中閃現出微微的溫柔和懷念。

胡四不知道他提這人幹嘛,心想莫非這散花天女也曾經找自己簽過契約,樂老頭兒這是上門找場子來了?

“怎麽,她也跟我簽過契約?”

胡四直白地問了出來。

樂老頭兒搖搖頭,“瓊華沒跟你簽契約,她從來不會做這麽傻的事,她只是做了一件更傻的事。”

一瞬間,胡四清楚地看到樂老頭兒眼中湧出痛苦懊悔等情緒,那情緒太過沈重,難得地讓他居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什麽更傻的事?”

胡四下意識問出口。

樂老頭兒說,“她試圖救出封印之地下的那條龍。”

胡四凜然一驚,腦中頓時警鐘長鳴,嬉皮笑臉的神色也收斂了起來。他在此守墓已有上萬年,其中不乏前仆後繼的盜墓者,但基本都是沖著老祖的功法或者寶藏來的,除了自己以外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墓穴裏真實的秘密,連天狗一族的人都不知曉。

可如今這個秘密卻被面前這個老頭子輕描淡寫地道破。他是誰?他的妻子瓊華又到底是什麽人?

胡四格外警惕地盯著坐在對面的樂老頭兒,樂老頭兒淡淡地往下說,“然後她死在了你的手上。”

“今天,我是來給她報仇的。”

話說完,他站了起來。明明弓著腰駝著背,明明是個衰弱的老人,然而那一瞬間,他一身老朽的皮囊內竟赫然釋放出了銳不可當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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