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結婚當日。

汪可爸媽提前兩天來了民宿住下。鎮民們很少見到如此高階的大妖，都有些心存敬畏。倒是TONY因為共同的網球愛好迅速跟汪可媽媽聊到了一起，每天慕姐長慕姐短的，還幫著汪可媽做發型，化妝容，搞得汪可爸耿耿於懷，暗地裏罵人家娘娘腔。

汪可媽好笑，私下說，“你跟他吃什麽醋，他喜歡的是男人。”

汪可爸冷哼，“誰知道是不是掛羊頭賣狗肉，你也別讓他老給你化妝，被吃了豆腐都不知道。”

汪可媽都氣笑了，懶得再跟這個老直男計較。整理好衣服，出了門。

大清早的，已是鑼鼓陣陣，人聲喧囂。兩頂花轎擺在燕赤霞家的大門口外等待。這是大家商量出來的主意，因為許星辰沒有娘家，又與燕寶珠情同姐妹，再加上燕赤霞還曾經是她的師傅，便一起從她家中出嫁。燕大叔與琴姨自然滿口應下，喜不自勝。

汪可與琴卿穿著一身紅色新郎服，英姿勃發，眉宇飛揚，顯得格外心滿意足。

“不容易啊。”

汪可唏噓道，“老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琴卿斜睨他一眼，“說起不容易，你比得過我麽？要不是因為你們的事，我十年前就該和寶珠結婚了。”

汪可嘻嘻笑，“別這麽見外，以後咱們就是妯娌了。”

琴卿：……

“有沒有文化，那叫連襟！”

“反正差不多。”

琴卿扶額，往旁邊挪了幾步。這時，川寶和小解語從門裏面跳了出來，兩個小家夥今天打扮得如同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格外乖巧可愛，高高興興大叫道，“新娘子出來咯！”

兩個新郎連同圍觀鎮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只見兩個穿著一模一樣，身材也差不多的新娘走了出來，披著紅蓋頭看不清臉面，盈盈駐足在大門口，分不清誰是誰。

川寶嬉笑著說，“來來來，各人認領各人的婆娘，莫找錯人了哈。”

根本用不著川寶提醒，汪可已徑直走上去，蹲下身背起其中一個新娘，動作一氣呵成毫不遲疑，新娘從蓋頭裏發出清脆的笑聲，正是許星辰。

許星辰悄聲問，“狗鼻子聞出來啦？”

汪可不屑，“哪用聞，閉著眼睛我都能認出你。”

另外一邊，琴卿已經將燕寶珠背上了花轎，大家的目光落在汪可這一對身上，嚶嚶笑著催促，“趕緊上轎啦。”

汪可悄聲跟許星辰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節目。”

許星辰一驚，“你又想亂來什麽——”

她話還沒說完，汪可已身形一閃，疾如閃電，迅速從人群中消失了蹤影，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半晌，嚶嚶才反應過來，失聲驚叫，“啊啊啊，流程裏面沒有安排這一出啊！”

……

汪可一口氣帶著許星辰來到蘭若齋外，徑直進了宅子中。

大半天的，宅子裏的妖物們都在睡覺。突然察覺到有人闖進來，先是一凜，準備戰鬥，緊接著辨認出那股熟悉的狗氣味兒，便各自縮了回去，只從門縫裏，窗縫裏偷偷打量著一身新人裝扮的汪可和許星辰。

結婚了呀這是。

汪可帶著許星辰徑直走到女樹前面，許星辰扯下紅蓋頭，訝異問，“你幹嘛呢？”

看著她格外明艷照人的臉，汪可不由癡了癡，不知道許星辰問了什麽。許星辰只得再重覆一遍自己的問題，汪可這才反應過來，寵溺一笑，牽著許星辰的手走到女樹旁，說，“有一首詩說，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他的目光落在女樹上，“奶奶一生的善滋養了這棵樹。如今見到你嫁給我，奶奶九泉之下也一定會很開心。”

許星辰聞言一楞，心中頓時又酸又暖。她設了奶奶的衣冠冢，成親前的夜晚也給奶奶的遺照磕了頭，說了半宿話，可沒想到汪可今天會特地帶自己過來，一時情不自禁眼睛都有些濕濕的。

耳邊又聽見汪可說，“奶奶，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星星，愛她一輩子，此情不渝，天地可鑒。”

奶奶，您看見了嗎？我有新的家人了。

許星辰也在心裏輕輕地說。

汪可溫柔擦拭掉她的眼淚，說，“走吧，大家該等急了。”

他又轉頭，看向剛剛被吵醒，打著呵欠走出來的胡四，“老妖怪，今天我結婚，還不趕緊來喝喜酒！”

胡四大清早的被吵醒，本來一肚子氣，聞言楞了楞，不可思議地問，“你還真打算邀請我？”

這種奇異的腦回路恐怕也只有汪可想得出來。請魔頭裏面的老大下山，是打算將所有來參加的賓客都嚇跑？

汪可不以為然，“就知道你沒當回事，之前不是給你送過請柬嗎？”

胡四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看向許星辰，故意老氣橫秋地嘆口氣，“人家新娘子都還沒發話呢。”

許星辰聞言微微一笑，“歡迎之至。”

胡四真的愕然了，滴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許星辰，又轉到汪可身上，想要試圖找出些什麽破綻。漫長的歲月中，他見過太多人想從他身上謀取利益，可眼前兩個人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坦蕩赤誠，不怕探究。

許星辰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那頭是嚶嚶抓狂的聲音，她笑著安撫對方。

汪可不耐煩地催促胡四，“到底去不去，是朋友就給句爽快話。”

胡四斷然說，“不去！誰跟你們兩個小輩兒是朋友。”

汪可聳聳肩，“行吧，隨便你。”

他也不含糊，一彎身背起正在接電話的許星辰，在對方的驚笑聲中，朝著山下一陣風似的離開。

胡四慢吞吞收回眼光。其實這兩個小輩人挺好的，就是他不喜歡熱鬧，也就不去添亂了。再說了，與其看什麽成親，還不如看自己的女樹來得自在。前幾日，在小解語的歌聲熏陶下，女樹的果子越來越大，成熟指日可期。

正這麽想著，太陽光照進了院子中。往常，蘭若齋很少暴露在白天的日光下，今天純屬意外。胡四招招小手，宅子開始緩緩下沈，即將消失於地面時，僅剩的一束陽光照在女樹的果子上，那果子竟噗通一聲落地，裂開，從裏面滾出了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

小娃娃嗷的放聲大哭。

胡四：……

雖然一直期待著這一天，可真的看到個活生生的小嬰兒時，老妖物胡四竟然嚇得有些手足無措，趕緊大聲叫道，“誰會帶孩子，趕緊出來。”

陸陸續續有幾個女妖從墻壁裏走了出來，抱起小嬰兒輕拍。小嬰兒卻哭得越發厲害，急得胡四上躥下跳，“到底會不會帶孩子啊，我來。”

他抱過小嬰兒，第一感覺是好軟，身上還帶著奶香味兒一般。說來也奇怪，那嬰兒到了他懷中，立刻不哭了，依戀地軟軟偎在他懷抱中。

胡四語氣不自覺輕柔下來，“小家夥，叫你什麽名字好呢？”

突然胸口一痛，小家夥隔著衣服咬著了他的要害，胡四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不好看。女妖們見狀咯咯直笑，“小家夥是餓了，想喝奶呢。”

胡四沒好氣，卻又不敢用力拽開小嬰兒，“我哪來的奶？你們誰有？”

女妖們基本都是單身，自然也沒有。眾人面面相覷，想不到蘭若齋個頂個的大妖，以前提起名字便讓世人聞風喪膽，如今因為個小嬰兒竟是一籌莫展。

幾個大妖立刻準備出動，“我們現在就去搶幾個奶娘。”

這時卻聽小嬰兒咯咯笑，烏溜溜的大眼睛被僅存的一線陽光吸引，揮著蓮藕般的小胖手去抓那縷光線。胡四靈光一閃，它既然是植物所化，莫非喜歡陽光？

當即手一揮，蘭若齋浮出地面，小嬰兒沐浴在陽光之下，見光就長，眨眼有了三四歲的孩子模樣。明眸皓齒，是個美人胚子的小女孩。

眾老妖怪嘖嘖稱奇，全部圍過來，不顧胡四的威懾，叫叔叔叫阿姨的教她喊人。小丫頭也不怕生，大約是在蘭若齋裏生長了上千年的緣故，見誰都笑。尤其喜歡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胡四。

“哥哥。”

她牙牙學語地叫他。

胡四皺起小眉頭，教導道，“你要叫主人。”

“哥哥。”

“主人。”

“哥哥主人。”

胡四不悅，尤其是感到了一眾妖物看熱鬧的蓬勃心情，為了立威當即提高聲音道，“什麽亂七八糟，叫主人。”

小丫頭嘴巴一癟，立刻坐在地上，嗷嗷地哭起來。胡四沒想到她居然不按理出牌，趕緊說，“別哭了別哭了。”

旁邊十四天魔女還幸災樂禍地說，“嘖嘖，欺負小奶娃兒，您可真厲害。”

胡四一瞪眼，胖胖的小身軀上釋放出殺意，妖物們立刻噤若寒蟬。雖然想不到平常嘻嘻哈哈的胡四怎麽會為這麽一件小事生氣，但還是非常識趣地趕緊退去。

庭院裏瞬間變得幹幹凈凈，只剩下胡四和小丫頭兩個人。

小丫頭鼻頭紅紅的，還在抽泣，看上去甭提多可憐了。胡四的心一下就軟了，到底是自己一手辛辛苦苦帶大的，見不得她傷心，再想到女樹化成人後，據說只有一天的壽命。便嘆息一聲，走上前蹲到她面前。

“行吧，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小丫頭揉著淚汪汪的眼睛，叫了聲哥哥。

胡四憋屈地：“哎。”

小丫頭破涕為笑，哥哥哥哥叫個不停，拉著他的手站起來。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她個頭又長高了，幾乎夠到胡四肩頭。

胡四陪著她在院子裏玩了一會兒，小丫頭不滿足了，往獸頭大門那邊兒跑。

“幹嘛呢？”

胡四叫住她。

“我想去外面玩。”

“不行，外面很危險，有怪物。”

胡四故意嚇唬她，小丫頭臉上果然露出害怕的神情。胡四以為她被嚇住了，正十分得意，小丫頭卻過來拉著他的衣袖，“哥哥你陪我去嘛。”

“我知道你很厲害，叔叔阿姨們都怕你。”

噗嗤一聲輕笑，不知誰在偷窺。胡四眉毛一揚，一道妖氣打過去，墻壁某處頓時傳來幾聲哀呼。

轉過頭，見小丫頭還在期盼地看著自己，水汪汪的眼睛簡直讓人無從抵抗，胡四只好答應。

本來想著就在附近玩玩沒什麽，可小丫頭天生靈識過人，見到了山下鞭炮鑼鼓的熱鬧景象，頓時大感興趣。

“哥哥哥哥，那些人在幹什麽？”

胡四漫不經心地說，“在結婚。”

“結婚是什麽呀？”

“嗯……就是兩個人閑得沒事，找個人來氣自己。”

“哦，這樣子啊。”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頭，“可是好像很好玩，哥哥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胡四正想斷然拒絕，突然想到什麽，目光落在小丫頭奶肥的臉頰上，露出個若有所思的笑意，說了聲，“好！”

“哥哥太棒了！”

小丫頭歡呼著，拉著胡四，蹦蹦跳跳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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