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雞飛狗跳了一晚上，但也不算毫無收獲。據說寧三斤第二天就拿著偷拍的小視頻去告狀，重點強調了老吸血鬼那句話：我跟你媽情投意合，就算要吸她的血，她也是自願的。

誰知聶大嬸只是若無其事地說了兩個字：就這？

寧三斤氣得差點被當場送走，嚶嚶好說歹說將他拉回民宿，又殷勤地泡了菊花茶，哄他消氣。許星辰告知從朱局那裏打聽到的有關裏昂的資料：此人一清二白，從無犯罪記錄。而且由於他身份尊貴，不需要襲擊別人，也會得到新鮮血液的供養。所以寧三斤大可放心。

寧三斤滿面郁氣的樣子，仍是沒有說話。

嚶嚶想到新辦法，一拍大腿。

“三斤哥，我想到了，你去扮絕癥！到時聶大嬸肯定心疼地不得了，保證你說啥是啥，千依百順。”

寧三斤：……

“少看些電視劇。”

“真的！你信我，挺有用的！”

嚶嚶還在不屈不撓地試圖說服他，旁邊汪可卻冷笑了一聲。

“裝病這招沒有，他十歲那時就用過了。”

寧三斤一楞，突然想起什麽，臉色大變，趕緊跳起來去捂汪可的嘴，可他胖胖的身體哪有汪可靈活，汪可已經大聲說了出來。

“用的理由還是姨媽不調哈哈哈！”

嚶嚶和許星辰聞言都吃驚地看向寧三斤，寧三斤漲紅著臉解釋，“小時不懂事嘛，有一次聽見大人說姨媽不調，流血流得特別兇，簡直以為自己要死掉。”

那是汪可第一次來鎮上的時候，他還有琴卿大家年紀差不多，又都是熊孩子，自然而然玩到了一起。為了逃課，寧三斤就想到了這個理由，自以為無懈可擊，誰知下一秒就被老師揪著耳朵出去罰站。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人生汙點。

寧三斤漲紅了臉，“那也比你揣兩大饅頭好。”

汪可：“！！！”

汪可的臉瞬間也變得通紅，飛快瞟了許星辰一眼，氣沖沖道，“老子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幫你！真是好心被狗咬——啊呸！”

嚶嚶見他兇神惡煞的，唯恐他揍寧三斤，趕緊示弱道，“我知道我知道，三斤哥是一時氣糊塗了，你都是為了幫他！”

她轉頭看向許星辰，履行先前答應下來的承諾——幫汪可說好話。

“星星姐，你不知道，汪大少這次可仗義了！為了成功誘敵，不僅變成女孩子，而且那麽大的饅頭，塞進胸口裏眼睛都不帶眨的！”

汪可：“！！！”

特麽的能別提這個了嗎？昨晚自己簡直是腦子進了水才會答應下來這麽丟臉的事！還有追女秘笈上說的什麽破方法，根本一點也不靠譜！

他又憤怒又尷尬，看都不敢看許星辰一眼，卻聽許星辰說，“那是挺有義氣的。”

汪可心跳停了半拍，心生竊喜。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見她誇自己。

許星辰說，“而且客觀地說，女裝的樣子也還蠻好看。”

汪可：……

好氣哦！

汪可不滿地哼了一聲，揚長而去，茶室裏頓時安靜了不少。盡管剛才許星辰有意插科打諢，寧三斤的心情還是一如既往地低落。

嚶嚶有些詫異，“聶大嬸以前不是也有別的男朋友嗎，都沒見你這麽介意過。”

寧三斤悶悶開口，“這次不一樣。她打算年後去歐洲定居。”

嚶嚶一楞，“去哪裏？”

“歐洲。她打算搬進裏昂裏面的城堡去。”

“城堡啊……”

嚶嚶眨了眨濃密的睫毛，腦海裏浮現出夜晚的哥特城堡，尖頂上明亮的圓月，穿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和英俊的吸血鬼。

“好像也不錯啊。”

“你懂什麽！”

寧三斤沈著臉懟了一句，心裏十分抗拒，難以接受。以前老媽雖然也交往過男朋友，但他總覺得她和自己老爹總有一天還會和好。可是現在……

“搬去歐洲了，距離那麽遠。故土都不要了，還會記得故人嗎？”

嚶嚶見他難受，絞盡腦汁安慰，“放心啦，聶大嬸那麽疼你，怎麽可能忘掉你呢？再說了，現在坐飛機多快，一眨眼就到了，你什麽時候想去看她都行，我也陪你一起去。”

寧三斤仍然心事重重。

許星辰插不上話，透過玻璃窗見燕寶珠在外面的草地上對著自己招手，便起身離去，將空間留給這一對小兒女。

“等嚶嚶慢慢安慰三斤吧。”

許星辰活動了一下脖子，“這種事情，最終還是要靠自己想開。”

她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眉宇之間一抹郁色，但很快散開，笑著問燕寶珠，“對了，今天怎麽沒吃到你說的醬菜，昨晚沒下去取？”

燕寶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花姑姑是客人，年紀又大了，怎麽好麻煩她。”

“那行吧，走，我現在陪你去取。”

燕寶珠楞了一下，“現在？”

她眼神快速地閃了閃，說，“好啊。”

她帶著許星辰向地下室走去，眼睛不著痕跡地註意著周圍：嚶嚶正在安撫寧三斤，兩人看都沒看這邊；TONY陪著花姑姑出了門，去見老朋友；汪可大概是睡懶覺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昨晚丟了臉，現在都還沒出現。總之，只要能將許星辰帶進地窖裏面去，接下來的一切就簡單了。

燕寶珠不由加快了腳步，許星辰跟在她身後，總覺得寶珠看上去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出怪在哪裏。轉過拐角，就到了地下室的門口處，燕寶珠拿出鑰匙轉動，打開小門，摁開了燈——盡管是白天，地窖裏實在太黑暗，不開燈都看不清樓梯。裏面潮濕發黴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就麻煩你先走了。”

燕寶珠露出有些膽怯的樣子，許星辰好笑，“你呀，還是燕赤霞的女兒呢，膽子這麽小。”

她邁腿向裏走去，燕寶珠沒接話，眼睛近乎貪婪地睜大——

千裏之外的房間，七巧看著水碗裏倒映出的景象，也不由期待緊張地睜大了眼睛。突然一個尖尖的聲音響起！

“星星，寶貝兒，在哪，快快快，快過來，有大事！”

正在地下室門口的許星辰收回腳，應聲道，“我在這裏！”

七巧氣得柳眉倒豎，“怎麽又是這個閹人？”

水碗的景象裏，許星辰已退出地下室門口，轉過拐角。七巧眼看又一次誘捕失敗，氣得攥緊了拳頭，尖尖的指甲戳進肉裏。

……

許星辰迎向興沖沖跑過來的TONY，調笑地說，“怎麽了，汪可小哥哥答應你了？”

TONY興奮的臉瞬間垮下來，“你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話題一轉，眉飛色舞道，“剛才我出去采風，看見遠處的第五峰，聯想起你昨晚禦劍飛行的姿態，靈感猛然爆發，像火山噴發，像瀑布奔騰，想到了幾個動作。快快快，快跟我回房間，我演示給你看。”

為了保持山鬼祭舞蹈的神秘性，TONY是萬萬不肯在外面展示的，拉著許星辰的手就一溜煙泡走了。

燕寶珠站在地下室入口處，臉上閃過一絲陰冷氣恨，又轉為正常，鎖上地下室的門往回走，剛走過拐角，就迎面與人撞上！

“哎喲！”

燕寶珠被撞得一個踉蹌，擡頭看去，原來是嚶嚶。大眼睛裏包著汪淚水，鼻尖都紅了，委屈極了的樣子，帶著哭音說，“對不起，寶珠姐，我沒看見你。”

燕寶珠奇怪問，“嚶嚶，你怎麽了？”

嚶嚶帶著哭腔說，“沒什麽，我先回去了。”

她正要跑開，燕寶珠眸光一閃，“對了，嚶嚶，既然你在這裏，順便幫我個忙，陪我去地窖拿點東西。”

嚶嚶雖然正在傷心，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聲好。

燕寶珠邊走邊問，“到底怎麽了，說出來讓我聽聽，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嚶嚶委屈地說，“我剛才跟三斤哥吵了一架。”

“哦？”

燕寶珠不動聲色地打開地窖門，示意嚶嚶先進去，然後反手鎖上了門。嚶嚶渾然不覺，還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他太討厭了，怎麽勸都不聽。我明明是為他好，他居然還說我不懂事——”

地窖裏光芒有點暗，嚶嚶不經意間擡頭，突然發現地窖的天花板上，墻壁上，還有地板上全部畫滿了暗紅的符咒，花紋頗為繁覆，像是糾纏的毒蛇，讓人看著就生出陰冷不適之感。

“咦，這些是什麽呀？我怎麽以前沒見過？”

她忘了抽泣，茫然地問。

燕寶珠笑：“讓你不好好學習吧，這個是傳送符。”

嚶嚶吃驚，“傳送符？傳送什麽呀？”

“當然是傳送人啦。這個本來是我給許星辰準備的，可是她偏偏不進來。不過，你進來也挺好。”

“你知道嗎，我這個符咒很特別，需要沾血，沾了血才會啟動。”

嚶嚶吃驚地看著面前的人，她語氣親切，表情卻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竟有些瘆人。嚶嚶心中沒來由地緊了一下，後知後覺地說，“寶珠姐，你別這麽笑，我害怕。”

燕寶珠自說自話，“我本來打算困住許星辰後用燕寶珠的血來啟動，不過你來了也挺好。”

嚶嚶驚駭，“寶珠姐，你到底在說什麽，你不就是燕寶珠嗎？”

她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你不是寶珠姐，你是誰？”

燕寶珠瘆人地笑，“小白兔總算聰明了一回。”

“怎麽，連老朋友都不認得了？”

嚶嚶緊張盯著燕寶珠的眼睛，試圖辨認出她真實的身份，燕寶珠這時卻傾下身來，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個名字。

嚶嚶驚愕睜大眼睛，“你……你不是死了嗎？”

她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張臉，心中害怕到了極點，不管不顧地大叫。

“救命啊，三斤哥！星星姐！救命！”

燕寶珠卻沒有捂上她的嘴，聽之任之。原來這地窖裏早就設下了結界，一點聲音，一絲氣息都洩不出去。

千裏之外的房間內，隔著水碗，七巧看著水中倒映出嚶嚶驚恐的臉，不由得意勾唇一笑，吐氣如蘭，“死了……也可以覆仇啊。”

隨著她的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唇齒間，水碗裏的水變成了濃艷的紅色，散發出一陣陣血腥氣，分外不祥。

******

燕寶珠從地窖那邊拐出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經過休息間時見裏面已經沒了人，只剩一杯菊花茶還在桌上冒著寥寥無幾的熱氣，旁邊還擺著嚶嚶落下的手機。她自然而然走過去，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

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飯桌上少了三個人。寧三斤，嚶嚶還有汪可。

許星辰詢問地看向燕寶珠，燕寶珠解釋，“剛才我上樓叫寧三斤吃飯，他說沒胃口。”

許星辰又問，“嚶嚶跟他在一起？”

燕寶珠搖搖頭，想了想，“他們好像吵了一架。”

一旁準備自己健康餐的TONY八卦地偏過頭來，“吵架？不至於吧，那個小胖子不是挺寵嚶嚶的嗎？”

許星辰皺起眉頭，“我給嚶嚶打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撥打，燕寶珠阻止她，“沒用的，嚶嚶的手機落在咱們這兒了。”

又安慰道，“算啦，嚶嚶現在肯定已經回了自己家，她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咱們先吃飯吧。”

許星辰一想也是，嚶嚶這小性子，最後還是得靠寧三斤去哄，便放下手機準備吃飯，TONY插嘴，“汪可小哥哥怎麽還沒回來？要不要等一等。”

許星辰：“沒事，他愛吃就吃，少吃這一頓也餓不死。”

TONY聞言瞪了她一眼，“你這樣不好。你不就是仗著他喜歡你嗎？”

“就算你不喜歡他，也不可以嘲笑他的一片真心，不把他當一回事兒。將心比心，你會希望顧隊在背後這樣說你嗎？”

許星辰心中咯噔跳了一下，嘴硬道，“我可沒他那麽煩人。”

TONY翻了個白眼，沒繼續說下去，許星辰一時也沒話說。仔細想想，她最近確實在汪可面前越來越隨意了，早就沒了一開始的小意奉承，是因為汪可喜歡她的緣故嗎？他平常那麽驕傲霸道的一個人，今天被自己取笑時也只是氣得一個人走開，換了以前恐怕早擼袖子揍人了。

不得不說，雖然許星辰並不喜歡汪可，可他的喜歡還是讓她的心裏有些小小的自滿和虛榮，而且現在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他了。

正想著，汪可從門口走了進來，剛好跟她視線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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