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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黑山老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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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可抱著許星辰沒走幾步,就敏銳地察覺到身後一股陰毒的殺意快速襲來,他身體一側,避過了那道陰氣,略微有些吃驚——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前一秒還在恭敬諂媚的老妖居然會突然偷襲自己。

汪可皺起眉頭,眼神警告,“你確定要跟我為敵?”

黑山老妖一擊未能得手,不再偽裝,直起方才佝僂的腰,柔媚笑道,“我區區小妖,怎麽敢跟天狗家族為敵?”

“只不過,汪大少您有所不知,我的主人對您可是朝思暮想,愛恨交織得很哪。”

汪可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面色陡然沈下,咬牙切齒道,“你主人是司鈺那個老賤人?”

說起司鈺,正是害得汪可不得不禁足在聊齋鎮上的元兇。這女人是天狐家族的小長老。長相美艷,放浪形骸,男女通吃。卻不知怎麽得罪了汪可,被他一把天火燒得烏漆墨黑,性命垂危。

同為上古妖族,九尾狐家族與天狗家族勢均力敵,不分伯仲,自然要討個說法。偏偏汪可死活不肯說出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據琴卿說,那天本是九尾狐家族的朋友約了他們去玩耍,晚上的時候,汪可不知怎的擅自闖入司鈺的房間。當時房中只有汪可和司鈺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有人猜想或許是司鈺仗著輩分,想占汪可便宜,誰知汪可這個暴烈性子,一出手便是殺招。

好在司鈺最終被救了回來,才沒有導致兩個家族更大的爭鬥,天狗家族賠了不少東西出去,兼之將汪可發配到聊齋鎮,懲罰百年內不得踏出鎮上半步,相當於變相□□,九尾狐家族才總算消停。只是司鈺毀容嚴重,被天火燒傷的肌膚根本無藥可治,整個人變得猙獰可怖。她心有不甘,知道汪可肯定耐不住山中枯燥歲月,必然會偷偷出鎮。因此下了追殺令,只要發現汪可違反兩家當初的規定,離開鎮上,即刻捕殺,生死不論。

黑山老妖有自己的酒吧生意做,對這事一點不關心,只是沒想到,今天汪可竟自己送上門來。人是不可能放走的,誰知道他回去後會怎麽對付自己,倒不如借花獻佛,討好那一位。

汪可沒心情耽擱下去,鳳眼中閃過凜冽殺意,手一揚,明亮熾熱的天火如同流星,砸向姥姥。姥姥極為淡定,輕笑一聲,身子不動,頭一偏,天火便擦耳而過,僅僅燒斷了一絲隨風揚起的黑發。與此同時,他身邊的紅發女揉身激射而出,對汪可展開攻勢!

汪可起先並不將她放在眼裏,然而這紅發女招招毒辣,且集中攻向下三路。汪可懷裏又抱著個燒得渾渾噩噩的許星辰,一會兒摸他的胸膛,一會兒捏他的耳垂,實在分心不少,一時之間場面有些膠著。

姥姥收回目光,側頭看了七巧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七巧,你這次也算是陰差陽錯立了大功,姥姥回頭獎賞你。”

七巧心中發寒,知道自己惹了禍事,但想到許星辰落在黑山老妖手中,只會比死更難過,心裏湧出快意,恭敬道,“謝姥姥。”

她神情恭順,盯著地上姥姥被燒斷的那絲發束,突然一驚。只見那黑色的發絲像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線蟲,蠕動著,向著周圍墻壁攀爬上去,繼而不斷生長,延伸開來。

場中汪可已是極不耐煩,喝了聲,“去!”

空氣中,一把飛刀現身!鋒芒畢露,去勢如雷霆閃電,紅發女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飛刀刺入肩膀。刀身力量未盡,帶著她向後飛去,直直釘在倉庫墻面!

汪可手腕一轉,又是一柄飛刀憑空出現,直直沖向姥姥。姥姥身形鬼魅,飄忽避開,誰知那飛刀竟一化為十,上中下三路圍得密不透風。姥姥伸出蘭花指,輕易撚住逼近眉心的一把飛刀。刀光映亮了他的臉。明明是個男人,卻塗脂抹粉,唇上塗著艷麗的口紅,分外奇詭。飛刀在他指尖鏗鏘破裂,卻又一化為二,同時刺進姥姥的雙眼!

姥姥吃痛,一聲長嘶,整個倉庫頂都幾乎被掀開。緊接著,圍繞在他身邊的數枚飛刀同時動作,直直插入姥姥的身體。男人身上頓時多了數個血窟窿,僵死在原地。

汪可輕蔑地笑了一聲,擡腳正要離開,這時懷裏的許星辰卻扯著他的衣襟,擡起頭,迷糊地說,“汪可,我難受。”

汪可低頭看她。

她正視線失焦地看著自己。平常這雙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清澈得可見底。此時卻變得幽深,瑰麗,如同小小的黑色漩渦,吸引著人想要陷進去。

汪可不自覺吞了口口水。

倉庫裏不知何時已經變了番模樣。那絲絲縷縷黑色的頭發爬滿了墻壁,猶如樹枝一般生長:抽出了綠芽,一株又一株;綠芽迅速地長成了一叢叢的繁花,花苞嬌艷綻放,花粉在空中洋洋灑灑如同磷光。磷光中,雕梁畫棟,紗幔輕垂,鋪著雪白皮毛的軟榻,葡萄酒,琵琶聲,花香濃郁,仙樂飄飄,一切如夢似幻。一分鐘前這裏分明還是個簡陋破舊的倉庫,此時卻變成了勾魂奪魄的溫柔鄉,數條透明的紅幔從無風自動,靡艷迷離。

濃郁醉人的花香直往汪可鼻子裏鉆,一開始他還試著閉氣,那花香卻直接滲進了他的肌膚裏。汪可心跳加速,瞳孔擴散,下意識甩了甩發暈的腦袋,低頭去看懷中的許星辰。

這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懷中的許星辰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不止是她,場中黑山老妖和紅發女的屍體,以及重傷的七巧,統統消失了。

“許星辰!許星辰!”

汪可著急地呼喊她的名字,四下張望。紗幔後人影閃過,有輕輕的笑聲傳來,像是黃鸝出谷,嬌嬌俏俏,聲音裏藏了把鉤子。

“在這兒呢。”

汪可趕緊追過去,可人影轉瞬消失了,他茫然四望。

“傻瓜,我在這裏。”

人影又出現在他背後垂下的紗幔裏,露出一雙明眸秋波,裏面含著春水情意,看得汪可的心尖都顫了顫。

他明明沒有喝酒,人卻像是已經醉了。

汪可在重重垂下的紗幔裏追逐,每次明明抓住了許星辰,可對方卻像是個滑不溜丟的小魚兒,從他的手心裏一次次逃脫。汪可又是著急又是莫名地興奮,血液不斷地加快流動。

“我在這裏。”

汪可轉身望去。不遠處有一張木頭雕刻的大床,四面掛著鮮紅的輕紗。許星辰在床上衣衫半褪,媚眼如絲,膚光勝雪。一切都宛如汪可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如今夢境重現,汪可有些癡了。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低頭看她,然後慢慢俯身下去。

“許星辰”眼中閃過一絲詭譎,這時卻聽見汪可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身上好臭。”

“許星辰”面色大變,尚來不及動作,汪可已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快準狠,冷酷又無情。“許星辰”抽搐著現出原形,原來是先前的紅發女。垂死的紅發女面色青白,喉頭咯咯作響,不斷泛出血沫,竭力轉頭看向一個方向。

“姥姥救我……”

汪可手一揚,飛刀便順著她的視線紮在了房梁上。

剎那間,所有的幻象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倉庫的本來面目。此時倉庫的四面墻壁上,天花板上,乃至地面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粗壯樹枝,樹枝宛如呼吸一般起伏著,地上不少樹根還紮進了先前死去的男人屍體裏,吸收著他們體內的血液。

倉庫赫然已經變成了古樹的屍巢!

姥姥仍然站在先前的位置,那些樹枝樹根都是他的頭發生出。七巧恭敬地跪坐在他的腳下。

姥姥吃吃笑道,“溫香軟玉在身邊,汪大少未免也太不領情了。”

汪可冷哼一聲。他剛才雖不慎著了道,頭腦發暈,意識恍惚,鼻子卻是極靈的。在靠近“許星辰”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屍臭味,很淡,淡到難以察覺,卻足以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汪可目光四下一掃,見真正的許星辰此刻正昏昏沈沈地靠在墻壁一側的樹幹上,樹枝宛如一個囚籠,將她困在其中。星眸半開半合,裸露在外的晶瑩肌膚開始呈現出淺淺的粉紅色。

姥姥笑道:“七巧這丫頭識貨,給她用了我特制的藥,憑你區區一顆清心丹可是壓制不住的。”

汪可眸中風暴醞釀,手一攤,一把鋒利雪亮的唐橫刀出現在手心。

“那你趕緊把解藥交出來!”

“哎喲我好怕怕哦。”

魁梧的長發男人說著違和的話,汪可被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握著橫刀臨空斬落!

姥姥整個人被從中劈開,化為一陣黑煙,又從另一個地方重新匯聚成人形。與此同時,四面墻上的那些樹須開始蠕動,噴出一股股黑氣,每一股黑氣都像是一個扭曲掙紮的人影,隱約可見五官面目,如同幹屍,猙獰可怖。

“這些都是被吸食了精魄的人類怨靈。”

姥姥輕撫著七巧的頭顱,像是撫摸著一只寵物,“他們恨我,怕我,卻又為我所用。”

“他們不甘心沈淪於此,所以總是渴求著,渴求著尋找新的受害者,把新來的人拉下水。”

“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哈哈。”

姥姥嬌滴滴的笑聲伴隨著陣陣怨靈的哭號,“你感受到他們的熱情了嗎?”

汪可一刀斬落,刀鋒帶起的罡風將纏在身前的黑影震蕩破碎,怒罵一句,“我感受到你妹!”

黑影卻是斬之不盡,一波緊接一波圍上來,汪可不勝其煩,手腕一翻,從空間法寶裏取出個東西,丟擲出去。那東西在空中旋轉著發出金光,金光所到之處,黑影紛紛後退,不敢再上前。

姥姥定睛看去,“原來是伏魔金剛杵。”

金剛杵威力雖大,黑山老妖卻不怎麽怕,從指尖彈出一件物事。那物事兜頭兜面罩在金剛杵上,金光穿體射出,隱隱可見上面的脈絡,竟是一件煉制過的人皮燈罩!

那人皮不斷地縮進,金剛杵發出嗡嗡之聲,卻不敵對方,金光越來越黯淡。

姥姥笑道,“這個世道,誰沒一兩件壓箱底的法寶呢,讓汪大少您見笑了。”

汪可冷哼一聲,“不好意思,我可不止一兩件。”

他手一揚,竟然有八個金剛杵同時飛出,旋轉著發出耀眼的金光,一時光芒大盛,不少黑影猝不及防,哀號著灰飛煙滅。其他的黑影紛紛躲進樹根樹須中。

姥姥:……

這玩意兒又不是拼多多9.9包郵的,哪來這麽多?

八個金剛杵的威力不容小覷,姥姥急急向後退開,仍是閃避不及。眼看一個金剛杵砸向她的胸口,姥姥手一伸,七巧便如被扯著線的風箏自動飛到了他面前,擋住了這重若千鈞的一擊,頓時慘呼一聲,口吐鮮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碎,暈死了過去。

汪可趁此機會一把抱起許星辰,也不戀戰,快速逃出了倉庫。

面前這老妖怪的實力很強,他倒是不怕的,只是許星辰現在這個樣子,他怕打起來顧不上她。

姥姥見他逃走,大驚,汪可一旦逃出這裏,天狗家族知曉,自己必定死無葬身之處。他隨手丟開七巧,驅使無數的怨靈困住金剛杵,追了出去。腳往地下用力一頓,地面微微晃動。腳下的泥土四面八方翻卷破開,直直向前,宛如看不見的兇獸藏於地底,正嗅著氣息追蹤而去。

樹在動,草在搖,動物在不安地蜷伏。肉眼看不見的怨氣困住了整座山的邊緣,形成一道兇險的死界。若是有人試圖通過,必將會被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一刻,整座山都被籠罩在黑山老妖的耳目下,山即是他,他即是山!

今晚,決不能讓他逃出去!

只是,姥姥閉目感受了半晌,都感受不到汪可的氣息。他確定兩人還沒來得及逃出去,那麽人躲去了哪裏?

姥姥擡頭望了一眼天色,已過午夜,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為人向來謹慎,不敢托大,當即動用靈力向自己的主子送了信息過去:

汪可在這裏。

******

一處雅靜的庭院。

庭院雅靜,房間裏面傳出的聲音卻十分輕浮放浪,聽得讓人面紅耳赤。

一個隨從打扮的男子輕輕敲了敲門,裏面的聲音靜了靜,然後響起把懶洋洋的女聲。

“進來。”

慵懶,沙啞,還帶著絲絲□□,光聽在耳中便讓人浮想聯翩,忍不住去想象聲音主人的曠世容顏。

隨從進入房間,床上雖有輕紗遮擋,仍隱約可見裏面的糜爛景象。隨從目不斜視,恭敬報告著剛收到的信息。

輕紗猛地被拉開,露出了聲音主人的臉。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坑坑窪窪滿是觸目驚心的暗紅疤痕。偏偏一雙妙目生得極好,叫人忍不住為之扼腕嘆息。

那人笑了笑,妙目裏滿是陰寒,“那可太好了,我得親自過去。”

她不著寸縷,直接下了床,渾身的皮膚竟沒有一處完整,跟臉上一模一樣,分外觸目驚心。她身後一個男人從床上支起光裸的上半身,吃醋道,“你又找到新寵啦?”

男人長相十分英俊,就是有點脂粉氣。

女人回頭寵溺地捏了一把對方下巴,“寶貝兒,別亂吃醋,我現在最愛的可是你。”

“那你要找誰?”

男寵負氣地問。

女人挺吃他這一套,嘴角的肌肉抽動,露出驚悚的笑容,“一個不識擡舉的家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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